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王申
再后来的事呢?秋兰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泪,全部都想起来了。她到了益郎身边。
可是谢益身边却坐着一个女子。听到过很多流言的秋兰终于明白了,死心了,爱意期待一朝成空,只余下滔天恨意。
寸长的指甲穿膛而过,血花四溅。余盼晴只来的急惊呼一声就送了命。
看着血泊里的谢益,秋兰只觉得是那么的陌生,死掉的这个人是谁,她不知道,浑浑噩噩中,秋兰竟是忘了这一段事,重新回到了约好的地方,日复一日等着她的益郎。
金团见秋兰很难过,难过到整间房子里都是心痛的气息,伸出了它的小爪子。轻轻的碰了碰秋兰。
那些记忆和痛苦,就由它来带走吧。
何谓厄兽,其实在远古之际,厄兽并非凶兽,而是神兽,它生于怨恨,诞生的使命便是带走怨恶。
可是贪念是无穷的,他们从一开始的感恩戴德变成了垂涎,厄兽的本领被一而在再而三的夸大。
神仙鬼怪们开始无休止的争抢,甚至有的心术不正之类竟然试图靠造杀孽来人为制造出厄兽。
可厄兽吸收了天地气运,哪能那么轻易被造出来,再多杀孽也不过枉然。
那是一段极为混乱的时期,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对和错,道德秩序更不知从何谈起。只有实力至上,无关善恶。
得不到的宁愿毁灭,也不知谣言最先从何处起,但最后已经演变成了厄兽极其凶残,食人吞鬼,斗仙欺妖。使人闻之色变。
而一些所谓的正义之士,便踏上了光明正大搜捕厄兽的漫漫之途。
那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只要听闻哪里有厄兽出现,无论神仙鬼怪妖魔均会趋之若鹜。
在捕杀中,厄兽渐渐明白了,只有足够强大,才能自保。它为什么要受人所控?那些吸收的恶念爆发,渐渐地,新出生的厄兽觉醒那些记忆之后,走上了一条誓要做到最强,踏平天下的不归之路。
当然,这些都是之前的事情了。金团红团一出生便跟在宋翼遥和唐景若身边,日夜相处下来,脾气也随了他们两个。
且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千万年都过去了,那股追捕厄兽的狂热劲儿已经消失一空,识得厄兽的都少之又少。自然也没那么多的麻烦了。
待安抚过秋兰之后,金团把她记忆里奇怪的地方讲了出来。也就是那个撞死她的车夫。明明就是谢益身边的吓人,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一条街上那么多人,不偏不斜的就撞上他一个。
而且他一个本来应该跟着谢益回去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其实这个也不是那么的难推断猜测,要不然秋兰也不会明明意识到了这一点,却刻意的忽略了。
宋翼遥跟唐景若都没想到,秋兰的死竟好像也有内情。
那个车夫因为过失杀人被判了十年,就在皇城天牢之中。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刻,天牢里,一个胡子几乎都要垂到胸前的犯人正在吃晚饭。
面前破了的碗里是稀到不能再稀的米汤,可能喝到最后才能见到四五粒米,有时候运气不好,可能一粒米都没有。至于那所谓的菜,更是惨不忍睹。清汤寡水,少的可怜。想起来白天问到的日期,他叹了口气又笑了起来。这样的饭菜他已
经吃了十年了,他真的受够了这种生活。幸好,幸好马上就要结束了。不像那些对面牢房的可怜鬼,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王申,吃完没,快点把东西收拾了,有大人找你。”
腰上挂着钥匙的衙役打着哈欠慢悠悠的走过来打开了门,吩咐道。
哪个大人会来找他这个小人物?王申奇怪的将两个破碗摞了起来,放在了外面。
收拾,他就这一个破草席,有什么好收拾的。不过衙役在这里盯着,他也不能一点都不动弹。
只能磨磨蹭蹭的将那个破草席整了整。
两个脚步声由远到近,两边的犯人都好奇的趴到了栅栏旁张望。想要看看是什么人。
“小侯爷,宋大人!”衙役见到他们两人来了,连忙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情行礼。
“王申就在这里?”宋翼遥冲他轻轻的点头示意,问道。
衙役一边将他们请了进去,一边解释道:“对,他就是王申,当初因为过失杀人进来的。再有三天就要刑满了。”
王申站在墙角,狐疑的打量着进来的两个光鲜亮丽气度不凡的公子哥。十分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们。眼睛往上抬了抬,问道:
“你们找我干什么?”
