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章 试药
一如燕水青的记忆,洞府并不大,只十余步的距离便越过大厅。虽然只有十余步,但在燕水青的心中,这十余步有如数十里之漫长。在偏厅入口处微微一顿,收拾一下杂乱的心绪,才故作镇定举步进入偏厅。抬头看了一眼副门主所在的位置,便一言不发低头束手而立。
偏厅同样不大,石壁上镶嵌的数十枚月牙石,将不大的空间照得丝丝分明,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汉子正坐在某中一张石凳之上。此人正是数月前灭杀常四爷之人,此时他正低头注视着手中某物,并没有理会已经进入偏厅的燕水青,看其对手中之物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仿佛根本没发现燕水青的存在一般。
良久,副门主才不舍地将目光撤离手中之物,抬头看着束手而立的燕水青,见其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不知心里是否满意,嘴上却微微哼道:“过来,这是我新出炉的虎力丹。”
燕水青闻言,识趣地走上前去。他虽不知道虎力丹为何物,但副门主每次传他到此,只有一个目的,便是让他吞服一些不知名的丹药,然后询问几句之后便会支使他离去。副门主让他吞服的丹药,每次皆不相同,其中有苦有甜,更有一些麻辣如火。苦甜之丹药除了味道不同之外,皆无害于他,只是那些火辣辣的丹药,曾让他难受过好几天。
“不会又是些火辣辣的丹药吧?”燕水青心中极不情愿,表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毕恭毕敬地从副门主手中接过丹药。
丹药入手,微微一热,一股温暖之意由丹药表面而发,顺着手心迅速向身体漫延。微愣之后,燕水青忍不住低头注视着手中的丹药。借着月牙石之光,手中的丹药泛着微弱的浅蓝色晶光。用手轻轻一捏,看似坚硬的丹药却如皮肤一样弹性十足,如果不是抬头目及副门主炽热的目光,他还真舍不得吞服手中这枚精致的丹药。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弹性十足的丹药入口即化,刚才温暖的丹药瞬间化作一股清流顺着喉咙进入体内。这股清流进入体内之后一刻也不多留,顺着血脉迅速向身体各处扩散,一刻左右的时间便流遍全身每一根毛细血管。半柱香之后,这股清流便消失于无形,时间虽然短暂,但清流过后的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露般通体舒畅无比,瞬间凭添数倍力量。
“什么感觉?”副门主毫无感情可言的问话,打断了燕水青的回味。
“通体清凉舒畅!”燕水青自然如实道来,既然是副门主练制的丹药,自然知道其药性,所以他并不敢有半分隐瞒之意。
副门主闻言,眉头不由一皱,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燕水青,良久之后才吐出冰冷的两个字:“过来!”
燕水青闻言,抬头看了副门主一眼,与其刀锋般锐利的目光交接之后,便迅速闪开,不敢作丝毫逗留。副门主一副怀疑的目光让他心头突地一跳,手心处不由微微沁出冷汗,一股大难临头的恐惧感迅速漫延。怀着极度不安,硬着头皮上前几步。
副门主似是看出燕水青的不安,却并没有加以理会。一把抓起燕水青的右手,将全部的注视力集中在燕水青右手手腕之处。片刻之后,燕水青的右手腕上浮现一根细如毛发的青色丝线,这根青色丝线宛如凭空出现一般,显得特别诡异,如非细心之人实难察觉分毫。青丝刚浮现之时约莫寸许余长,但仿佛拥有生命般,寸许长的青丝从手腕处一直向中指指尖慢慢延伸,延伸的速度亦越来越慢,离中指指尖约莫半寸之时,便停了下来不再延伸。
停滞不前的青丝约莫维持柱香的时间便慢慢消失于无形,副门主炽热的目光在青丝消失的同时闪过一丝让人不易觉察的落寞。但这丝异色只一闪而过,继而回复了他一如既往的阴沉。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丹田之处可有火热之感?”
“丹田?”燕水青微微一愕,本想问将出口的话,在触及副门主阴冷的目光后,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就是这里!”副门主似乎看出了燕水青的愕然,解释着指着燕水青身体某处。
“没有!”片刻之后,燕水青才吞吞吐吐说出这两个字。凭他敏锐的感觉,明知道副门主希望他丹田处有异样的感觉,正欲顺意说有的一刹那,临出口的时候,却鬼使神差般老实说了出来。
“嗯!”副门主随意应了一声。随后,很快将目光从燕水青身上撤回,重新注视其手中剩余的另一枚虎力丹。片刻之后,不经意别随口而问:“你来这里已经数月有余,还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本来关心的一句问话,从副门主口中问出来,却让燕水青感觉不到半分的关心之意,他飞快揣测一下副门主的意思,然后果断地回道:“还习惯!”
“习惯就好!”副门主没有再理会身边的燕水青,重新坐回石凳之上:“出去吧!叫风凌进来!”
