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纸人案(一)
第二天一大早,唐云之就将季熙接到了自己的王府。
“这池子里的鱼是我前面去祝江的时候买回来的,品种算不上特别,但是花纹独特,瞧着也是赏心悦目。”
唐云之并不知道池子里的鱼是何品种名称,只能随意胡诌几句介绍道。
季熙也不了解鱼,只是瞧个热闹。
一个随便说说,一个随便听听。倒也算其乐融融。
“颜荷见过王爷,见过季小姐。”颜荷沿着走廊款款而来而来,最终停在两人面前,行礼。
季熙转过头,打量着眼前这位女子。穿着打扮可不像是个丫鬟,长的好漂亮啊,漂亮的一下子就让她有了危机感。仿佛是女孩子的天性直觉。她看向唐云之,脸上的笑淡了三分:“这位姑娘是?”
“这是颜荷姑娘,江淮有名的才女,是暂住我府上的谋士。”
唐云之没有丝毫隐瞒,像是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直接介绍道。
谋士?她之前就听闻几个皇子府上都养着一群出谋划策的谋士。现在看来是真的了。羽扇纶巾,谈笑间指点江山。能做谋士的女孩子,听起来就很不简单啊。季熙打消了心里多余的猜测。笑着夸赞道:“那颜荷姑娘一定很聪明了。”
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这位季小姐是真傻还是假傻?颜荷忍着气笑道:
“只是多读了两本书罢了。”
“颜荷姑娘是有什么事么?”唐云之问道。
颜荷这才从袖子里取出了那本早就寻好了的借口,双手恭敬地呈上。
“昨日您让我拟的折子。”
“辛苦了。”唐云之从她手里拿过折子,大致的瞧了一眼。
原来是有公事,季熙笑道:“殿下您如果有事的话就先去忙,不用特意陪我。”
“没关系,一点小事罢了。我们接着看。”唐云之将折子放到了衣襟里,朝前方的鱼池示意。季熙当然乐意,忙跟上唐云之的脚步。
颜荷在原地转了个身,看着两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的样子,咬紧着下唇,迟迟没有离去。
是夜,破烂的房子里,阴风阵阵。
一个人跪在房子中间,瑟瑟发抖,面前是个铁盆,盆子里烧着纸钱。
“我就是,就是喝多了,这件事真的不怨我啊!是他们怂恿着我,本来我还想救你,你要找去找他们,我给你多烧点东西,你去了下面也好过点。反正别来缠着我啊!以后逢年过节我也会想着你…”
他一边往盆子里扔纸钱,一边念叨着。
在他身后躺着两个纸扎的人。外面风越来越大了,门窗都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故意敲打似的,他害怕的扭头,赶紧扯过来一个纸人扔进火里点燃:“这个,这个也烧给你,让他下去给你当仆人伺候你。”
咯吱,咯吱,身后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这破房子总不能有老鼠吧?他看着被火焰渐渐吞噬的纸人深吸了一口气回头。
刚刚还在地上的纸人,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站起来了?还有那双眼睛,咕噜噜的转了一圈,最后定到了他身上。
纸人,纸人活了?他吓得一屁股做到了地上,手被火焰燎到以后,连忙挪开。嘴里不断的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好不好?”
咯吱,纸人动了动脖子,伸出了手。
第二天上午
“宋大人,您可算来了。”
远远瞧见刑部的马车,正在犯难的皇城府尹顿时精神了,小跑过去迎接,说道。
“说案情吧。”
宋翼遥懒得同他客套那些有的没的,将手中最后一口包子咽下肚。边擦手道。
“唉,再喝口豆浆。”
唐景若拦住想下马车的宋翼遥,温热的茶杯递到了她眼前。
就因为整天的忙忙忙,昨天晚上胃病都犯了。大夫说要注意规律饮食不能再这么作践自己的胃了。结果一大早听说有案子又着急火燎的赶过来了。幸好他买了早餐提前在宫外等着,要不然怕是忙完了又该胃疼了。
宋翼遥听话的就着他的手,喝完了那杯豆浆。瞧着甚是乖巧。
皇城府尹眼睛盯着鞋面,反正是不敢多瞧。这两个人啊,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就在皇城府尹发呆的功夫,宋翼遥已经跳下了马车,瞧见他在那浮想联翩的愣着,无奈道:
“说案子啊!”
“死者男,姓孙,约四十多岁,已经分辨出是一名秀才,经调查平日未与人结怨,死状蹊跷。您,看看就知道了。”
皇城府尹想到那死状,摇了摇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得,一听这么句话,就能猜出来死的挺惨了。宋翼遥没有废话,抬脚准备进那处废弃的院子。
怕宋翼遥再犯了恶心,那这胃病岂不就是雪上加霜了,唐景若拦住她,说道:
“你才刚吃过东西胃里可禁不住折腾,死状先听仵作汇报。你想知道什么我去看再描述给你听。”
宋翼遥一向都犟不过他,只能点头答应。
皇城府尹连忙喊衙役先去往那尸体上搭上一层白布。
“面色青紫,眼睛瞪大,身上都是被扎破的孔洞。伤口由上到下呈尖型。至于凶器,可能是尖刺一类的东西。不过伤口不太一致,初步推测凶器不止一根。”
仵作已经初步检查完毕,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道。
“致死伤呢?”
