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贵妃
晴天霹雳是什么感觉,王申竟直到今日才明白。他眼里流出了一滴泪,整个人都险些摔倒,背靠着墙才站稳。起初咧着嘴无声,后来才嚎啕大哭了起来。
场面十分揪心,可恨又可怜。
无论如何,先让他缓缓吧。宋翼遥同唐景若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的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他将情绪都宣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王申擦了擦眼泪,面无表情的说道:
“人是我撞死的,没有任何人的指使。当初谢益让我去接她。我见到了她,故意撞死她。”
既然谢益让王申偷偷去接秋兰,为何他却要撞死秋兰。唐景若不解的说道:“可她同你无冤无仇。”
“是她该死。”王申很快的接上一句。神情里还带着不屑和怨恨。果然是老天无眼,世事无常么,明明他已经将秋兰这个狐媚子弄死了,为何还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宋翼遥已经猜出了大概,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也该做个了断了。她轻轻的扯了扯唐景若的衣角,走了出去。
皇城府尹重新开审此案,寻到了当年的仆人丫鬟们。
原来当初谢益想要偷偷的将秋兰带回去。可是面上又想着假意奉承余盼晴。因此让仆人们留下带上秋兰稍后再走,这才闹出来这样一番事。
余盼晴对王申有恩,因此他从一开始发现谢益跟秋兰两情相悦之后就十分不悦。没想到谢益竟然还要把秋兰带回去。
因此王申假意上答应了谢益的话,在看到秋兰的时候却有意撞了过去。
在重新提审的时候,唯一的一个争论点便是余盼晴有没有参与其中。尽管有丫鬟指认,王申是受了余盼晴的指使,但王申是怎么也不肯承认。不过余盼晴已经死了十年,是或不是,那些都不重要了。
总而言之,这件事里的谁,都说不上是真正的无辜。
最后,王申改判死刑。被超度后去了地府的秋兰也面临着她的罪行审判。
将这件事处理完的时候,李相的案子,也在众人的调查之下,结束了。
李相受贿,证据确凿。一桩桩,一项项被摆到了明面之上。而之前指认张学士的官员们也纷纷改口。墙倒众人推,当如是也。
朝堂之上,唐绍愤而下旨,将李相打入天牢,秋后斩首示众。
另一边,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后宫之中。
花园里,也是御书房的必经之路上。贵妃难得换下了平日里的浮夸服饰,独身一人,躲在花丛后面。
那边吉全先张望了两眼,没有发现敌情,这才去请唐绍移步。
唐绍见四周静寂,心里松了一口气,大步迈开。想快一点走到御书房。
其实他今天本来想把折子都搬到旁处的,只是又觉得自己干什么要怕,这才没有行动。
就在唐绍彻彻底底的把心装进肚子里的时候,突然,一个白衣服的身影跪在了唐绍面前,唐绍被吓得不轻,一把抓住了吉全。
吉全也被吓的闭上了眼,护驾两个字都喊了出来。
“陛下!”贵妃哀怨的看了一眼他,两个眼睛肿的像桃子一样,多少年的夫妻情分,她以为皇上对她不错,可皇上竟然像防贼一
样防着她。若是平日,她早就借着这件事闹开了。不过事到如今,还是赶紧为兄长求情当紧。
“是贵妃啊!”
唐绍缓了一下,还是有意错开了贵妃的视线。
他当然知道贵妃是因为什么来的。肯定是为李相求情,李相的事情如同板上钉钉。他气还来不及,又不想同贵妃纠缠这些。这才想着能躲就躲。
“陛下,臣妾听说了前朝的事。虽然后宫不得干政。但臣妾还是想为那个一时鬼迷心窍的哥哥求个情。他是做了天大的错事,可是罪不至死不是。
臣妾知道您是恼他辜负了您的信任。他做错了事,该受罚,可功过总要相抵。您就高抬贵手,饶了他一命吧!”
贵妃低着头,委委屈屈,哭哭啼啼的,将这一番话都说了出来。
“他犯下的是一点小错么?他包庇了多少贪官污吏,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若是这等罪责,你求个情,寡人便免了。那天底下的人该如何看寡人,又当如何看你。你觉得寡人像是那等昏君之流?”
唐绍先发制人,火冒三丈。
“陛下您当然不是,您英明神武,怎能同那些昏君相提并论。臣妾也没说让您放了他。就是改个其他的刑罚,臣妾也是认的。
臣妾就这一个哥哥,长兄如父,从小相互扶持着长大。小时候在父母的牌位前发过誓。您就看在臣妾这么多年同您的情分上,饶了他一命吧!”
