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章 药躯
常家,只是无知城数以万计势力中的一小部分,常家的微不足道,可以说是无知城这片沧海中一颗不起眼的小小浪花。如此微小,想要在无知城立足,少不了要依靠更强大的势力。这便是无知城的铁律,也是无知大陆的潜规则。
在这片大陆上,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论是议非,杀人灭族这些听来大逆不道的事情,对于无知大陆而言只是家常便饭。在这片弱肉强吃的世界里,想保存自己,自身必须足够强大;如果自身不够强大,便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靠山。而拥有这足够强大的后台是须要付出代价的,甘心成为强者的仆人,便可以得到强大的庇护,但得到强大庇护之余,自然也失去了自由。
燕水青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当常四爷提出收留他作为期仆的时候,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同意的常四爷的提议。只是临别之际,望向燕梦那带泪光的双目,瞬间变得坚毅无比。
常四爷阴沉着双目,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狂喜过后的他,回复了他一向的深沉,既然燕水青答应做他的期仆,他便有能力成为燕水青真正的主人,对于未来的仆人,他没有丝毫讨好之意。
燕水青毕竟还是个孩童,虽然常有耳闻目染这等杀人放火之事,但亲自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当那些活脱脱的生命一一在其面前凋谢,甚至连相处十载的燕梦也变成一具没有生息的尸体,他又怎能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此时的他,正默默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紧不慢地跟在常四爷身后。
“谁?”前面行进中的常四爷忽然停下了脚步,阴戚戚地看着前方其个地方:“识趣的给我滚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卟腾”一声,一只巨鸟从常四爷注视的地方浮现而出。此鸟全身羽毛火红发亮,双翅一展数丈有余。一对漆黑的鸟目,自现身的那刻起便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常四爷两人。
见多识广的常四爷,心里不由一沉,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飞鸟,但从此鸟身上传过来的阵阵强势气息,让一向自负的他,隐隐中生出丝丝不安的感觉。紧紧握住长剑的右手,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沁出冷汗。
此鸟仿佛没有攻击之心,又或许对眼前两人不宵一顾的样子。除了双目片刻没有离开眼前两人之外,并没有有发出任何攻击的气息,只在原地轻轻地扇着双翅。片刻之后,巨鸟双翅反转,没有一丝逗留之意,鸣叫一声后,便如脱之箭射向远处的高空,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只是一声鸣叫,看似毫不着迹的一声鸟鸣,却让燕水青头脑好一阵晕眩,只差没有一屁股跌坐于地。
常四爷的脸色同样好不到哪里,虽然没有过多的表现,但从他略带苍白的脸色可以想像,这声鸟鸣给他带来的震撼亦是非同小可。如果刚才的他尚存一息争斗之心,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一丝抗拒之意。
从刚才飞鸟临去之际的一声鸣叫,他可以猜出此鸟绝对属于灵禽的一种。在无知大陆,灵禽灵兽与大陆上另一强大的兽族区别在于,兽族遇上人族,绝对不可能不战而退,除非它认为与对手之间没有一战之力。
而灵禽灵兽一般自幼便被人族驯养,虽然身上也流着兽族的血统,但心性却与兽族已经不能混为一谈,它只会忠于它的主人,只要它的主人有令,就算没有一战之力,也毫不犹豫发起攻击。除此之外,它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一个对手。
想到这些,常四爷的脸色更加难看之极。虽然灵禽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一个对手,但在无知大陆上,能驯养灵禽灵兽的,无一不是大陆上强大的势力。而且根据灵禽忠心认主的心性可以猜测,此灵禽的主人离此地绝对不会太远。
隐隐中有点不详之兆的常四爷,强压心中无力的苍白,故作自负地回首看一了眼跟在后面的燕水青,不冷不热地微哼一声:“跟上!”,简单的一句话后,并没有说多余的废话。
燕水青同样没有多余的废话,“哦”了一声后,默默低头跟在后面。此时的他,内心想得最多的,莫过于日后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至于刚才出现的飞鸟,就算是所谓的灵禽,对他而言与普通飞鸟并没什么区别,这就是所谓的无知者无畏吧!
