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梓美像没发现盛睿走神,笑呵呵的回答“我刚问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去宫里送图?这是我最后会的东西了……” 盛睿看着手上这张污迹斑斑的图纸,有些踟蹰,有些艰难的对梓美说“这个毕竟是要给皇上看得嘛,能不能麻烦你给再重新眷抄一份啊?” 梓美脸上的疑惑瞬间大了一倍不止,她瞪大了眼睛,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盛睿,不可思议的说道“大人,你刚才说君上不拘小节,可以直接呈上去,不用重抄的,要带我直接进宫面圣呢。怎么这会儿?” 梓美心里也在打鼓,这话是她诳盛睿的,刚才她看见盛睿那么入神,自己说什么也没听。因而故意这么一说,想顺便探探自己这个东西在盛睿眼里究竟值几分。另一方面,她真的太累了,这会儿是早上刚起来,精气神经过小半夜的修养回复了不少,可站着和盛睿说会儿话的功夫,她就觉得自己要开始喘了,没有精气神站着真心累人啊。昨晚画了十来次,画得已经想吐了,真的不想再画一次了,能混过去就混过去吧,实在不行就再吐一次呗。 盛睿没想到梓美用话诳自己,他想的最多的还是这份图带给他的震撼。原本这么呈给皇上,言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拿这事儿做个文章,可他又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东西分享给君上。看梓美的模样,让她重抄,想是比较难了。索性就这样拿去吧,君上一看,肯定明白里面的奥妙,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小节了。 梓美跟着盛睿到宫里的时候头又开始胀痛,眼睛看东西也有些迷糊,脚步已经是虚浮的了,走几步都带着喘。勉强挨到了尚书房门口,盛睿才发现梓美的异常,凝着眉颇为担忧的问梓美“你没事儿吧?” 梓美咬着牙摆摆手,摇头的动作她已经不敢做了,头太昏,她怕脑袋一偏自己就跟着倒过去。 盛睿叹了口气,有些于心不忍“此事是我太心急,明知你昨晚没休息好,还拉你入宫。但此刻已经到这儿了,你且咬牙忍忍,等会儿我先进去和君上详说,待你面圣磕个头领赏就行了。” 盛睿这边还没交代完,廖元之就过来请人,盛睿颇为不放心的看了摇摇欲坠的梓美一眼,叹了口气还是掀帘子进去了。先前一直走路或者听盛睿说话,梓美只觉着不舒服,这会儿自己一个人在,就觉着浑身每一处舒坦的。头仿佛格外疼了,眼花的也厉害,腿脚也站不住开始打摆子,时间过得分外漫长。 梓美咬牙忍着,她可不想现在昏倒在尚书房外,自己从昨天到现在说是度日如年一点儿不夸张,身体上的折磨让她倍感难过,身边又没有一个人陪着,心里酸涩的要命。可她忍着还不是为了这会儿这一刻,怎能没见到胜利果实前就倒下呢。梓美凭着这一点信念熬着,她不知道熬了多久,才盼到廖元之掀帘子喊她进去。廖元之这会儿才细看了梓美的脸,吓了一跳。随即趁着还没进去,低头在梓美耳朵边嘱咐“姑娘是进去领赏的,千万千万咬牙忍着,进去别抬头,也别看君上,磕个头谢恩就好,磕完盛大人就能带您回去歇着了。” 梓美小声谢过廖元之提点,顺势给廖元之塞了个打赏小袋子,廖元之看看梓美的脸色,又给推了回来,什么也没说,领着梓美进去领赏谢恩。 梓美照廖元子提点的进去后直接给吕沛然磕头谢恩,可头磕下去了,梓美觉得头有千斤重,硬是提不起来。看得边上盛睿和廖元之都捏了把汗。梓美心里也急,怎么到这会儿了还不晕倒呢,自己还清醒的不得了呢。梓美心里一急,借着这口劲,竟然摇摇晃晃的起来了。 吕沛然拿着梓美画的图纸,如获至宝,他随意打赏了梓美一些东西。剩下的步骤是梓美例行叩头谢恩,他没当回事儿,全心全意看着图纸。他甚至打算好了,要把这种方法推行下去。梓美谢恩完毕,吕沛然头也没抬,随口不痛不痒的夸赞梓美几句,让人把赏赐和梓美一起送回去。 梓美从地上爬起来后全凭心里着急那股劲撑着,虽勉强起来了,可身上摆子打的厉害。这会儿见已经到了回程阶段,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底朝天,大好的机会平白丧失了。现在别说昏倒了,从进来到现在吕沛然就盯着盛睿替她呈上去的纸,就是她在下头晃成羊癫疯,他也发现不了丁点儿的。梓美躬身倒退着出门,心里叹口气,事已至此想也无用。可谁想,梓美心头一宽,没了心里那点儿气顶着,眼前一黑,当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等梓美再醒过来的时候已过晌午,人已经被送回了议郎府。她饿的头昏眼花,草草吃了点儿东西后盛睿就过来看她,并带来他和吕沛然的双重问候。