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储君为谁
凤子墨不是没有过野心。曾经在他还未曾执掌秋家的时候,那会儿他初初知道权势是个什么滋味,心中自然也有几分惦念。只是后来老爷子轻松的就禅位于他,后来更是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这一切的一切,足以令得他耗尽心血。 权势滔天又能怎么样?终归逃不过生老病死,就连尸身也不过是化为飞灰,哪儿能带得走?也不过是便宜了不知道哪一个子侄辈罢了。 这般没意思的活计,他为此劳累了那么些年。既然现下可以再活一遍,他又为何不按着自己的心意活,又何苦要接这么一个大担子累着自个儿? 尽管现下凤子墨身上撑着“天机谷少主”以及“玉霄宫主人”的名头,但他需要处理的事务其实并不怎么多,毕竟底下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只有真真切切做不了主的事儿,才会禀报上来,却也是琐碎得很。是以,凤子墨才会这般不耐烦罢了。 至于凤栖交予他的那三样信物,却都因为这三处势力已经有自己的一套运转方式,着实不需要人过于操心。凤子墨心中自然是明白这个理儿,也乐意放松些,便只隔些日子再挑着奏报看。 凤栖待他好,所以凤子墨为他做这么些事情也是心甘情愿。但只要一旦扯上皇位继承人的问题,凤子墨便万万不会妥协,他上辈子已经过够那样尔虞我诈的生活了,端的无趣又烦人,这辈子他才不会自己找不自在! 因而在觉察到凤栖要将大权下放给他时,凤子墨无奈的同时也很有些腻味儿——毕竟他已经明里暗里同凤栖交代了许多遍,他是万不会自找罪受,作死着跑去登位的。但奈何凤栖总觉得他只是没体会到大权在握的滋味,如若体会了,便一定会动心。也不晓得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还一直这样紧逼着不放。 凤栖到底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就算他再怎么潇洒不羁,也断不会眼生生的看着国家败落,不会将国家交到一个算是“胸无大志”的人手上——就像凤子墨说的那般,做一个帝王需要野心,也需要心怀天下黎民百姓。 凤子墨上辈子便是大权在握的世家主人,这辈子掌握在手里的势力也不小,何况,他早已被时光渐渐打磨了那颗玲珑心,就连外放的光芒也渐渐变得更为内敛了些。凤子墨具有帝王之才,但他却没有这个雄心,更没有一心为天下黎民百姓着想的决心和慈心。 他甚至是有些许睚眦必报的,只要惹怒了他,旁人就定然讨不了好。所以,凤栖断然不会放心将手中的玉玺匆匆忙就传到凤子墨身上——他还没潇洒到拿一个国家来开玩笑的程度。 之所以做出这般作为,也不过是因为心中觉着可惜,想要再试探一把罢了。 可凤子墨却是真真儿下定了决心,他可以和凤清辰一道辅佐新任凤皇,可以接掌那三处权势,但如若要他登位,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于是,才有了先前凤栖询问凤子墨是否下定了决心的那一幕,不过是最后一次问他,到底要不要这皇位罢了。 其实这皇位虽看着高贵,但已经为帝几十年的凤栖却知道,做一个帝王,可真真儿比上战场打战要麻烦得多了。每日都要处理奏折不说,偏生还要不时管管后宫的琐碎事务。要知道,前朝和后宫向来密切相关,便就是淡了这层关系,也定然是淡薄不到哪儿去的。 这样程度的劳碌,凤子墨自问他消受不来,也只有丽贵妃剩下的那两个奇葩皇子,以及不得不争的皇长子凤时溪和皇嫡子凤星宇,就是斗破头了,也还得要争上一争。 - “更何况,父皇膝下不是还有好几个儿子么?”凤子墨微微一笑,凤栖的那个皇儿看上去虽是缺点多多,但都是极其精明聪慧的人物,不然又怎么能在这风雨飘摇的十几年中安然活到现在,“大皇兄心思剔透,二皇兄魄力非常,三皇兄和四皇兄都是文武双全之才,六皇兄七窍玲珑心……父皇大可好生挑一挑。” 闻言,君陌澜在旁挑了挑精细的眉梢,反倒是凤栖瞪起了一双狭长的凤眼。 “你说的倒是简单!”凤栖怒叱。 凤时溪的确是个通透人物,但他到底也太过心软了些,在好些事情的决断上都下不了狠手,这决定了他至多只能做一个辅佐君主的贤王;凤星宇有魄力有雄心,只是可惜他狠戾太过,现下的凤朝需要的是英明仁和的国君,他只能够打天下而不能安天下。 至于凤若行和凤若林,甚么文武双全?一个有勇无谋,一个遇事总忧虑过甚、疑神疑鬼,凤栖又岂能够将天下交到他们手中?然后便是凤思远,他的确是七窍玲珑心,在官场上长袖善舞,但他到底太过于心软文静,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欺负到头上来。 “父皇莫要如此动怒,伤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凤子墨的语调依旧慢条斯理,这悠游自在的态度又惹得凤栖给他一个瞪眼,“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就是有点瑕疵才叫个人嘛……再说,不还有一干为朝廷做事的大臣在么,如若当真哪里出了差错,自然会有人上书言明。左右也无需父皇操心不是?” 凤子墨才刚说完这一大段话,凤清辰便接了下去:“墨儿的身体也总时好时坏,得好生休养着,对那个位置也着实是有心无力。还请父皇体谅。” “既然墨儿身体不好,那便由你来当罢?”凤栖看向凤清辰的眼神也很是满意,“清辰也是个不错的,做事有条有理,张弛得当,的的确确能够胜任此位。” 却见凤清辰微不可查的蹩了蹩眉头,随后便推脱道:“儿臣谢父皇如此赏识,只是儿臣并非……这于理不合。再说,儿臣当初与墨儿分离了十三年,现下如若当真坐上那个位置,与墨儿之间便有君与臣之别。儿臣着实不愿如此,请父皇见谅。” 凤栖在皇位上坐了几十年,自然明白凤清辰所说为何—— 那十三年永远是凤清辰心中的遗憾,他着实不愿以后再和凤子墨分别亦或是有所疏离,他是当真想要时刻都和凤子墨待在一块儿。再者,在其位谋其职,如若登位,那么纳妃是必然的事情,虽说没有后宫三千这般夸张,但也确实要填充后宫,丰富膝下子嗣。凤子墨这样骄傲的人,忍得一个孙冰雁已是极限,若是再多……只怕他就会决然转身了罢。 凤清辰赌不起,更不敢以此来赌。 叹息一声,凤栖难得露出了愁容。 君陌澜瞅着他这般郁闷的模样,轻笑一声,道:“既然皇子不成,那么皇孙可成?”见凤栖等三人都转过头来,眼神认真的看着他,君陌澜又道,“初阳小皇孙还小,虽还未有个定性,却已经能够看出其聪慧之资,比之当年的五皇子也是不差的。如若再加以教导,还怕他担不得这大人么?” 话音一顿,他又说道:“左右现今陛下还正值壮年,再多等几年也是使得的。” “这主意听上去不错,只是不知清辰意下如何?”凤栖摩挲着下颔,勾了勾凤眼末梢,转头问道。 对于这个十四岁便得来的儿子,凤清辰起初并没有多么关注他,甚至一直抱着漠视的态度。直到后来,凤初阳入了凤子墨的眼,他才正式注意到这个儿子。对凤初阳,凤清辰也有些愧疚,但更多的却是疼惜——凤初阳着实懂礼又懂事。 再说了,凡作为一个父亲,又怎么会没有“望子成龙”的愿望和期盼?凤清辰也不外如是。 “儿臣没有异议。”并没有考虑多久,凤清辰便直接答应下来——凤初阳确实有作为储君的资本。就如君陌澜所说那般,凤初阳年纪尚小便已如此聪慧,为人不自傲焦躁。只要好生加以教导,日后定然能够担当得起这一国之君的重任。 满意地微微颔首,凤栖终于挑起唇角:“那就这样罢。只是——虽然已经确定了初阳,但你们平日里头的职务也别耽误了。”深知凤子墨的性子,凤栖见他笑得放松,眉眼间还有一股子慵懒自足,便出声提醒了一句。 “父皇放心罢,这些我等都有分寸。”凤子墨也知晓凤栖话里头的意思,不甚在意的挑了挑眉头,“朝堂上的官员已经替换了大半,提拔上来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士子,左右也不会出什么大纰漏。” 最近朝堂上变动极大,只是因为调派上去的都是凤栖等人在暗中培养了十几年的心腹之才,这才没出什么大乱子。这些变动,自然也令得其余的几个小国有所注意,但凤朝到底是泱泱大国,不说有凤栖和宋焕这样的用兵怪才的存在,更有古皇朝毗邻,几个小国也轻易不敢打凤朝的主意。 见凤栖也点了点头,凤子墨才转了话题,笑说道:“听说古皇陛下回古皇朝去了?”前儿个他收到红莲密探奏上来的密报,上头写着古宸私访结束,已回古朝。只是凤子墨瞅着,古宸的态度怎么看怎么胜券在握……是以,他才有此一问。毕竟,这件事情上,凤栖是凤梧的长兄,也再没谁比他知道的多了。 “前几日的事情。”凤栖微笑着说道,只是那笑容和眼神里头,多多少少都有些幸灾乐祸,“朕早便说过,小梧可不是这般容易追到手的,先别说他别扭的性子,就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古宸是个万花丛中过的,小梧不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着凤梧的性格,凤子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前些时候,他们让秋书雅入宫玩耍,顺便借着缘由明里暗里的给凤梧提点了几句。