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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相思无尽·证自由

第三百一十二章 相思无尽·证自由

我静悄悄地回宫着手安排离宫之事,日子已经定好了,我不想阿摩过年都过得不安生,决定过了年再走,手指在皇历上划划找找,发现初九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那几天,成化去南郊大祀天地,不在宫中,正好方便行事。我想都不想,就把自己离宫的时间定在了那一日。 很快有几笔钱财通过三弟万达送到了南京汪直那里,同时送去的还有一封密信。我告诉了汪直自己的计划,我的后半生将落脚南京。 我也告诉了身边几个信得过的老人自己的安排,蕙莲和绣镜坚决要和我同行,梁芳还想宫里继续混富贵,我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愿,都做好了安排。 腊月初八,借口蕙莲做错了事,不由分说地撵出了宫,由她出宫替我安排南行的车辆,天气寒冷,一直要坐车南下到了淮安府,才有船坐。一应民间穿着的服饰头面,路上带的路菜点心,都由她经办。 绣镜要办完皇贵妃的后事,再由阿摩放她离开。从腊月开始,阿摩几乎所有的闲暇时间都逗留在安喜宫,陪我散步,回忆往事。我俩还乔装去了一趟安乐堂,指点那里的池塘,闻一闻当年的蜡梅香。 我们分外亲密,一起收集竹叶上的雪花,梅花上的霜花,制了一款新茶,配了竹芯梅蕊,叫“夫妻茶”,这样的俗名,阿摩说一定流传得广。又调了一味新的薰香“绵忆”,他画了一幅魁星送瑞的中堂大画给我,写了“事事如意”,“成化御笔”。我笑道:“这样的画儿,我就是挂出来,人家也以为是哪个歪画师骗钱的赝品!”阿摩听了,也是哈哈大笑。 他一直蒙在鼓里,并不知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初九那天,皇贵妃万氏将要消失于人世。除夕之夜他还在宫宴上宣布,春暖花开之时,要带着嫔妃们行游南郊,艳阳天里泛舟南海,骑射游猎,穿花拂树。妃嫔媵嫱,皇子公主们都齐声叫好,他们都是禁锢在宫墙之内的娇花弱柳,根本不知道宫外的天有多大,自由是什么样的滋味。 火树烟花不夜天之际,周太后趁着爆竹震天的响声,再次向我确认了时间,然后满足地笑如秋月春风,阿衍过来扶她看烟花,她立即慈爱地转向阿衍,怎么看都是一幅天伦至乐的人间美图。 我想我走得值得,阿摩和阿衍若是知道这一幅母慈子孝、祖孙怡乐的场景背后,有多么深的黑暗,看重人伦亲情的他们一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强作欢颜地看完了成化二十三年的除夕烟花,今年的烟火也许是出自圣意,格外地绚烂富丽,爆竹也格外地轰鸣久远。 他给我的最后一次寿礼,是前年宫廷画师画的元宵行乐图,上面有他有我,有乾清殿,有后宫嫔妃,孩子们……我喜出望外,珍重收藏。 这一夜,阿摩在霓凰殿陪我就寝,他还不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同眠,所以睡得很沉。窗外雪花飘落无声,我在那均匀起伏的鼾声中潜进他的怀中,温柔地把他全身上下的肌肤腠理摸了个遍,掌心指尖留满了他的温度和气息,从此以后,天涯海角,思念涌起时,我只要握住自己的左手,就仿佛握紧了阿摩。 他还是醒了,拖住我的手,开玩笑地放到自己的腹下,叹惋道:“朕老了!这里只剩下一蓬乱草!” 我也促狭起来,拿了他的手伸进我的怀里,笑谑道:“你哪有我老!看看,胸口只有两个荷包蛋了!”两人大笑数声,相拥而眠。 第二天正月初一,阿衍循着十几年的惯例,来安喜宫接成化去奉天殿受百官四夷的朝贺,我端坐在凤椅上,在阿摩温暖的注视下,受了阿衍两跪四拜的寿礼,这是我以皇贵妃的身份,接受自己孩子最后一次贺寿了。他们父子离开后,我抽抽噎噎地哭了一个上午。 中午宫里办了热闹的寿筳,下午我忍着伤心,给阿衍留书一封,笔是兔毫玉管,墨是一碟雪白的牛乳。我在信笺里写好了自己想说的话,然后放在太阳上晒干,上面没有一丝痕迹,看起来就像是最最平常的一张空白信笺。 