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勾心斗角
唐绍共有子嗣七名。
皇长子乃皇后所生，先天不足，未熬过十岁。
长公主唐琼羽其实排行第二。
三皇子唐恒之是韵妃之子。
四皇子唐清之乃和妃所出，性子宁静，一心专研学问著书，待在自己的王府之中，很少外出。
贵妃生了一对龙凤胎，正是六皇子唐岚之和七公主唐秋宁。
而五皇子唐云之的母亲淑嫔早逝，按说本该交由皇后抚养。不过当时皇后正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倒是太后露面将他接到了慈宁宫。因此同太后来往的最亲近。
一大早，五皇子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太后的旨意，回到府里一边换衣服，一边皱眉问道：
“太后为何让我去季府？”
坐在外室的女谋士颜荷垂下眼皮，停下了斟茶的动作，说道：
“听说那位季小姐到了适嫁的年纪。”
五皇子没听出来她话里的异样，只当是寻常玩笑，笑道：
“总不能是牵桥搭线让我娶季氏的女子。”
颜荷握紧了茶杯。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太后想将五皇子彻底控制在手心之中，当然会让他娶上一个季氏的人。如今季氏没落，也就只有季大人家里这一个女儿适龄了。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只不过迟迟不愿意点醒五皇子罢了。可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她一个小小的谋士可以左右的了。
见颜荷没有说话，五皇子换好了锦袍掀开珠帘瞧了一眼，道：“你刚刚说的，不会是认真的吧。”
“颜荷没跟殿下玩笑。”颜荷扬头扯出了一丝笑，说道。
“那我可得好好瞧瞧那位季小姐长什么样子，是什么脾气了。”五皇子放下了珠帘，全然不知颜荷心里的想法。回头特意取出了一把折扇。气宇轩昂中又带着一股风流公子的做派。
是了，提醒了也没用。颜荷心中一阵钝痛，面上仍是不显山不漏水。能怨谁呢，她不过是没季熙那个好命罢了。但日后，还不一定谁是赢家呢！
季府
“还不快点滚出去！”
摔完了手里的，季熙快走两步，再次拎起一个花瓶。
“哎呦季小姐啊，您有话好好说不是，生这么大的气干什么！”
媒人陪着笑怕被砸到，也不敢再惹她生气。
“熙儿，不得胡闹！”坐在主位的于夫人见到女儿这般做派，提高了音量呵斥。
奈何季熙从小就不怕她，将手里的花瓶重重的摔在地上之后，顶嘴道：“反正我不同意，若是你们再这样逼我，我可说不准会做出来什么事！”
她季熙可从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脾气。
于夫人被气的脸色发白，头顶的珠钗跟着一起颤，但没忘了教养，对着媒人说道：
“您先回去吧，这门亲事我们改天再议。”
这场合实在是不适合再呆下去了，媒人忙答应了一声，匆匆的出去了。早知道她就不贪那笔钱来牵这个红线了。本以为能大挣一笔，没想到最后竟然成了个烫手山芋。
就这季熙儿的脾气，哪家能受的住啊。有个太后撑腰真就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了不成。
因为有唐云之在，季大人不好发火，面色不善的进门问道：“又怎么了这是？”
于夫人心里带着火，也没看来人，抱怨道：
“还不是那门沈家的亲事，熙儿不同意。”
这傻丫头怎么就这么倔呢，季大人压着火气说道：
“沈大人青年才俊，你有什么好不同意的，还闹成了这样，丢不丢人！”
“我不管，随便你们谁去嫁，反正我不嫁。”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嫁给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见父亲在外人面前还要这样数落她，季熙心头泛起委屈，甩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长叹了一口气，季如海回过神来，拱手说道：
“小女不懂事，让五殿下见笑了。”
“没事没事。季小姐也是真性情。”
五皇子摆手说道。这季熙儿长的真是漂亮啊，不过这脾气也挺烈。看着就挺有意思的，若真的娶了她的话，也未尝不可。
这一闹脾气就是半天的功夫，季熙连午饭都没出来吃。季如海和于夫人倒像是习惯了似的，一个劲儿的招呼着唐云之。
吃过午饭后，唐云之寻了个借口，一个人在花园里走走散心。想着不知道会不会机缘巧合的再见到季熙。
或许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刚走到假山下的小河边，唐云之就看到季熙一个人坐在岸边。
“季小姐好兴致。”
怕吓到季熙，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唐云之就朗声说道。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随性不做作的女子，自然也就愿意多同她接触接触。
季熙抬头，见还是上午的时候在父亲身边的陌生人。想到丫鬟们的闲谈，问道：“你是，五皇子？”
“在下唐云之见过季小姐。”