依着凤梧的精明,定然能够猜到是甚么意思。 只是在知道古宸的打算后,凤梧不但没松口答应,反倒是对古宸疏离了些。在他看来,古宸可为挚友却不可为挚爱,只因古宸着实太过于风流,若要和这样的人度过一声,凤梧自认为没这般大肚量。 于是,在知道凤梧的意思之后,古宸才会匆匆忙忙地赶回古皇朝。他看重的儿子已经长大,是时候为他这个父皇分担些责任了。如此一来,他的后宫也就成了虚置之物,遣一些人出宫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毕竟太上皇的妃嫔居住之地并没这么广阔么。 凤子墨端起放置在桌子上的茶盏小啜一口,才悠然说道:“古皇陛下应是动了真情的。”风流之人不动真情则已,一动真情便真的是一生一世了。 “不然你觉得,这般护短的予安会让古宸接触逍遥王么?”君陌澜好笑地摇了摇头,“予安和古宸相交数十年,对他这个人的品性最是清楚。是以,古宸这回,当真是……不将逍遥王占为己有不罢休了。” …… 座谈会之后,凤初阳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依旧是每日清晨早起,从景宁宫行至莲华宫用早膳,随后便是等候夫子前来讲书授课三个时辰。待至下午,凤子墨午休醒来之后,便会在兴起之时给他讲述大好河山的风光,以及各地的人文风情。凤初阳虽不太明白他的七王叔怎么会与他说这些,但也明白这于他而言甚有好处,便很是认真的听着。 听完讲述后,凤初阳便会与他的父王待上一会儿,虽然更多的时候,凤清辰是与凤子墨坐在一块儿,但这并不能使凤初阳的热情有所减小。凤清辰时常与他说一些民生小事,让他自己从中领悟些道理。 凤子墨和凤清辰到底没给他说太过于生涩难懂的道理,凤初阳虽然早慧,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四岁孩童,自然是领悟不了这么多的东西。对于启蒙来说,他现下接受的教育却是正正好的。至于其他的东西,却是要等到他六岁正式开蒙的时候,再仔细安排了。 - 秋书雅已年芳十四,凤子墨和凤清辰前去郡王府给她主持了及笄礼。 凤皇朝的世家贵族里,谁不知道雅惠县主背后给她撑腰的是两位很得陛下心意的王爷殿下?再加上秋书雅本人知书达理,琴棋书画十分精通,为人俏皮中不失温婉贤淑,这样的姑娘自然很得命妇的喜欢。才过及笄礼没多久,就已经陆续有人上门提亲了。 秋书雅的来历许多人都曾在暗地里打探过,却是没有丝毫消息——这人就像是凭空里冒出来的一般。这么些不符合实情的事儿,自然是没什么人相信的,只是皇家的秘辛也不算少,这些精明似狐狸般的人物早已明白这个道理,心里头虽有“县主是陛下的私生女儿”这样的猜测,却也不敢明着表现出来。毕竟在皇家秘辛这方面上,向来是知道得越多的人,死得越快些。 下朝之后,又有许多官员凑在凤子墨和凤清辰的身边,话里话外都在打探着秋书雅的事情。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有些日子,更是让凤子墨烦不胜烦。 凤栖对他这样的态度很是不解,便寻了个时候问他:“雅惠已至十四岁,合该是寻个婆家的时候了。墨儿这般把持着主意,难不成是舍不得妹妹出嫁?” 一说到这个话题,向来淡定的凤子墨活像只炸毛的猫儿:“甚么舍得舍不得,书雅儿自小便是跟在我身边的女孩儿。书雅虽然已经记在了邱郡王和郡王妃的名下,可秋家有祖训言之,我等自出生起,生是秋家人,死是秋家魂。书雅在那头已然无父无母,如此便是长兄如父,不论是及笄之礼亦或是别的甚么,自然是由我来主持。” 对此,凤栖就更是疑惑:“生是秋家人,死是秋家魂?可她不是和你一样穿到这个大陆上,并且还没死么?” “自然不是。”凤子墨解释道,“我是灵魂穿到静妃娘娘的体内,再慢慢长大,这叫魂穿。但书雅却是带着她在那个世界里的身体穿过来,俗称身穿。是以,不论怎么说,她仍旧是秋家人,这辈子也只能是秋家人。” 话音一顿,他又道:“扯这些也没什么用处。只是书雅儿到底才十四岁,她这身体没有这边人那般成熟,嫁人也着实不太合适。何况,在那一个世界上,女孩儿是在十八岁成年,就算是嫁人生娃娃,也多是等到二十四岁左右呢。” 凤栖并不太明白这一种理念,但他瞧着凤子墨这般固执,且又已经问过了秋书雅的意见——她也是不同意这般早就嫁人生子的。因此,凤栖也没什么可说的,只在凤子墨和邱郡王不断推脱掉前来提亲的媒婆子时,再不说什么。 见凤栖接受了他的说法,凤子墨才继续说了下去:“书雅是身穿,按理说应当是能够回去的——她在那边早已定了婚事,未婚的夫婿才貌不俗,与她是十足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