又取了一张信笺,以汪萼的口气,写了贺他纳得佳妇的八行书,和那一张信笺夹在一起,封在信封里。托人找来张敏,把信交给了他。 “张敏,从此世上再也不会有汪萼了,你对阿衍说,汪萼在外得了绞肠痧,死掉了。”我难过得要死,对阿衍浓浓的不舍,化着珠泪纷纷弹落。 张敏惊讶得脸色苍白,有些不知所措,我告诉他周太后已经知道了阿衍的身世,以阿衍的前程为由,逼我自尽一事。离宫这样的秘密,我并没有告诉他。 都说老年人泪多,张敏也陪我痛哭了一场,一直要求由他来帮我,带我逃离紫禁城,我十分感动他待我的情谊,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忘情地攥住我的手,最后一次哀求道:“卍儿,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你一向不认输的,怎么不肯让我帮你呢?”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流着泪感谢他:“我已经到了这个岁数,何必连累你,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呢!” 他冲动地回我道:“我心甘情愿。” 我从末想到张敏还是这样侠肝义胆的朋友,感动万分,但真不想他受到什么连累,只好敷衍他道:“太后给我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你容我好好想想。” 他信以为真,收了信封入怀,对我说:“就算为了阿衍,也不要做傻事!” 从正月初六开始,阿摩率文武百官沐诚斋戒三日,于初八前往南郊的天坛祭祀天地,正要行礼的时候,天降大雾,咫尺之内人脸莫辨,众臣和阿摩内心惶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样不同寻常的事情。 正月初九,阿摩在奉天殿外设庆成宴,大宴群臣,空旷浩大的广场上依旧雾气弥漫,酒过三巡,阿摩突然低首,发现安喜宫的梁芳红着眼圈立在阶下,心脏“咯噔”一下停了跑去,急急招手唤了梁芳近前说话。梁芳跌跌撞撞地跑上高高的台阶,伏倒在他脚下,双手扯住他龙袍下摆,报丧道:“皇贵妃娘娘薨逝了!”阿摩右手一抖,手中的青铜酒爵落于地上,文武群臣面面相觑,内心欣喜,却装着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伤心欲绝的君王。 真正躺在安喜宫里,珠围翠绕,脸上盖着白绢的,不过是安乐堂里一个刚刚过世的无名老宫女。等阿摩散了庆成宴,来到安喜宫时,周太后已经把皇贵妃装殓入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设好了灵堂。在皇贵妃万氏的牌位前,阿摩失声痛哭,当然,他不会为了这场假死的戏份而哭,他哭的,是他二十几年帝王路上诸多的心酸委屈,诸多的万般无奈……这些,他压抑了几十年,今天终于找到了由头,以我的死,浇他心中的块垒,正大光明、彻彻底底地哭上一场。 与此同时,我已经趁着浓雾,从东华门而出,向南走去,蕙莲雇好的马车远远地在街角尽头等着我。我低头无语地上了车,蕙莲立刻拿了件绵毛羔子里子,茶绿色绣雪青色文八仙大花的长袄让我穿上,白铜方壶卍字纹手炉给我暖手。年轻英俊的车把式一声吆喝,响鞭一打,双辕马车一路南行,出了崇文门,我让马车绕到右安门外一处山坡旁,拜祭了爹娘、二弟和月嫦。 坐在崔琦的坟前发了会儿呆,他葬在山坡的最高处,正午的阳光带着些暖人的温度晒在我身上,叫人懒懒地不想动。向南望去,北风徐徐,四野无声,路边金黄色的报春花已经缤纷烂漫,却难掩心中的寂寞荒凉。紫禁城和这北京城就在视线之内,但对于我来说,已经云烟渺渺,恍若隔世了。 五十四年的深宫生涯,阴谋、仇杀、争夺、暗算……最后的我,就像当初的我一般,舍弃了最爱的亲人而来,又舍弃了最爱的亲人而走。但,不管怎样,剩下的日子,我还要好好地活下去,活下去! 蕙莲在山坡下向我招手呼唤,“朱太太!”她唤道,“车把式催着上路了!”我站起来,向她挥挥手,姿态从容,脚步坚定,延着洒满正午阳光的山径,向下走去。 