见她闷闷不乐，唐云之故意笑着收拢折扇做揖，动作极其夸张，倒像是戏折子里的小生。
哪有堂堂皇子给她行礼的道理，季熙没忍住笑了：“殿下倒是风趣。”
“
季小姐在喂鱼？”见到她身边的珐琅彩碟子，五皇子寻话题问道。
喂鱼？季熙看向刚刚被自己消灭完只剩下残渣的点心盘子，硬着头皮点头，抓了一把撒下去。
“对，我是在喂鱼。”
水面泛起层层涟漪，锦鲤们争先恐后的露出头争抢。挤来挤去互不相让。
见它们争抢的可怕，看的于心不忍，季熙连忙又洒进去一把。
五皇子好心劝道：
“鱼儿贪食，吃多了怕是要出事。”
“殿下怎么知道？”季熙好奇的问道。
因为鱼最不知足啊。唐云之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邀约道：
“府中养了几池子，都是难得的品种，季小姐若是也喜欢的话，可以去看看。”
“可以么？”季熙动了心但又怕叨扰到五皇子，问道。
“当然可以。”唐云之也从碟子里抓了一点碎末洒下，看着鱼儿争抢，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夜深了，季府内于夫人只穿了件中衣，坐在梳妆镜前，一边拆发饰一边问道：
“老爷，您为什么那么着急将熙儿嫁出去？”
提起来这件事季如海就生气，他烦躁的将手里的手丢在桌子上：
“你什么都不知道。唉~”
于夫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瞪了他一眼：
“您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说了你就能明白？”季如海没好气的怼了回去。
于夫人扭过去身子，神情认真：
“那你也得先说啊。”
眼见着于夫人快生气了，季如海一下子怂了起来：“好好好，我说。你觉得咱们熙儿的脾气，万一嫁的高了，能好好的么？”
他这话一出来，于夫人是彻底的不开心了：
“你这叫什么话啊，难不成还盼着自己女儿嫁的差了受罪不成。”
季如海连忙解释道：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她受罪啊。女儿就是咱俩的心头肉，我当然希望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所以才想让她赶紧寻个如意郎君，不求高攀。只要孩子受了欺负，我们能说的上话，能给她出得了气就行啊！”
他自己心里的猜测也不好直说，打从前几天那封信上太后问到季熙之后，他心里就安稳。就怕太后突发奇想的将季熙赐婚出去联姻。今日见到了五皇子，心里的预感更甚。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明白脾气，季熙就是从小到大被宠的不知世事。这样的进了皇室，岂不是会被人嚼成骨头渣吐出来。他害怕啊！
“你的意思是，宫里那位有什么心思？”
于夫人联想到夫君近日来的唉声叹气，猜到了一些。
季如海点了点头，唉声叹气。
于夫人却觉得事情不一定就那么悲观：
“若是太后娘娘有什么打算，八成就是今日来的那位了。瞧着相貌性格都上佳。可是万里挑一的好人选。夫君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说不定熙儿就有她自己的造化。”
“你怕是梦做太多，想的太简单了啊！依熙儿的脾气，哪能玩得来勾心斗角。”
于夫人虽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不过她觉得自家女儿不一定那么没本事。反正不是坏事。她安心的重新梳起了头发：
“人家都巴不得让自己家孩子嫁到王府当王妃呢，你倒好，送上门的东西愁眉苦脸的想着怎么往外推。”
唉！解释不通，解释不通，早知道还不如不说呢。季如海再次长叹一口气，一夜没有好眠。
从凤华山回到皇城之后，宋翼遥和唐景若马不停蹄的收集证据，将扳倒李相，让其得到应有的报应，归上日程。
李嵘口中的那幅画被找了出来，说来也巧，画的背面下的指令不是其他，正是让甑老爷偷偷挖一条地道，也就是之前修路案时被找到的那一条。
那条地道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宋翼遥百思不得其解。
皇宫中，听完汇报，季夫人担心的问道：
“铭远侯都在凤华山金屋藏娇了，这样一来传言岂不是不攻自破，您确定能指着那件事拿捏住他？”
太后轻飘飘的瞥她一眼，自然知道她心里存了什么心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
“本宫自然有本宫的把握。”
“太后娘娘，五皇子殿下来了。”宫女轻轻推开了门，跪下回禀。
太后闻言坐直了身子，很是上心的说道：“让他进来吧。”
“孙儿叩见皇祖母，皇祖母万福金安。”
五皇子唐云之一进殿，先行了一个大礼。
“快起来吧。”太后笑着说道。
宫人连忙搬过来椅子，让唐云之坐下。点心茶水样样都是唐云之喜欢的。
“东西已代皇祖母送到，季大人回了封信让孙儿带了回来。”
唐云之落座之后，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封书信，递给身边的宫人。
太后随手接过那封信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问道：“他们都还好么？”
从躺在病床上的季老爷子到活蹦乱跳的季小公子。五皇子将太后惦念的人近况一一讲了一遍。