果然不出常四爷所料,刚才飞远的怪鸟,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除了那只奇怪的飞鸟外,还有一名四十开外的高瘦中年汉子,正面无表情地拦住常四爷的去路。来人比常四爷更为阴沉,微微眯着的双目,斜斜向左上角瞄着,一副不将常四爷看在眼里的表情。那只怪鸟此刻正蹲在中年汉子的肩膀,一双暴虐的鸟目,眨也不眨地盯着常四爷与燕水青两人。微微作势欲扑的姿态,仿佛时刻准备着发动攻击。
怪鸟作势攻击的姿态,让常四爷心里一紧,无知大陆上的灵禽种类繁多,攻击力也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的是,无论哪种灵禽都有其独有的利害之处。明知不可力敌,常四爷还是抽出了手中的长剑。而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让对面的中年人堪是不宵。
“如果我是你,我会主动献出身上的千年灵药,然后有多远跑多远!”中年汉子似乎并没有非要灭杀常四爷之心。
常四爷毕竟不是无知孩童,当然不会听信对面汉子的片面之言,在这无知大陆上,既然对上就注定必有一方要损落,这是无知大陆弱肉强食的铁则,万年如此,让常四爷相信对面的汉子会放他离开,还不如让他相信他手中这把长剑。
中年汉子见常四爷已经打算拼死一战,眉头不由一皱,却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只是低头注视他那双白皙的双手,仿佛在欣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一样,从他眼神流露出来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白皙的双手接近某种不可自拔的自恋。
常四爷一向自负,明知对手可能深不可测,但已经达到剑道一层中阶顶峰的他,方圆几百里谁不给他几分薄面。除了已经突破剑道一层中阶,达到剑道一层顶阶的常家家主外,在他的圈子里还未曾有人能如此轻视他。
冷哼一声,常四爷终于动手了,剑光并未如他所料如玄光般幻起,他体内原来强大流动的真气,仿佛一个被人插穿的汽球,瞬间被抽空,顿时偃了下去。更让他惊心的是,体内的真气化为乌有之时,连手脚也变得软绵无力,甚至无力到连手中的长剑也差点握拿不稳。
本来正欲刺出的长剑,无力地往地上一插,刚好支撑着他无力的身体,不至于立刻软倒下去。惧怕到极点的双目,绝望地瞪着眼前的中年汉子。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为何对方看似不比自己强大,却能如此轻视于他,因为对方是一名药修。
药修是无知大陆最让人又爱又怕的角色,药修本身或许并没有多强大的实力,但无知大陆上的每一个药修,背后都会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在支持。因为药修可以让这些强者,因服食他们练制出来的丹药,而迅速变得更加强大。没有丹药的支持,并不是不可以继续强大,而是修练的速度变慢而已。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大陆,谁不想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更迅速地变得强大?所以,药修是每个强大家族必争之人,也是最被受保护之人,本身无须过于强大的实力,但绝对可以在强大的势力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你还算不错!”中年汉子看着已经半跪着的常四爷,“你是第一个在‘随风散’下坚持没有躺下的人,应该修为已经到了剑道一层中阶的顶锋......”中年汉子话未说完,突然收住,脸上浮起一抹若隐若现的惊喜之色。
仿佛发现万年灵药般,中年汉子脸上的表情变化极其复杂,有惊有喜,又似无惊无喜。虽然他刻意收敛心中的狂喜,但他不自然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他的目光已经在常四爷身上收回,因为在他的心中,常四爷已经与死人无异。那一双惊讶之中带着无限惊喜的目光,注视着场中依然屹立不倒的燕水青。“随风散作用此人身上不起任何作用?”中年汉子除了惊喜之处,还有无尽的疑问。
如果不是常四爷已经如死狗一样无力躺在地上,中年汉子甚至会怀疑刚才他暗算出手时会不会拿错了药物。看着常四爷的表现,他可以肯定这就是他百试百灵的‘随风散’无异。