见到唐绍如此生气,贵妃连忙擦泪解释道。她也不是那种一直长在深院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子。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有抱着不切实际的态度,只想着将李相的命先保住。只要人能活下来,一切都好说。
“那行啊,凌迟如何?还是你觉得五马分尸更好一些?”
唐绍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冷笑。他知道贵妃蠢,却没想到蠢到了如此地步。
贵妃连忙摇头,眼泪落的更多了。
心中也一直压着气,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气势不敢露出半分,什么凌迟和五马分尸,她知道这是唐绍在威胁她,如果继续纠缠下去,那么李相只会变得更惨了。可是却没有打算放弃。她抬头又喊了一声,眼神突然死心般坚定:
“陛下…若是哥哥出了事,臣妾也再无颜面见九泉之下的双亲,还不如一同去了算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回回都是这几招,平日里没什么事还要闹上一次,如今遇到了事,更要拿出来做筹码了。
唐绍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又威胁了回去:“做事说话之前先想想两个孩子。”
六皇子和七公主唐秋宁,若是她真的能抛下不管,那唐绍也是乐意寻个清净的。什么情分,这么多年,那点情分早就耗了个干干净净。什么事都应该有个度的,过犹不及,多了总会让人厌烦。所以的纵容都是有限度的,就像一个装满了果子的桶,哪怕再高再大,也总会有空了的一天,
明明之前自己如果闹上一闹,皇上还会耐心哄上自己两句,现在竟然都无动于衷了。自己说寻死,就将两个孩子搬出来吓唬他。好像孩子只是自己的孩子,不是他们皇室的血脉似的。
果真是年老色衰了,就留不住他的心里。后宫里那么多妙龄美人,怕是皇上早就烦了
她吧?
贵妃瞧见唐绍的态度,越来越心凉。甚至生气之下,将李相的事都差点抛之脑后。正当她又想着闹上一闹的时候。
“陛下没去御书房,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两人都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唐绍和贵妃同时抬头望去,只见皇后穿了一身藏蓝宫装,顺着小路,身后跟着四名宫人,款款而来。
救兵来了,唐绍眼底浮现出了一丝喜色。这宫里能应对得了贵妃的,只有他家皇后了。
“本来是要去御书房的,这两日折子甚多。一堆公事等着寡人去处理呢。”
“那便去啊,陛下身系天下苍生,身上这幅胆子可不是一般的重。”
皇后说着,顺着花丛,拐了过来。竟是好像这时才看到跪在唐绍面前的贵妃时,面露诧异的问道:
“贵妃这是怎么了,为何在这跪着。有什么委屈不妨同本宫说说,毕竟本宫才是主管六宫之人。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你就是找陛下,也不如找本宫好使。走吧,跟我回凤栖宫好好说说。”
皇后一边劝,一边还冲自己身后的宫人们示意。
宫人们立刻会意,道了一声得罪了,就想着上前,将贵妃扶起来。
果然是他的皇后啊!战斗力就是强,三下五除二就要把贵妃支开了,唐绍心里默默的感叹道。
永远都这么假惺惺!当个皇后了不起么,不就是比她大一级。不是她的兄长出事,这种时候当然会在这里不当回事了。贵妃瞥她一眼,躲开了宫人伸过来的手,摇头说道:“这件事皇后娘娘您这也帮不上忙,臣妾就不叨扰您了。同陛下说就好。”
她不想接皇后的话,不代表皇后就会如此容易放弃。
只见皇后的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语气也没有刚刚和睦了。突然端起了六宫之主的架势:
“你不说,本宫也能猜出来是因为什么。贵妃,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宫里的规矩想必比那些个美人常在知道清楚的多。怎么还会犯这么大的错呢?后宫干政,这可是死罪。本宫奉劝你一句,好好的回你宫里待着。不要再生事端了。”
拿她去跟那些不入流的美人常在比,还往她身上安后宫干政这么大的罪名。皇后背地里腌臜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贵妃不理她,继续缠着唐绍辩解道:
“陛下我只是想为哥哥求情!没有想过半分后宫干政的意思。”
可没等唐绍说话,皇后再次接过她的话,说道:“可李相是朝中人,陛下处理的朝中事。你这如何不算是后宫干政了?”
其实她本来也可以看着贵妃在这里胡搅蛮缠,按着唐绍的脾气,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生气。贵妃又不是会看脸色的人。到时候一定比现在闹的还要僵。
只不过那样的话倒是显得她这个皇后不作为了。若是连后宫里这几个人都管不好,她如何才能当的起皇后的名号。
见三下五除二,贵妃就被皇后怼的哑口无言。唐绍舒展眉毛,但看着贵妃可怜兮兮的样子,到底还是有了几分不忍,说道:“寡人知道你跟他兄妹情深,如今的结果已经是格外开恩。听皇后的话,回宫里好好的想想吧。也不用再因为这件事来找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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