“是!”燕水青闻言,如获大郝。哪敢有半分逗留之意,应声低头回身走了出去。这个副门主一直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意识,相距越近这感觉越是强烈,那感觉就像身边放着一个定时炸弹,却不知道这炸弹什么时候会炸响。
风凌一如燕水青的想象,依然毕恭毕敬驻守在洞府门前。见燕水青毫发无损安然而归一刹,眼中迅速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异色,但这丝异样瞬间便消失于无形,仿佛从未发生一样换上平日一贯的不冷不热。
燕水青并没有察觉风凌的异样,此时的他正思索着副门主给他危险信息的原因所在,根本无瑕顾及其他,自不可能捕捉到这来去如风的瞬间变化。
“到底自己身上还有多少连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正思索间,燕水青只觉得丹田之处传来一般暖意。无瑕细想,目及风凌背影在大厅消失之后,望了望居所的方向,没有半分逗留之意快步而去。
落日湖边,两顶简易的木房已遥遥在望,燕水青望某中一顶木房加快了几分速度。片刻之后便推开其中一扇木房迅速钻了走去,然后像做贼一样,反手迅速将木门关闭。来不及细想,匆匆抬起右手仔细察看起来。
刚才本已经消失青色丝线,再一次神奇地浮现出来。只是这次浮现的丝线不再单纯的青色,而是青红两色相互渗和缠绕,一直延伸到中指指尖处。燕水青愕然地看着腕中青红两色的丝线,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细想一二。
燕水青自幼体弱多病,时常三五天小病一场。后来他的期主燕梦经常让他吞服某些不知名的草药,久而久之他赢弱的体质才得以慢慢改善,直至近两年来都未曾试过一病。
他每次吞服那些不知名的草药后,右手的手腕处都会浮现这要青色丝线,因草药不同,青色丝线的长度与浮现时间亦有所出入。初时,连他的期主燕梦都莫名其妙,曾经就此事查阅过许多书籍,但却苦无结果,久而久之后,这与众不同的丝线便慢慢被他们淡忘。
本已习已为常的事情,如今产生异变,怎不让燕水青再次关心起来。此时的他有几分肯定,这异变与刚才吞服的虎力丹绝对脱了不了干系。
当青红两色丝线再次消失后,燕水青才将目光从手腕处移开。毫无疑问,副门主将他带到此地的其中一个原因,应该与他这体质有关。因为他曾听燕梦说过,他这奇异的体质是其有生之年未曾遇过的。而且燕水青也曾留意过燕梦,他在吞服草药后是不会产生这种异变的。副门主每次让他吞服丹药之后,都会察看他手中的丝线,他便更有理由相信,自己的体质应该与众不同。
虽然不敢十分肯定,但此时的燕水青实在想不起他还有其他的利用价值,当然,如果副门主知道他从元初涧爬出来的话,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除此之外,他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么多。
他并不是很出众之人,绝对是那种丢在人海中即随便沉没的存在。论体质更不用说,自幼就体弱多病,随时都有夭折的可能。他的年纪虽然不大,但从燕梦自市集带回给他的书籍,他对现处的这个世界还是有几分认识的。
而且也数次随燕梦出入市集,对这个世界的持强凌弱人情冷暖更是见怪不怪。他曾目睹过市集上,那些为了蝇头小利而作性命之争的人们。无知大陆,在他的印象中是一个毫无道理可言的大陆,只要足够强大,杀人放火皆可随心所欲。
“燕梦”一想到这个名字,燕水青不由暗然几分。这个燕梦给了他延续生命的机会,更让他认识了这个大陆上的人族文字。却从来没有行使过期主的权利,他说不清楚他与燕梦间是一种什么关系,因为燕梦对他的关心似乎超越了他心目中期主应有的范畴。
在无知大陆上,期主算不上真正的主人,除了不能随意杀伐之外,期主几乎拥有主人的一切权利。唯一让他想不透的是,在这个视人命如粪土的世界,怎会有一条这样近乎白痴的规则存在。而这规则却被无知大陆所有期主默默执行着,这也是燕水青当初毫不考虑答应做常四爷期仆的原因所在。期主不具备主人所拥有的生杀之权,这就等于常四爷不能随意杀伐已经成为期仆的他。
原以为期主与期仆之间只是口头上的一个承诺而已,当副门主将他带到此地,并双双在一块黑幽幽的铁片上滴入两滴精血时,他才知道这就叫期仆的认期仪式,也开始知道这大陆上期人堂是如何庞大的一个组织。
正当他沉思之际,门外响起风凌不冷不热的声音:“燕师弟,你在里面吗?请你出来一下如何?”
“请?”燕水青愕然片刻,在他的记忆中,风凌对他说话从来没有出过这个字眼,向来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口吻。虽然觉得有所异样,他还是稍微收拾一下心情,开门走了出去,“是副门主传我吗?”
“不是!”风凌还是一副话不多句的样子,“明天你跟我到药园居住吧!”
“让我去药园?”燕水青以为风凌说错,或者是他听错,忍不住再问一句,“是副门主的意思吗?”
“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沉默片刻之后,风凌才继续说道,“明天先到我的居所来!”说完之后再不理会燕水青,举步朝落日湖另一顶木房而去。
“真是怪人!”燕水青目及风凌的背影远去,忍不住喃喃自语,继而又不禁摇头苦笑,这个世界本就如此,如果说是怪人,恐怕只有他以前的期人燕梦一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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