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事情败露(二)
或许因为他的这番话,谏官御史们也来了底气。纷纷站出来附和。腰板站的极直,端的是大义凛然,他们身为谏官,理应在陛下做错事时矫正陛下。如今陛下偏听偏信,一味的袒护这个犯了大错的女子,他们当然应该挺身而出。
而在心里最阴暗的角落里,那些堆积的妒忌和不忿都冒了出来。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
若是真的按陛下的说法,那她为什么要进刑部。好好的呆在钦天监,岂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依他们看,还是有阴谋,而且还是天大的阴谋。
李瑾听不得那些谬论,同他们辩驳道:“宋大人科举中的头名,卷子是十几位内阁的大臣都审过的。是光明正大的以才入仕。”
“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原因无非是因为宋大人她是个女子。可男女有什么不同。咱们能入仕做官,女子为何就做不得。律法中并无限制女子不得参加科举这一条。”
深受黎相主张影响的吏部尚书亦出言说道。
“可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从古至今,哪有女子做官的。若是如此放任下去。天底下岂不是就乱了。律法上是无限制,可是也没有允许。”
沈阁老首当其冲的反驳道。宋大人的才华和能力众所皆知。是个男子就什么事情都没有,是个女子就要平白承受非议。这是哪来的道理。
眼看着吵成一团,唐绍反而不着急上火了。吵吧,任何新生的事情总要经过不停地辩驳。
就在他们吵的正欢的时候。
殿门突然被打开了,唐景若站在门口,脸色冷若冰霜。身后还有一众畏畏缩缩不知该不该拦的士兵太监们。
正在同吏部尚书争论的大理寺卿心里咯噔一声,敲响了警钟,莫名其妙的闭上了嘴。这可是尊不好惹的煞神。
“景若这是来迟了?进来吧。他们在争论女子能不能入朝为官的事,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唐绍瞧见他闯进来,心里叹了一声他的莽撞,但还是给他台阶道。
唐景若行礼之后走到了殿中央。也没有多问其他的,径直回答道:
“微臣以为,男女并无不同,女子才华卓然者并不比男子少。用人选才,当以才德居上。德为根基,才为标准,两者皆不可少。凡合之两点者,加以善用,必有一番作为。用人唯才德,不限家世地位,不限男女年岁。当是正道。”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直说的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果然是黎相从小教出来的人,这么多年他们险些忘了,小侯爷也是个才华卓然之人。
“景若所言有理。”唐绍赞赏的点着头,甚是认同。他就是想借这件事将科举选才的方法改革下去。
“我入朝两载不到,自认兢兢业业,在其位,谋其职,不敢妄言为天下百姓,但求冤者平反,还天下一片清白太平。何谈动摇国之根基。
但我男扮女装,终究是骗了各位。我在此,给各位赔礼了。”
宋翼遥先冲唐绍行了一礼,又冲朝臣深深拜下。
她这一番话下来,刚刚还慷慨激昂的几个大臣顿时都熄了火。他们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穷追不放,实在是失了风度。
“可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宋大人你究竟是谁。”
大理寺卿抿了抿嘴唇,问道。本想着
一举将宋翼遥拿下,如今看来注定是功亏一篑了。贵妃那,唉,得好好想个理由出来交代啊!
“黎然。”
宋翼遥知道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一定会又惹出来一场风波,可是她总要回到自己的身份之上的。
她是黎然,不是宋翼遥。真正的宋翼遥,她的那位哥哥,已经长眠于地下,再次转世投胎了。
当初黎府突然出事,宋翼遥重病之下亦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悲痛离世。两件事如一座大山砸在了宋国公府。宋国公府上下都被一片悲云笼罩,
幸好,幸好匆匆赶来的道华真人将被烟熏晕的黎然救了下来。
当年出生之时的师徒之缘得到印证。
因为局势莫名,尚不知道究竟是谁要害她们。宋二小姐悲痛之下,当机立断,让黎然顶着宋翼遥的名号活下去。并托道华真人将她的记忆封印。
不为其他,只为了能够让这孩子后半辈子安安稳稳的活下去。走一步看一步。为了更好的将她藏起来,依着道华真人的意思,将她送到了桃花镇。
其实后来道华真人让她入仕的时候,宋老国公和老夫人反对过,可是道华真人说,这是她卜出来的结果。命中注定的事情,无法避免。
黎然,怪不得,怪不得啊!众位大臣唏嘘不已。无论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都有了自己的一番见解。
天刚蒙蒙亮,贵妃就醒了。因为心里藏着事,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干脆起床了。
她心不在焉的吃了早饭,便一直坐在软塌上等着。隔个一两盏茶的功夫就派小太监去打探打探。
昨天李相对她说了,大理寺卿一直在调查宋翼遥,让她差人去问上一问,添柴加火。务必要提他报仇。她依言照做了,许下重金半胁迫的让大理寺卿今日就把事情都爆出来。大理寺卿答应了,算着时辰,皇上这个时候也该勃然大怒,将那个宋翼遥抓起来了吧?欺君罔上可是灭族的大罪。就算陛下能够放了宋国公府的人,宋翼遥也难逃一死!