蕙莲和我上了马车,车轮辘辘,汇入了南来北往的车流之中。这辆马车,和所有行在路上的车辆一样,普普通通,赶车的人,乘车的人,也都是普普通通的大明百姓,现在,我也变成了他们中的一个,如涓水滴入汪洋,无影无踪。 我在心里,又一遍对阿摩道了声珍重,阿摩,如果你希望万姐的后半生自由安乐,就把你的大明治理得风调雨顺吧! ******** 成化二十三年九月,我已经在南京生活了大半年了,吃住都已经习惯,南方蛮子们软软糯糯的江淮话,也能听懂了。 升斗小民的生活实在比那个长二里,宽一里半的大院子自由滋润多了,我在这里,是朱府里的老太太,有一个叫阿直的英俊儿子,还有几个孙儿孙女,那几个四五岁大的娃娃,是汪直领兵打仗阵亡士兵的后代,母亲不能守节,阿直就接到了身边,一律姓了朱,按年龄大小,阿大,阿二,阿三一直到阿五,我来了后,这几个白白胖胖的孙儿孙女就成了我的开心果,整整一个夏天,每天都缠着我,把我拖到门口,指着一个个担子,不是让我拿两个铜板给他们敲麦芽糖吃,就是让我买西瓜,冰镇酸梅汤喝…… 阿直拿着六品俸禄闲住在家,基本上也是清闲无事,按规矩,他得每天到御道街那里的南京守备太监黄涏那里点卯,但他从来就是凭自己高兴,想去就去。那黄涏当年不过是伺候司礼太监黄赐的家僮,在宫里是连给阿直提鞋都不配的角色,根本不敢得罪这个魔头,所以阿直在南京还是我行我素,乐得自在。平日里纱帽长衫,风度翩翩,摇着一柄葫芦头洒金折扇,净鞋甜袜,二十四五的年纪,似个富贵佳公子,左邻右舍都羡慕我好福气,根本不知道他就是前几年天下闻名的混世魔王。 也有爱打听的邻居,追问阿直的爹做什么去了,我们一家子这么大的家业怎么挣来的,我只好说丈夫姓朱,祖上是金陵人氏,在京城做盐商,想落叶归根,就先打发了我们娘儿俩过来,安家置业。 五月底,绣镜一身素衣,敲上门来,我和蕙莲惊喜地将她团团抱住,她告诉我,阿摩给了皇贵妃万氏极高的尊崇,开历代先河,上了六个字“恭肃端慎荣靖”的谥号,葬在历代帝陵所在的天寿山里,陵园的规格都是按帝陵形制减了尺寸修造的,做为一个妃嫔来讲,这是莫大的荣耀。 我听了,压住心底对他的思念,换得淡淡一笑,捻着佛珠道:“阿弥佗佛,功德圆满。从此世间再没有万卍儿了,只剩下一个成天念佛颂经的朱老太太。” 阿直专门为我修造了一座两层楼的清静佛堂,请了白玉佛陀坐像在家里日夜供养,我更喜欢拜在义父的鎏金菩萨像下,那方香案上,有爹娘、阿保、颂香、崔琦、钟声远、翠夏、月嫦、长珠……他们留给我的念想,有阿摩给我的鸡缸酒杯,我日夜为他们颂经祈福,他们是我的亲人,无论相隔多远,在与不在,都是我的亲人。 这一天,阿直去了南京守备司一直未归,我站在门边,一边看做饭的陈嫂买螃蟹,一边等他。江南物产丰富,这螃蟹就养在水稻田里,吃稻米鱼虾为生,陈嫂说,这样的稻花蟹,用城里五台山产的大白菜一起下锅煮,只要加些青盐,就是天下最鲜美的一道菜。 我正站着看陈嫂挑着什么团脐,不要什么尖脐,就看到街上人头涌动,奔走相告道:“出皇榜了,出皇榜了……”我听了,不甚在意,这几个月,阿摩给周太后上了“圣慈仁寿”的尊号,还给他五个年长的儿子行了冠礼,封王分府,普天同庆,都有皇榜贴出来,这一回,又不知道阿摩出什么花样,一会阿直回来,问问他就知道了。 陈嫂称好了螃蟹付过账,我正要随她进门,耳边刮过刚刚走过的两人对话:“还以为像皇太后那回有银子发,谁想得到出的是白榜!” 另一人却说:“出了白榜,四海禁音,我们就去不了十八街,那些粉头们,只得暂时冷落了!” 我眼前一黑,抓住陈嫂,对她说:“快去追上那两个人,打听一下,是谁出了白榜?” 陈嫂见我紧张得不成样子,疑疑惑惑地放下手里提着的那串螃蟹,出到门外,我指了那说话的两个男子给她看,身上的力量几乎化成了虚无。 只有皇帝或者皇太后殡天,才会出白榜告之天下,我走的时候,周太后还硬硬朗朗,阿摩更是健壮无比……我宽慰自己道,也许是周太后,毕竟是五十八岁的老人了,说走还不是两腿一蹬的功夫! 陈嫂问了那两个人后,不急不慢地往回走来,可我的身子在抖,紧张得无法呼吸,就像大病初愈一样没有力气,终于等到陈嫂走得靠近了,才摇摇晃晃,嘴唇颤抖着问她:“快说,是谁出了白榜?” 