“你是谢益身边的仆人。”
宋翼遥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原来还是因为那件案子,王申明白这些事情都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查到的,所以并没有想着隐瞒。点头承认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跟着谢益走?而是一个人驾车在那条路上停留。”
“当时我是受了公子的吩咐,准备出来买些路上能用的着的东西,谁知道一个不小心,东西摔了下来,我着急着去捡,竟是没有看到前面站着人。这才出了事故。”
这番话翻过来覆过去,他已经说了不下几十遍。说完之后,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声音里更是没有一丝后悔和波澜。
难道是出狱之前都必须要有一个审核?应该只是走一个流程,不会耽搁到,他出狱吧。王申心里胡乱猜测着。
“死者秋兰,你应该认识吧?”宋翼遥一步一步的问道。
“之前跟着我家公子的时候曾见过一次。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合,撞到了她。这件事说到底都是因为我的不小心,我对不起秋兰姑娘。”
王申轻车熟路的认着错,当初审案的时候,来听审的都是秋兰的戏迷,一个个气愤填膺恨不得将他生吃活剥。
他也记不清自己冲着百姓们磕了多少次头,倒了多少个歉了,以至于现在这套词都熟到不能再熟了,说了上句就会自动接出下一句。
当初皇城府尹也是看他认错态度良好,痛心疾首,实在是不想蓄谋已久,才就按着律法判了他过失十年。
只不过现在熟归熟,他却再也没有那个痛哭流涕的精力和态度了。
“巧合,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就是你王申,谢益的仆人,撞上了在路边等着谢益的秋兰姑娘。你觉得这个说法能一直糊弄下去么?说吧,受了谁的指使。”
宋翼遥不想再听他那套快说烂了的说法了。直接指出她怀疑的最关键的一点。
王申直到这时,心里才有了一丝紧张的感觉。
暗暗骂了两句,他们怎么偏偏不早不晚,这个时候来找事。他就剩下三天就能出狱了。可不能再多出来些事端。只能解释道:
“巧合这种事要是能说的准呢,也不叫巧合了,对不对?这件事真的就是个意外。我家公子最喜欢的就是秋兰姑娘,听您这意思,难不成还能是我家公子雇我去撞死秋兰姑娘们的么?你说他图什么?总不能是有病。我家公子情深意重,天下皆知。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
“情深意重,呵,若是真的情深意重,怎么会答应了秋兰姑娘又变心,自己带着别人远走高飞。”
宋翼遥打心底里觉得谢益做的事真不是个东西,嘲讽道。
这件事分明疑点重重,若是真的信了巧合,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余小姐是我家公子的未婚妻,我家公子同余小姐一起归家,应当没错吧?”
王申这时脸上的表情才出现了一丝松动。
唐景若发现他提起余盼晴的时候明显眼神变化了一下,想起了余盼晴这个关键人物。故意说道:
“对了,有一件事,怕是你还不知道。就在你被抓起来的那天,谢益跟余盼晴在路上遇到了意外,双双身亡。”
“什么?”王申身子颤抖了一瞬,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嗤笑了一声:“骗人也不选个好点儿的理由。大人这样子诅咒我家公子和夫人,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我们怎么会拿这件事来骗人,词人谢益同未婚妻回乡途中遇盗匪身亡,这件事怕是除了你,谁都知道吧。不信的话…”
唐景若扭头看向了对面关着的犯人。
“你们有谁最近几年才被关进来的?”
“我,我是。”
竖着耳朵旁听了许久的一个小贼。连忙笑呵呵的举手示意道。
这两位可是大人物啊,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在牢里见到他们,说不定一会儿还能顺便求个情,少判两天呢。
“我且问你,词人谢益是什么时候死的?” 唐景若直接问道。
这个小贼偏偏还真的知道,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王申紧盯着他的动作,像是生怕他们一起联合起来骗他似的。
“写那个什么劳什子惜花的谢益?那可早了去了。我记得后来我那个邻居书生可是唉声叹气了许久,哀叹老天无眼,盗匪可恶,说是谢益一亡,这世间不知少了多少好词。”
“对对,这件事情我也知道。”小贼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搔了搔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本来就是官道上的盗匪,平日里都是小打小闹。从来没有害过人性命,哥几个最多也就是弄一点钱来花花。”
说到这里,他脸上又浮现出了一丝怨恨和不甘心:
就是因为这件事,他们两个人死的不明不白,官府要彻查,我们几个也是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严查。结果一个二个的,都被抓了进来。”
难道是真的?王申只觉得咔嚓一声,天都塌了,他清楚的记得,这个大汉就是在自己后面几天被关进来的,关进来之后骂骂咧咧,十分的不服气。
不过他一向不喜欢跟人说话,进这里的人又都不光彩,所以从来没有聊过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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