“那熙儿
呢？”
季熙，季大人家的长女，算起来应该管太后叫上一声姑奶奶。
这关系算不上近，勉强也就是跟自己还亲上一些，太后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孩子一次，怎么突然就问起来了？季夫人觉得这件事，不大寻常。
果然如颜荷所料啊，唐云之浅笑了一声：“熙儿姑娘也很好，只是近来好像在为婚嫁之事烦心。”
其实他这个说法还算客气的，毕竟他当时一进季府就听见了噼里啪啦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婚嫁之事，难道有人上门提亲了？”
太后脸色变了。她可是早就想好了要让季熙嫁给唐云之。她可不会白白的帮着唐云之坐上帝位。皇后的位置，必须是她季家的女子！
唐云之佯装看不懂太后的脸色，想起当时鸡飞狗跳的场景，展颜笑道：
“是有，不过熙儿姑娘不同意，将媒人撵了出去。”
没成就好，太后闻言亦是哈哈大笑。笑完之后，称赞道：“熙儿这脾气倒是有几分像我了。直来直去真性情。”
季夫人笑着恭维道：
“熙儿同姑母长的也很像呢，那双凤眼更是像了十成十，光彩照人，美艳绝伦。”
这几句话算是夸到了太后的心坎儿里。没由来的对那个没见过面的季熙印象好了许多。她没有再乱绕圈子，直接问道：
“云之你觉得熙儿如何？”
想到只见了一面的季熙，唐云之并不讨厌，对他来说，同谁成亲又不是成呢。他放下青瓷茶杯，笑道：
“季小姐相貌出众，性格古灵精怪甚是有趣。”
就知道唐云之是个懂事的，太后声音降了下来，说道：
“你也到了该娶王妃的年纪，本宫觉得熙儿就很不错。你母亲走的早，也没人为你考虑这些，一直都是本宫照看你长大。所以你的婚事本宫便想着趁自己还不糊涂的时候帮你办了。
因此前几日就开始替你相看。挑过来选过去，觉得熙儿最适合你。你性子温吞宁静，就需要这样一个欢快的带带你。当然，你若是不喜欢熙儿，本宫也不会勉强你。直说喜欢哪家的姑娘，本宫为你赐婚就是。”
这一番话又是将他母亲拉出来，又是把自己的年纪摆出来。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当然有。唐云之哪能听不出言外之意，当即说道：“熙儿姑娘就很不错。左右都是皇祖母看好的人。云之相信皇祖母。”
“熙儿啊，哪都好，只是有一点是个毛病。”太后如愿以偿，脸上泛起喜色，又卖关子道。
“这毛病就是啊，她偏偏是我们季家的孩子。皇上不喜欢我们季氏，任由李相打压。你们两个的婚事如果由本宫来说，皇上一定又觉得是本宫不安分，故意生事。”
太后长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眼睛里真真切切的滴下了泪，好像因为自己一对相爱至深的情人不能在一起一样。
太后不想让皇上觉得他跟季氏有意勾结，他自己也不想啊。唐云之忙表态道：
“这赐婚的旨意孩子自己去请，跟皇祖母没有关系，是孩儿喜欢上了季小姐。只不过，孩儿想再等几天。多同季小姐相处几日。这样也更有说服力不是。”
“云之说的对。就依你说的去办吧。”
太后轻轻的用手帕擦了擦泪，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回王府的马车上，颜荷听唐云之讲完事情的始末之后，着急的劝道：
“季氏如今已经大不如从前，陛下也不喜欢季氏的人。要不然依着季如海季大人的本事能耐怎么会到如今只是一个小官。殿下您如果真的娶了季小姐，弊大于利啊！”
这些他当然知道，可是除了太后，除了季氏之外，他还有什么，还能拿什么去跟三皇子比。更不用说后面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六皇子。
三皇子入朝为官的早，已经积累下了自己的势力，就是再不济，母亲那还是个和妃。和妃可是皇上永远觉得亏欠的人。只这一点，就不知道得偏了多少的心。
六皇子的母亲可是贵妃，李相的妹妹，他如今还在书院，可李相已经开始帮衬着替他造势。李相手底下笼络了多少官员。到时候怕是就有多少人帮着他。
可自己呢，他什么都没有，除了府上的一堆谋士，除了几个交好的朋友。根本就没有官员看好他向他投诚。
至于他们的父皇唐绍，那可是个说狠心就狠心的主。在他那儿，应该从来没有考虑过让自己继承皇位吧。
唐云之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到颜荷都以为自己不会听到回答的时候，才开口说道：
“皇祖母从小悉心照顾我，我总不能寒了她的心。当初我七岁因为母亲去世，在冰天雪地里嚎哭的时候，是皇祖母把我接了过去。”
颜荷一双漂亮的水眸中满是对他的心疼。是了，五殿下心软又念旧恩。太后直说让他娶季熙，他就是不愿意，也不可能开这个口拒绝啊。
可是，五殿下真的要娶季熙么？那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在答应太后的时候，他有想到过哪怕一秒自己么？应该是没有吧。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她要让唐云之可以看到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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