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事情败露（一）
有惊无险的同贵妃告别之后唐秋宁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宫里。
另一边的马车上，贵妃沉着脸问老嬷嬷道：“之前让你物色的人物色的怎么样了？”
那件事老嬷嬷着实是上心去办了，听见贵妃问，面露难色的回答道：
“众位大臣家里适龄的公子哥儿不多。公主殿下当然应该配最好的。奴婢虽然是寻了几个，可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尽如人意。或是家世，或是身形样貌，或是脾气谈吐…”
“再去好好寻寻，多多打探。”贵妃闻言更显不悦，她就不信，朝中除了李瑾就没有大好青年了不成？
说着话的功夫，马车已经行驶到了天牢门口。
只见四周，高墙立起，一眼看过去瞧不到头。守卫森严，士兵们有规律的来来往往不住巡逻。
大门庄严肃穆，高书天牢两个大字。门前是两排守门的士兵。
老嬷嬷下了马车，将好不容易求到的旨意递了过去。
瞧见确实是陛下的旨意，士兵们这才缓缓打开了厚重的大门。
开门的那一瞬间，便有一股冷风，穿堂而出。
贵妃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还是咬牙走了进去。
重刑犯在最里面关押，饶是贵妃如此的身份，也不能将宫人们带进去。只能一个人跟着衙役前去探望一路上，瞧见进了个女子，犯人们都稀奇的打量着。贵妃只攥紧宽大的斗篷，目不斜视，盼着快些找到自己的哥哥。
最里面的单间中，李相听到了脚步声，眼睛都没抬一下。
“哥哥！”
贵妃见到李相，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声音未落，已泪湿满襟。
领路的衙役默默的走了出去。
李相诧异的抬头：“贵妃娘娘，你怎么来了？”
贵妃哪里见到过李相如此潦倒的样子，还住在这种不知道有没有老鼠的地方。心疼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快别哭了，不然明日又得眼肿。”李相眼角也泛出了泪光，但还在强颜欢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些天他在牢中终于有了机会可以静下来心好好想想。可是为时已晚。
“我一定会救哥哥出去的！”贵妃抓着栏杆，说道。
“我如今是罪有应得，救什么救。以后你且顾好自己和孩子就是。”李相苦笑了一声，说道。
贵妃摇着头，不肯答应，哭的更狠了。
“你别犯傻，如今我多活一天便是赚一天。你也不用因为我同陛下闹别扭。是我先对不住的陛下。也愧对了信任我的百姓们。”李相忍着泪继续劝道。他如今已经无力回天，若是因为这个再赔上了贵妃和六皇子，才是真真切切的不值当。可他清楚自己这个妹妹的脾气，所以趁着这次机会必须要将她劝下来。
“陛下既然肯让我来见你，定是心软了。你们君臣那么多年，我只要再多求求情就好，再多求求情，陛下说不定就变了心思！”尽管明知不可能，但贵妃还是格外的固执。
死到临头，李相在乎的却不是这个：
“你若是真的听我的话就不要再管这件事，我还有一件事要托付于你。”
等到贵妃从天牢里面出来，已是夕阳西下，暮色沉沉。
风有些大，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宋翼遥跟唐景若从刑部出
来，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口。
街的那头，有个人在柱子后面探了探头，鬼鬼祟祟，畏畏缩缩，不知道想干什么。
唐景若看了他一眼，只当是个路人，没有理会。
随着马车驶走，那人终于从柱子后面站了出来，手里的那张纸条已经被汗浸湿了，终究没有送出去。
他们那样的大人，应该用不着自己担心吧？再说了，自己也只是一时失言而已。不会有人能查到自己头上的。
他宽慰着自己，渐渐地消失在了街的另一边。
“陛下，微臣有本启奏！”
吉全前脚刚喊完，还没来的及喘口气，大理寺卿就站了出来。
“有何事启奏？”
唐绍看见这位号称怼天怼地的大理寺卿就觉得有些头疼，但还是问道。
“微臣要参刑部左侍郎，宋翼遥！”
大理寺卿递上奏本，盯着宋翼遥，目光不善，十分挑衅。
宋翼遥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左右这朝堂之上，瞅她不顺眼的多的是，更何况她也惹了那么多人，会有人故意找她的事也不新鲜。
“细细说来。”唐绍瞧也没瞧那张奏本，斜着倚在龙椅之上，揉了揉额头。带着那么一丝不耐烦。
“微臣要参宋翼遥冒名顶替，女扮男装，扰乱朝纲，犯下欺君大罪！”大理寺卿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句句掷地有声。
往常里说宋翼遥什么的听到过，可是这个说法倒是新鲜的很。
众人们都当是个笑话，笑开了。
宋翼遥怎么可能是个女子！若真的是个女子，他们都相处了这么久，怎么会看不出来。怕不是大理寺卿疯了吧，就算想编点什么，也应该编点可信的呀。
大殿之中，只有唐绍和宋翼遥的神情同时凝住了。
