第十二章
大臣们坑他的方式也挺独特,不是他们不听话,而是太听话,他说啥他们干啥,但凡有点儿吕沛然想不到的,大臣们绝对不提醒也绝对不办好,眼瞅着出事儿。出了事再可怜巴巴过来请罪,只说自己不好,不说皇上一个不字,活脱脱谷梁静翻版。而每每此时,皇太后就歪在病榻拉着他的手抹眼泪“皇儿啊,母后老啦,身体不重用啦,没法儿帮着皇儿打理这上上下下的事儿啦。为娘只盼皇儿能早日独挡一面,能早日亲政,也好让母后将这权柄还给皇上,母后也能享享清福。可是,可是皇儿你看你办这事儿……让我怎么面对先帝,怎么面对列祖列宗哇。” 内外夹攻至此,吕沛然范的错儿如果小,那他主动的、兴高采烈的交回掌管权就可以了。如果错的事儿大一点点,那他就得几个郡几个郡的割给太后代管,因为他要承认自己管不好。从最开始的七个州割到现在,他手里说是五个州,其实就只有四个半了。皇后叹口气,她完全可以预料,这次事件过后,皇上手里怕只有四个州可管了。皇后忧心的同时没忘梓美,她派人第一时间给盛睿送了信,让他看好梓美,别把穆清秋的信儿透漏出去,同时把梓美看好,一直等到皇上把这个坎过去。 另一边皇太后受益柏山去看看穆清秋,顺带交代下看门的把穆清秋一行藏好,她直觉皇上这次闹这出,极有可能和穆大儒有关。可能是穆清秋在东蓬的消息露出去了,毕竟来宫里两三次了,被皇上知道也不是什么古怪的事儿。但是知道归知道,她还是不希望皇上见到穆清秋的,尤其不希望他见到穆清秋那个绝色的女徒弟常乐。 柏山带着人,又领了两个御医去了鸿胪寺,上回御医给左小白看过了,说是心病,慢慢调理,这回他仍旧以看病为借口去的鸿胪寺。左小白调养了一阵子,气色看着红润多了,但见了柏山仍是跟没看见似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彻底好。 雅意混在小宫女堆里跟着一起来的,原本她也没想到这是来看谁,柏山出宫办事次数多,每次她们就跟着走过来再走回去,一路上目不斜视、闭口不言就行,没他们啥事。而这次柏山出来后跟门口的小声交代了几句,因雅意站在下风口第一个,隐约听见说什么身份特殊要看好,不让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知道什么的。雅意也不吱声,特意留了个心眼。 回宫后雅意留心打探,从跟进去的小宫女嘴里探出来,说是进去给一个叶国来的人看病,那宫女两眼泛光的对雅意说“你是不知道哟,那公子生的真是美,只可惜是个傻子。” 雅意心里有了谱,几番钻营,寻个空出宫跑堂差,街上寻个小乞丐给梓美送了信。 梓美到的时候,雅意已经等了一阵了,见她进来,雅意兴高采烈的迎过来,嘴里笑盈盈的说着“姐姐,好消息!” 梓美明白雅意说的好消息是什么,心中一喜,激动的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你、你是说……有了先生他们、他们的信儿了?他们、他们现在在哪儿?” “他们在鸿胪寺。”雅意说着伸手朝天上拜了拜“真是菩萨保佑!”拜完雅意的脸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姐姐,虽说得了信儿,知道他们在哪儿,要见到面恐怕也没那么顺利。”说着她就把打探来的消息告诉了梓美。 梓美听了这个消息没多少吃惊,她找了这么久跑遍沛安城丁点儿消息都没有的,穆清秋一行肯定是被人藏起来了“那我们得想想办法了。可是该怎么办呢?鸿胪寺我跑过不下五次,每次连门口都没站过就被赶走了。我得想办法进去一趟才能知道呀。” 雅意陪着愁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姐姐,我有办法!” 梓美一听激动的跳了起来,抓着雅意的手激动不已的问“快说,什么办法?” 雅意狡谐一笑“姐姐明日且去鸿胪寺周围再找找看,时机到了自然知道。不跟姐姐说了,我这次本是出宫办差的,时间本来就紧,还要去安排一番呢。姐姐明日等好消息就成。” 梓美第二天怀着难以言说的心情往鸿胪寺方向溜达,一路见到客栈就晃进去,照例能听见掌柜的或者小二热情的回应“哟,姑娘又来啦。你打听的人没来咱这儿,要不今儿进来坐会儿?”梓美傻呵呵的摆摆手,没后退出去再找下一家。 沛安城的大大小小的客栈她跑过两遍以上了,还都打听同一个人,想让人不记得都难。可这次她明明知道在哪儿,却要佯装不在意。梓美压住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自以为没事的往那边溜达。快到跟前儿了,忍不住又往里瞄了几眼,立刻被看门的守卫发现端倪,蔑着眼呵斥她“你又来?都说了这不是闲杂人等能来的地儿,一边玩去。” 梓美嘴角抽了抽,点点头,然后很客气的指了指前面的客栈,小声的解释“我去那儿。” 那守卫也不搭理她,梓美趁机又往里看了两眼,什么也没看见,怏怏的往前走。进了客栈,店小二看出梓美脸上的异常,她心里憋火,跟店小二抱怨一通。那小二却也觉着奇怪,站在门口往那边看看,满是疑惑的自言自语“他平时挺和善的一个人呐,今儿怎么这么恶行恶状呐?啧啧,奇怪。” 昨儿雅意就说让她在这边上等着,没说具体时辰,在往前的客栈是前面拐弯过去那条街上的,虽说离鸿胪寺也不远,到底不能直接看见。