事情果真如雅意所言,太医检查完梓美,就说梓美是劳累过度,长时间劳心劳力导致的。接下来要好生修养。吕沛然给梓美顺带了不少补品回来,要她好生修养,等身体养好以后多进宫来陪皇后说话解闷,却没在提让她做东西的事儿。梓美的身份又回复成梓美猴,对此,梓美猴非常满意。 梓美心里骤然少了一大块压力,躺在床上昏天暗地睡了两天,再醒来后精神百倍,除了脸色难看、人明显瘦了一圈之外,精神却是很好的。她第一时间去找了盛睿,吕沛然答应过要告诉她穆清秋的消息,前几天谢恩时昏过去了没问成,现在身体好点儿,她迫不及待的要找到穆清秋一行人。 梓美见到盛睿的时候,他难得在府上没出门。当梓美说明想请盛睿进宫帮忙问问穆清秋的消息时,盛睿很为难的表示自己帮不了这个忙,因为这两天他见不着皇上人。 梓美挺奇怪的,可怎么追问盛睿都不说。 盛睿也挺为难,看着梓美为了得到穆清秋的消息,硬生生把在一个月内了劳累过度,身体掏空了,直接累晕在尚书房门口。这会儿稍微好点儿就来打听穆清秋的消息,原本这是吕沛然答应的,能顺便帮一下的他肯定帮,可这会儿他真见不着吕沛然。总不能告诉梓美,吕沛然为了引开皇太后对你的注意力,牺牲了自己,近期在宫里频繁花样百出的折腾,就是为了不让皇太后的注意力再放在你身上。这话一出,以梓美的脾性,她定然认为皇太后打听她肯定是受了穆清秋的委托,自己就第一个蹿到皇太后跟前去证实了。那梓美就彻底落到皇太后手上。根据经验,凡是皇上这边落到太后手上的,不管事后是否回到皇上手上,做事都没先前那么利索。 不过这会儿梓美身上已经没什么可挖的了,他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不顺便卖皇太后个人情,把梓美送过去得了,顺便还能缓和下母子关系,也不知至于这样折腾。 盛睿的确不是事事都能猜到皇上的心思的。但皇后还是清楚的,梓美不常说她的东西都是跟她妹妹常乐学的吗,光梓美她就听皇上念叨好些回了。那常乐一来,岂不是比梓美更衬皇上心。为了常乐,她和皇上都要想办法不让太后在继续关注梓美。原本她还想着皇上没招的话,她就冒险去找找其他妃子的茬,闹点儿后宫不宁什么的。她听说皇上去给太后送吃的了,当时心里还奇怪,这事儿每次皇上不都让自己去做的吗,怎么这回皇上会那么着急,没跟自己商量就冲上去了。 其实这事儿吕沛然有点儿怨,他这段时间是不着调来着,可重点不在这儿。这回他倒真是好心给他娘送点好吃的。前段时间他突发奇想,让一个小太监把红果吃了。要知道那玩意儿闻者味道很怪,传说有毒的。那小太监吃完胆战心惊的回去躺了一天等死,结果等到下午的时候腹痛难忍,叫来御医一看,饿的。 吕沛然心想这玩意没毒啊,就自己也尝了个,味道酸酸甜甜挺好吃的。他当晚让御厨切碎烧了汤,汤一尝味道更好。吕沛然心血来潮,又让御厨在汤里下了梓美弄出来的面条,味道更好。他龙颜大悦之后直接端着汤面条给皇太后呈过去了,这东西味道虽然奇怪,但很好吃,他想着母后没吃过,送过去尝尝鲜。他娘吃的时候也挺开心的,吃完还多喝了碗汤。可后来一听说是红果做的,当场就翻脸,唠唠叨叨说红果有毒,就算吕沛然解释说试吃小太监吃完活蹦乱跳没一点儿事儿,谷梁静还是不信,楞说是慢性毒药,还叫来太医折腾了好几个时辰。太医在她的威严下,也楞是没敢打包票说这东西没毒,谷梁静差点没气晕过去,当场就把这个不着调的皇帝拎到先帝画像前跪着了。 “今晚又是老规矩。”裴紫带回的信儿,皇后的心又揪成一团。老规矩她懂,吕沛然又被罚跪了。皇太后宫里挂着先帝画像,打小皇上只要不如太后的意,太后就让皇上跪在先帝画像前思过。每次一跪一整晚,最折磨人的不是跪着,而是皇太后也陪着跪,光跪着还不算,还还不停的跟先帝爷请罪,说没教导好皇上。一夜跪下来,皇上心身俱疲,身体还算小,心灵上的折磨简直不能赘述。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皇太后身体不好,跪一夜之后必定会重病一场,皇上皇后都要侍疾。 侍疾也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朝堂上因太后一病,她管的七个州就由皇上代管。别说什么大权在手天下不愁,这些州的事儿平日皇上连点儿边都沾不上,对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的。现在一下子全仍皇上身上,不乱才怪。而这些大臣眼里根本没皇上乱不乱这个概念,大事小事全来启奏。最让人受不了的是那些大臣们跟瞎了一样,完全不顾他把他娘气病的事儿,还在一边歌颂着皇上仁孝,对皇太后亲自侍疾,一边把事儿都塞过来。吕沛然还不能反驳,也不能推掉不干,因为这些事儿美其名曰都是先前皇太后亲理的事儿,都是急事大事拖不得的事儿。他但凡有点儿办的不仔细,就被那帮大臣坑的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