唐绍张了张嘴，却是没想好怎么说。
唐景若今天早上偏偏偷了个懒，买好了早餐在宫门外等着，却是没有进去上朝。
他察觉到好像出事了，着急的在心中询问。
宋翼遥却顾不上回答他。因为大理寺卿的逼问接茬而至。
“如果他是宋翼遥，那宋家墓园里那个新坟又是谁？据我所知，宋家一家老小都安好的很。唯有他，宋翼遥曾得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却被送到了乡下。直到科举前才重新回来。
众所周知，宋国公府的几位长辈最是宠爱孩子，为何要突然将他送过去。
而且凡是从小便认识宋翼遥的应当知道。他就是个不善言辞的孤僻性子跟现在的宋大人完全不同。难道生场大病还能改变一个人的脾气秉性么？”
这件事大理寺卿自从接到证据之后，已经研究了将近一个月。歪打正着的将所有的事都联系了起来。
虽然还没有特别确切的证据，也莽撞了一些，但就是为了将她打个措手不及。
单从宋翼遥的反应来看，他无疑是成功的。
“可也不能就凭着这些妄下断言，大理寺卿此举无异于捕风捉影，信口雌黄！”
申明头一个站出来维护宋翼遥痛斥大理寺卿。他相信宋翼遥的为人，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可是宋翼遥注定要让他失望了。她向前一步，想要站出去，将那些罪责都担下来。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些
事确实是她做出来的。无论什么后果，她一个人承担下来就是。
唐绍瞧见她的动作，先她一步的出声，将那些争论都压了下去：
“行了，都吵什么吵。宋爱卿这件事寡人一直都知道。”
唐绍这句话一出来，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这样说的话，那大理寺卿说的都是真的了？宋大人果然，果然女扮男装了？
这，女子都敢入朝当官，皇上竟然还如此不当回事，乱了，乱了，朝廷乱了，天下也乱了啊！
有不能接受的老臣当即就捂着胸口，好像要被气晕了一样。
异样的眼光接茬而至，宋翼遥静静的立在那里，虽然心中波澜四起，但脸上还是不露声色。
唐绍缓了缓，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说道：
“你们以为寡人为何一开始让她进钦天监。她是道华真人的弟子，受命而来，替道华真人守护帝星安危。此事是有关大周国运的重事，这才没有告知你等。寡人就知道，一定会有人站出来，说什么一介女子之流，不堪重任之类，可是你们好好想想，宋爱卿自打入朝以来，立下了多少功绩！
女子怎么了？只因为是个女子，所以才华就只能被埋没么？多少年前我们大周就废掉了那些男尊女卑的律法，可是废来废去，却是没能废到你们的脑子里去！”
唐绍很清楚，他这样说之后会出现什么后果。也明白，那些朝臣自订会跟他闹上许久不肯罢休。
尽管当初信誓旦旦的对这两个孩子说，他不会管不会帮忙，如今真出了事，还是不忍心。
当然，除此之外，后半段话更是说出了他一直以来的心声。
从户有余粮，冬有暖衣，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再到人人平等，天下大同。这是他们当初一同定下的目标。也是他们理想中的一个千古大国。能做到如此地步，才不愧对天下百姓，才能称得上是个明君。
从黎相到他，他们毕生都在为之努力。
可是如今大半辈子过去了，温饱生计，风气道德，才做到了哪一步？直到现在朝臣们的观念都改不过来，更不用去妄想什么人人平等，天下大同了。
陛下果然心里还是赞同着黎相当年的主张的。可是那么虚泛又理想的东西，怎么可能实现。
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颇为赞赏的后辈竟然是个女子，关阁老心中感受莫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么出格的一件事，不可谓不严重。尽管皇上将欺君的罪名给去了，可她以女子之身为官确实是事实。碰上那些老顽固老古董，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在唐绍的一番训斥下，朝臣们皆低着头，有赞同的，也有不服的。一个个偷偷交流着眼神，倒是谁都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了。
毕竟是大理寺卿惹出来的事，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再次站了出来。
“陛下所言甚是，宋大人确实立下了不少功绩，连破大案。可一码归一码，功不掩过。她为什么要假借宋翼遥的名字身份？微臣认为，她还是另有所图。女子为官史无前例，扰乱了朝纲，动摇了一国之根基。还望陛下您不要被蒙蔽了啊！”
这一番话下来，直听的众人心惊。都知道大理寺卿是怼天怼地出了名的胆子大，可谁知道大理寺卿是真的敢怼皇上，敢怼头顶这片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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