梓美还在犯愁,店小二麻溜的把茶碗拿过来给梓美添了碗水,然后笑呵呵的对梓美说“姑娘,别跟那人怄气了,人家是官爷,说两句没啥。要不,我把店里新炒的瓜子给你上一盘,你先磕着。这眼瞅着就快晌午了,我和后厨说说,晌午饭给你头一份做咋样?歇歇脚,吃饱了,你后晌再去别的家找人。” 梓美正在犯愁怎么来在这儿,小二这话这是瞌睡碰见枕头,梓美当即就应承下来。她端了盘瓜子还没磕完,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喊“走水啦!快来人呐,鸿胪寺走水啦!” 梓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店小二跑到过去看情况,连带着店里的人都涌到门口。只见鸿胪寺后方浓烟滚滚,看不清里面什么状况。梓美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了,先生他们在里面,这着了火别伤着了。人群中有人嘟哝一句“这儿是下风口啊,真倒霉催的。” 听闻这句话,梓美心里灵光一闪,她连忙惊呼一声“下风口?那火星子刮过来岂不是要这客栈也烧了去了?那还不快救火啊!” 客栈掌柜一听自己客栈可能也要被烧,连忙招呼大家拎桶的拎桶,端盆的端盆,带着人一窝蜂冲到鸿胪寺。鸿胪寺门口两个守卫在看见浓烟的最初时间已经忙到里面去看状况了,门口压根没人。梓美随着一帮人进去后,急慌慌的往里扎。冒烟的地方有好几处,大家都慌了,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那点儿水改往哪儿泼。随便找个就近的冒烟处泼了出去,又急急慌慌的反身回去装水。附近其他的人看见客栈的人来帮忙,也自发过来帮忙灭火。一时间鸿胪寺里面乱成一团。 梓美端着一盆水,哪儿也没泼,她一双眼恨不得不够用,鸿胪寺大院里又有好多个小院子,听见失火了,很多小院都打开门,里面的人也加入自救行列,这些人里没有穆清秋等人。 梓美心慌到不行,现在这个场面她不知道是不是雅意所说的时机,她此刻只知道鸿胪寺着火了,而先生他们还在鸿胪寺里困着。她得赶紧找到他们才行。浓烟里夹杂着火光,已经烧起来了。救火的人看着明火,心里更急,梓美端着水在中间碍事,被前来救火的人一把往边上一推,嘴里还骂道“一个女人家,救不了火也别碍事呀,一边呆着去!” 梓美被撞倒一座紧闭的小院门上,院门紧锁,上头还挂了把明晃晃的大锁。刚才离的远,梓美不曾注意这个被锁着的屋子,这会儿她被推到跟前,心里的惊讶很快被惊恐替代,她听见了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声音听不真切,似乎是弦歌拍门的声音。 梓美惊的盆子都掉地上了,她在外面拍着门朝里头大喊“弦歌、是不是你们?弦歌!” 里面声音嘎然而止,梓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一会儿又听见更多的人的声音,一时间混杂在外面救火的人声中,辩不出来谁是谁。梓美心里又急又怒,她拉着随便拉住一个鸿胪寺看守模样的人,朝他要钥匙。那看守瞪了她一眼,一把将梓美的手扇开,嘴里骂道“有你娘个鬼!这就是个空院子,没人住才锁的!不救火滚出去,别碍事!”说完也不理会梓美,急匆匆的走了。 梓美心里更急,她四处看了看,大院角落种了花,怕泥土流失,周围用石块堵了。梓美看了看四周乱成一团的人,拿了个石头就往门上砸。连夯七八下才把门上的锁砸开,梓美正要推门进去,就被一个官员从后面拉住,那人眼里带着鄙夷,很严厉的呵斥她“哼,胆敢在鸿胪寺趁乱偷盗,你胆大包天啊!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这刁民!”说着就要把梓美往外拉。 梓美急了,使劲一甩手却没甩开,她连忙对那人说“我不是趁乱偷盗的,刚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不敲开门,里头的人要被烧死的!” 那官员将信将疑,愣了下侧耳朝里一听,果然隐约听见了声音。连忙放开梓美,两人急慌慌打开门。打开门就发现不对劲却,见里面是个小花园,花园朝内的拱门处不知什么时候又加了一道门,这道门也被锁着,此刻正被里头的人拉的呼啦呼啦作响。因两道门所以离的远,里头的人呼救声听不真切,而第二道门内也在冒浓烟。 走到跟前梓美才听出呼喊声里有常乐、有弦歌,她透过门缝,看见她们正焦急的晃动的着门,恨不得能把门框子直接晃下来。梓美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她扑到门上,对立面喊着她们的名字。 那官员心里吃了一惊,他不知道谁的工作疏忽,竟然把两道门都锁了。要知道能住进鸿胪寺的都是邻国数的上的号的人物,如果因为他们的疏忽而被烧死,那他又多少个脑袋也不够赔的。他比梓美更急,他从花坛边扣下一块石头,因着心里的惊慌,他怎么也砸不开这个锁,楞是急出一头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