想着想着,贵妃心里痛快了不少。
宋翼遥,李瑾,唐景若,还有那个吏部尚书,他们一个人都逃不过!统统都要付出代价。
“母妃用过早膳了?”
唐秋宁一进殿门,就瞧见贵妃做在那里发呆,行了一礼,坐到了贵妃身边,甜甜的问道。
贵妃回过神,嘴角弯了弯,解释道:“今天醒的早了些。你今日无事?”
唐秋宁挽住了贵妃的手臂:
“今日秋宁要陪着母妃。”
“你来的正好,我这有些画像,你瞧一瞧。”贵妃微微颔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侧头示意老嬷嬷。
“什么画像?”唐秋宁没听明白,问道。
老嬷嬷小跑着,从外殿的柜子里搬过来了一个半手臂长的雕花箱子。
放到了软榻的桌子上。
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看到箱子,唐秋宁更好奇了。
老嬷嬷笑着打开了那带锁的雕花箱子。箱子里,是一卷卷的小画轴。
画轴极为精致,一眼看过去少说也有二十多个。
老嬷嬷直接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排,摆到了桌子上,另取了一个架子,挨个打开挂起。
只见画轴中都是男子小
像,左上角密密麻麻,从上至下,写着姓名家世性格。
唐秋宁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当时就愣住了。
这是要,给她相亲?
第一排都是适龄的世家子弟,大家都在皇城里长大,大大小小的聚会上总见过几面。唐秋宁很快就挨个认了出来。头疼之余还有点想笑。
“母妃,您这是做什么?”
贵妃挨个端详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今年已经多大了?”
“女儿今年十九。”唐秋宁委屈巴巴的回答,她才十九啊!也算不上大吧,大周大部分人都是二十才婚嫁的。再说了她上面没成婚的哥哥们不说了,姐姐还有唐琼羽呢!怎么就轮到她了。
她也不是不想嫁人,可是心里也明白,她想嫁的母妃一定不会同意。到时候肯定要闹上天去。干脆想多等等,等到她心里不介怀了再说。尽管自己也明白这更像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可到时候她大不了还可以去求求父皇。总之,能拖一天是一天。
“你已经十九了,人家家里女儿十九有的都有孩子了。母妃只是刚开始给你物色物色好人家。你看看你满脸不情愿的样子。你不是喜欢才子么,这个上一年中了进士,现在在翰林院。是郭御史的儿子,长的也不错,你看看。”
贵妃说着说着,将一副画像指给唐秋宁看。
“不用看画像我也知道他,也不是没见过,怯怯懦懦,磨磨叽叽,一句话要扯上半天的之乎者也。小时候被我吓哭过,就是个书呆子。据说那双眼睛都看出眼疾来了。”
唐秋宁小时候就是个孩子王,只扫了一眼就想到了那个郭公子是谁,撇撇嘴说道。
自家女儿的脾气贵妃最清楚,娇娇弱弱的外表下就是个急性子,遇到这样的还不得掀翻屋子。听完之后摇摇头,顺手就将他的画像收起来了。
“那这个,长的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还是个诗人。”
“他母亲是付夫人。”一瞧画像,唐秋宁嘴角咧的更开了。只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吓得贵妃猛的松开了那幅画像。
付夫人何许人也,要论泼辣,皇城里无人能与之相比。是出了名的不讲理。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一点点事不顺心就开始作妖。据说付大人被气的住进医馆好几次。付老夫人和付老爷更是从知道儿媳的脾气之后就搬了出去。一二十年都不带回去的。好好的一家人最后闹得跟仇人无异。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她就不信没有合适的了。贵妃翻来捡去,瞧见一个杜字,眼前一亮。拿了出来让唐秋宁看,笑的拍手:
“这个我们都认识,这次你总挑不出来毛病了!”
画轴展开,上面确实画着一个都认识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杜巡抚家的长子,杜苏。
“杜苏,我们两个从小就是死对头,还打过两场架,母妃总不能忘了。”
贵妃挨个点了点,说道:“可人品才学家世,没有比他更适合你的了。再说了小时候打过架才能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这是什么歪理,唐秋宁的赌气的将杜苏的画轴卷了起来又重新丢进去,眼不见心不烦。她只心悦瑾哥哥一个人。
贵妃瞪她一眼,特意取了出来单独放着。在她看来,没有比杜苏更合适的人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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