陈嫂看见我的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千里之外朝廷的事和面前这个成天笑咪咪的老太太有什么相干的?不过,还是老实地告诉了我:“他们说是皇上驾崩了……” 我呆呆地扶着墙,一言不发,刚刚陈嫂说那几个字,有如震雷,把我震得一瞬间空白一片,我不相信,不相信,阿摩怎么会死,他还差两个月才到四十周岁,生龙活虎的年纪,怎么会死!一定是弄错了,他们弄错了,我要去看看白榜,看看上面到底写的是皇帝还是皇太后…… 转身出了门,走到街口,却迷迷登登地不知向东还是向西,就听到阿直大声地在身后唤着:“阿娘,阿娘!”可我还是像失了心智,根本不知道要回应他。 阿直赶上来,紧紧地拉住我,悲伤地叫道:“阿娘,你要上哪里去?” 我转头仰脸向他,就见他脸色青白,双眼红肿,目光呆滞,我这才痛哭起来,问道:“你阿爹……” 阿直沉痛地点点头,低声回答我:“是的,阿爹不在了。” 我五脏六腑就像碎了一般剧烈地疼痛,站都站不住,只好揪着自己的心口,俯下身子,才好受一些。阿直说:“阿娘,我们回去吧,要哭,也不能在大街上哭!” 回到家里,阿直拿出一份抄写的成化遗诏,我一看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朕以菲薄绍承祖宗丕业二十三年矣……”就崩溃地倒在床榻上,只是尚不能公开哭泣,只有阿直、蕙莲和绣镜我们几个,抱在一团,痛哭流涕。 一夜无眠,第二天人就像虚脱一般变了形,阿直看不是办法,雇车强拉着我们几个去了东郊的栖霞寺,在四大皆空的梵声颂唱中流连了几天,人似乎没有那么痛了,但悲伤,一直都在。 再回自己的家里,我执意穿起素白的孝服,为阿摩守丧。阿直向仆人们解释道,京里传来消息,我们家老爷在办货途中过世了。老爷的丧事,由留在京里的弟弟办理,但我们朱门,也要挂起孝幡,做几场法事。 我为阿摩做了一个金丝楠木的牌位,上面写着“先夫凤阳朱门阿摩之位”,做法事的时候,也有相熟的邻居上门哀悼,都劝我保重,说“朱老先生寿近花甲,虽然英年早逝,但比起刚刚驾崩四十岁的皇上来讲,已经算高寿了。” 我们被这样的劝慰弄得啼笑皆非,好在有这些街坊四邻,怕我伤心,日夜陪我说话,最难熬的半个月,就这么混混沌沌地撑过来了。 九月十六,圆月之夜,众人忙碌了这些时日,都疲劳地睡了。我一个人悄悄儿起来,踱到庭院里,看见耀眼的清辉洒满整个人间,月光像水银泻地,如积水空明,照得每一件东西都像不真实似的。我心中又是一阵紧抓的疼痛,对着月亮,痴痴地念叨:“阿摩,阿摩……你真的走了吗?为什么我一点感觉又没有呢?你不是发过血誓,要死在我的后面,料理完我的后事……才走的吗?你怎么毁约了?” 转念一想,他没有毁约,他不是已经葬了皇贵妃万氏!从阿直那里听到的传闻,他想让阿衍为皇贵妃守丧,群臣内阁不许,想追赠皇后封号,群臣内阁不许,想让皇贵妃带一身明黄色的后服入葬,群臣内阁不许……在恶名昭著的万卍儿身上,文臣们众志成城,一次一次压过了皇帝。阿摩,你不会是为这个想不开,气坏了身体吧!阿摩,我根本不在意这些身后浮名,我也知道……你是个不自由的皇帝…… 我无力地垂下了头,一朵白色的孝花从鬓边落下,我俯身拾起,泪如急雨般坠落。 “阿摩,请入我梦,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就这样匆匆地离开了?” 九月十六的月圆之夜,我终于梦见了阿摩,这是我离开他之后,记忆得最清晰的一个梦境: 一条幽深无比的山石小径,两排高耸挺立的苍松翠柏,那松柏的浓荫掩映着山径,山径的每一层台阶上,生满了碧色的藓苔。山径的一边,是一条叫做忘川的清澈溪流,不舍昼夜,永远向前奔涌,而山径的另一边,漫漫山坡之上,烟雨霏霏朦胧中,半山鲜红的彼岸之花盛到极致,比最绚烂的霞光还要美艳夺目。 我延着这条山径,一步一步地前行,终于走到了山径的顶端,那雾雨岚岚的尽头,立着一位身着红衣,美如冠玉的君王,他看见了我,深沉的眼眸里蓦然浮着许多不忍细辨的情绪,脸上带微笑,向我缓缓地伸过手来: “卍儿,朕终于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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