所谓的‘随风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迷药,这种迷药没有太大的功效,却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暗算处于风下的对手,瞬间让对手失去战斗之力。
但这只是迷药,而不是毒药,中了‘随风散’的人,真气会瞬间被封阻,接着手脚也会变得绵软无力,但这种无力感并不长远,约莫就柱香的时间,之后会不药而愈恢复如初。
视乎体质的不同,发作时间也会有所出入,一般剑道二层以下修为的人,从来没有失灵过。至于剑道二层以上的修为是否还有作用,甚至连中年汉子这个药物的制作者也不清楚,因为他很少能够见到剑道二层以上修为的强者。
除了无知城十大势力中存在修为达到剑道二层的强者,他还没有听说无知城其他数以万计的势力还有剑道二层强者的消息。当然无知城如此庞大,其中暗藏一些不为人知的强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不可能的是,他有机会见识这些藏于暗处的强者而已。
面前这个约莫十来岁的孩童,绝不可能是剑道二层的强者,这是他能够肯定的。唯一难以解释的是,‘随风散’看似对眼前的小孩并没有作用。
他非常清楚‘随风散’的药性,就算是遇上剑道一层顶阶的强者,如果分量足够,也能让这类强者失去片刻的战斗之力。
对面的燕水青莫说不是剑道二层强者,怎么看都像一个没有修练过任何功法的普通人,而一个普通人凭什么抵抗他视若杀手锏的‘随风散’?唯一的解释便是燕水青的体质与众不同。
难道这便是先贤们口中常说,百年难得一遇的‘药躯’?这也是他之所谓惊喜若狂的原因所在。作为一名药修,灵药固然重要,但成药之后的药效如何,分量的把握标准,这就必须有一个身体素质变异的试药之人,而这种体质异常的人,在药修界的术语中就叫‘药躯’。
中年汉子收起心中的惊喜,目无表情地盯着燕水青,指着躺在地上的常四爷,冷冷地问道:“你是他的期仆?”
燕水青心头突地一跳,中年汉子那木然的表情,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片刻后才吞吞吐吐地小声说道“是!”
中年汉子闻言,眉头不由一皱。他在门派中虽然很有分量,但他的门派在无知城的势力中,只是一点浮尘而已。像他这样微不足道的门派,自然不能无视无知城‘期仆’的潜规则于不顾。
无知城的潜规则是,战胜对手后,可以得到对手已经拥有的一切,包括性命财产与仆人,但这潜规则却将期仆列为例外,只因期仆还不是真正的仆人,期仆有权力不成为别人的仆人。这就是中年汉子现在之所以头痛的地方。如果对方拒绝做他的期仆,他就只能杀了对方,却不能得到对方。
中年汉子的脸色开始有了变化,不再是一直木然,而变得更加阴戚戚起来。他轻轻走到不能动弹的常四爷身边,伸手从其身上摸出一枝深紫色的草药。“居然是千年的莫邪花?”他将草药放在鼻子边上嗅过之后,忍不住轻轻低吟出来。然后仿似心满意足的样子,转问一直愣在原地的燕水青:“是选择做我的期仆,还是步你期主的后尘?给你半柱香的考虑时间。”虽是询问,语气却极是不容置疑的样子。
他伸出右手白皙的食指,随意一指躺在地上还不能动弹的常四爷,同时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声响,声音不大,却很特别,听到别人的耳里可能会以为只是低低的一声叹惜。但他的声音刚落,其一直站在他肩膀上的灵禽,竟然诡异地和应一声尖叫,并没有从中年汉子肩膀上飞起,尖叫过后,一颗如豆大般的红点自其嘴中吐出。
红点并不大,速度却快若电闪。红点在空中一闪即逝,瞬间没入常四爷的身上,在红点消失一刻,常四爷身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片刻之后,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常四爷,此际已被烈火燃为飞灰。
“火烈鸟!”这是常四爷化为灰烬后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话语中似乎充满无限的后悔与不甘,如果再给他多一次选择机会,估计他不会拔剑迎敌,而会想尽办法逃之夭夭,只因为他知道‘火烈鸟’的可怕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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