宋翼遥小心翼翼的避开脚下一条条已经干涸的血迹。
“流血过多,或者,惊吓致死。”
老仵作根据自己多年的验尸经验,说道。
唐景若掀开白布一角,顿时觉得自己没让宋翼遥看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白布下尸体呈坐着后退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惊恐,并且已经僵住了。
为了方便验伤衣服被解开了,胸前肚子上,下体,腿上,全部都是被扎出来的血洞,一眼看过去恶心极了。不仅恶心,还看得人浑身难受。他还可以看到丝丝缕缕黑气慢慢的向上冒。伤口最深处怨气最足,足可见当时的怨恨。
伤口上有若隐若现的黑气,这里她也感受到了残留的怨气,看来这件案子跟鬼脱不了干系了。她观察着四周环境问道:
“像指甲能弄出来的么?”
皇城府尹听到她问出来这么一个问题,先否认道:“宋大人您这不是开玩笑吗?哪有人的指甲能留这么长,还这么锋利。”
唐景若明白她是猜到了鬼身上了,不过这伤可一点都不像指甲。
“不是,指甲弄出来应该是月牙型,这些就是圆形的血窟窿。”
“他一个人为何晚上会出现在荒郊野外荒废的院子里?”
白布旁边,洒落着灰烬和铁盆。
唐景若看见后,随手拿起一根烧到了一半的棍子拨了拨,说道:“来祭奠。”
宋翼遥微微挑眉,再次将这四周的一切联系起来,说道:“这应该是,做了亏心事啊。”
一个人大半夜跑到荒废的房子里烧纸钱。他是给谁烧的呢?
“兴许是给他病逝的前一个夫人。”
孙秀才的媳妇儿孙夫人头上已经戴上了白花,坐在椅子上,肿着眼睛无精打采的说道。
她是五年前才嫁给孙秀才的。
本以为这次可以好好过下去了。谁知道又是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啃老底的主。这也就算了吧,如今竟
然还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外面。将家里这一大摊子事都丢给了她一个人。不说别的,两个孩子又该如何长大啊!
她已经没有那个闲心哭了,这一家子老老小小都指望着她一个人呢。
“他前一位夫人是什么时候病逝的?”
宋翼遥记下这一点,接着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不爱听这个,他也从来没给我提过,平日里悼念或者是祭日什么的,他都自己一个人出去。再满身烧东西的烟味儿混着酒味儿,醉醺醺的回来。”
想到这里孙夫人眼圈又红了,每次她瞧见孙秀才那个样子就生气,觉得他心里还惦记着上一个,可如今倒是巴不得他这次也那样回来。不管怎样人还在啊!
“孙秀才喜欢喝酒么?”唐景若问道。现场当时并没有发现有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酒味儿。
孙夫人用手绢擦了擦眼眶下面,说道:
“喜欢,平时喝了一点酒就开始飘飘然,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写些狗屁不通的诗词。前些日子回来之后又开始耍酒疯。我同他大吵了一架。他便说要改再也不碰酒了。如今这才刚好了不过六七天,竟然就出了事。”
“平日里孙秀才都同谁一起喝酒?”
“跟他那几个秀才朋友,李秀才,牛秀才,杨秀才,刘秀才。
都是自诩读书人,一个个三十多岁,也就考上了个秀才。每次都说下一次科举一定金榜题名。可也没见他们哪个金榜题名。大话惯会说,连个教书先生都不肯去当。说是怕误了寒窗苦读,耽搁了高中。我家夫君他本来都被我劝着要去当教书先生了,硬是被他们几个给奚落着拦了回来。”
提起来孙秀才的狐朋狗友们,孙夫人几乎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咬着牙数落道。酸腐秀才,酸腐秀才,倒真是描述的准确。她歇了口气,接着说道:
“他们这些人,一个个冥顽不灵,整天拿着家里的钱去吃喝玩乐,还觉得自己就是怀才不遇,想着哪天遇到了伯乐就可直上青云。千里马和伯乐的事,每次我劝他出去挣钱都要给我讲一次。我足足听了八次!都能给他背下来了!现在好了,伯乐没等着,等着了死。”
从话里就能听出来孙夫人对这几个秀才又多厌恶,看来孙秀才整天都是跟这群人厮混在一起了。宋翼遥低头,画上了一个重重的圈,打算都去问一遍。
从里屋颤颤巍巍走出来一位白发斑斑的老人家,孙夫人连忙擦了一下眼睛去扶她坐下。
这位想必就是孙秀才的母亲了。唐景若提高音量问道:
“老人家,您还记得孙秀才的亡妻,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么?”
老人家抓住了孙夫人的手,放在脸边说道:“你胡说,他媳妇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呢么!”
孙夫人叹了口气,对两人解释道:“娘亲她前两年开始已经糊涂了。”
她蹲下身子,大声喊道:“娘,他们问的是秀秀,秀秀的祭日是哪一天?”
孙秀才的母亲看着窗外的树,双眼浑浊说道:“秀秀啊,你才糊涂了呢,我没糊涂,秀秀的祭日啊,是秋天,我记得特别清!叶子哗啦啦掉下来的时候,我那个病秧子儿媳也跟着撒手人寰了。”
秋天,那这就跟现在更搭不着边了。恐怕跟他亡妻的事情没有关系。
尚在的双亲一个糊涂了,另一个躺在病榻之上,下面还有两个孩子。这日子以后怕是更不容易啊!宋翼遥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节哀顺变。”
“这不用,真的不用。有他没他有什么区别,都是我自己操持过来的。”
孙夫人拿起来想要还给宋翼遥,却被她推开了。
“您就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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