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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荆襄勘复·菊花酒

第三百零二章 荆襄勘复·菊花酒

金谅自那天的景福宫一事就对我服服帖帖,再无意见。近几天见了我,更是唯唯诺诺,紧张万分。我以为是他冤枉过我,心底内疚所致,谁知道五月初五端阳节前一天,阿直回来看我,给我揭开了这个谜。 他从果盘里挑了个黄杏,无拘无束地咬了一口,对我道:“阿直听说那个金太医欺负阿娘,就找了一个机会,把他的家人修理了一顿。” 我正在挑选着明天送给四位嫔妃的金漆仕女点翠团扇,这是二弟从苏州弄来的最新款扇子,一面是金漆作底,绘了仕女婴孩的名家图画,反面是翠鸟羽毛贴成的寿带临枝一家富贵图,正好梅兰竹菊四款,含笑、丹凤、解忧和福祯一人一柄。 我转着团扇,扇底薰了“四君子合香”,清新雅致,娴娴地问阿直:“你这猴儿崽子,是不是又出去惹了什么祸,要阿娘替你收拾残局?” 阿直洋洋得意地说:“阿直根本就没有出面,怎么会闯祸?只是听说金谅诬赖阿娘,原来想守在他家门口等他回来蒙上脑袋打一顿的,可没有等到金谅,倒等到他的亲弟弟金恕在外面赌博欠账不还,还指使家奴打上门讨债的人。韦瑛气愤不过,着人拿了他,现在就锁在锦衣卫的诏狱里,没有我汪直的同意,谁都不能放了他出去!” 我让绣镜装好团扇,问:“交给二弟的五千两银子有没有送到小万府?”绣镜回道:“已经安排宫车送到小时雍坊了。” 我这才回头料理阿直:“你小小年纪,手上的一点权力,也是皇帝阿爹给你的,可不能凭着一点私怨,想打人就打人,想拿人就拿人的。百姓们可不认识你,他们只认得是你皇帝阿爹不好,纵人行凶。” 十四岁的阿直天生英俊,身上的气质热忱里混着狂傲,善良里带些狡滑,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概,和他的安答,鞑靼的小王子,现在的可汗霍颜帖木儿极其相似。 “阿娘,阿直没有做错,把金恕抓走的时候,半条街的百姓都鼓掌叫好呢!可见这金恕是霸道惯了的,阿直查过他的家里,也就做了两任太医,根本不是什么大的来头,听说他出门吆五喝六的,比我汪直的排场都大!” 我听了,心里微微一动,问着阿直:“你抓了人家这几天,金家有没有找上门来?” 阿直道:“怎么没有!他们通过春和殿的张敏公公找到我,可我回了他们,说这几天不得闲,要过了端午再说!” 我笑道:“你这活猴儿,也不知道和谁学的官腔,倒打得结结实实……”话音刚落下地,蕙莲进了门来:“金太医过来请脉了。” 阿直到底经过的事不多,有些抬脚想走,我拉住他,平静地道:“能做就要能当。怕什么,只要你做的对,就和他当面锣对面鼓地敲,你要是想溜,阿娘就认为你刚刚说的话不实。” 阿直被我一激,来了劲,爽声道:“那就不走,才不怕他呢!” 这边蕙莲下好隔纱帘,我端坐着不出一声,阿直靠在我身边矮椅上翻着黄杏吃,身后的紫檀雕花屏风上,一对憩在山石上的凤凰,在清晨的阳光下孔雀羽毛捻成的丝线绣成的脊背鳞毛闪闪发光,透出一股绝傲冷艳的高昂姿调。 金谅已经没有了一身的清傲,对着我诚惶诚恐地跪地行礼,诊完脉后,恭谨地道:“娘娘身体恢复不甚理想,看来让娘娘完全放下思虑已是不可能的事情,小臣琢磨了好几天,打算把每天的汤药改一改方子,配一剂宁神助眠的药,保证娘娘休息,也是养生之道。” 我点头微笑,他这就是向我服软,而立在一边的蕙莲依旧不饶他:“哦!金太医的方子也是可以修正的,我们娘娘身子弱,原来和太医的方子不对路有关……” 我制止了蕙莲,对金谅宁和道:“金太医辛苦了,本宫的身体看过不少医官太医,还是你的医术最好,本宫也最信任你。” 金谅抬起头来,表情复杂迟疑,望了望我身边的阿直,拱手道:“小臣一定尽心照顾娘娘的身体……今天小臣过来,还有一事相求,娘娘身边的一位叫汪直的御马太监,不知为什么把小臣的弟弟金恕下了诏狱,弟弟虽然不争气,但他是家母最宝贝的儿子,为这事家母已经病倒在床上,不吃不喝,一定要小臣在端午前把他领回家一家团圆,小臣不得已,只能来求娘娘……” 我并不开口,只看了一眼阿直,阿直依旧叉着腿,大咧咧地坐着,听他说完,从嘴里吐出几个杏核,对金谅道:“我就是汪直,你是金家的长子,怎么会不知道你那个混蛋弟弟是什么样的人,还好意思说不知为什么!我就数给你听听……”阿直伶牙利齿,把金恕做的坏事桩桩件件说了一遍。我见那金谅眼神发虚,动作发飘,就明白阿直说的没有虚言,那个金恕果然是一个欺男霸女的纨裤子弟。 我见已经有了我想要的效果,就对阿直道:“明儿是端午,放他回家吃棕子尽孝道也是功德一桩,阿娘日行一善已经七八年了,今天的善事还没有做,你快放了金恕,就算是帮阿娘行了功德。” 阿直性子耿烈,不肯就这样放了金恕,一定要金谅答应把金恕做的那些错事都改正过来才罢休,金谅没有办法,只好一条一条地应承了,阿直才领了他去锦衣卫的诏狱放人。 他俩走后,我想着阿直的法子,倒不失是对付朝廷里那些清高自傲的文臣的一个方法,便摇了一把象牙竹丝扇子,迤迤然去往乾清殿。 自去年我回到紫禁城,在态度上一直对成化不即不离,从不主动找他,他来看我便接待,想要留宿便侍候他脱靴穿衣,他若是一个月二个月不来看我,我也没有任何一句怨言。 一开始成化以为我是和他怄气,使了许多法子来冷我、气我、激怒我,但都没有成功过。直到除夕那晚,他终于相信我是真的不在乎他了,枯坐一夜之后,我俩的关系反而能够互相谅解,他不再失落,我也心有所安。也许心底深处时不时会有一丝丝伤感和遗憾浮出,但他和我都觉得,现在这样亦伴亦友的关系,反而是我这十几年最轻松自然的时刻,对我的身体也大有禆益。 他不再轻易开口感情的事情,但也从不遮掩对我的爱惜与关怀,他那样发自内心的贴近与相伴,让我十分珍惜,也以同样的温柔回应他。两个曾经深深爱过的人,究竟是天长地久好,还是曾经拥有好,走过的路程不同,答案也会不同,但我坚信,凡是美好过的东西,总是会以不同的方式地久天长。 等到他也白发苍苍,也许我们坐在夕阳底下,才发现我们还是分分合合地过完了这一生。 见到我过来,成化有几分惊喜,颌下几绺短髭微微飞扬。兴安万分巴结地安排果品,全能亲自为我们冲上茶水,而成化,立刻丢下手中的奏折朱笔,信步走到我的面前,他的目光清澈明亮,像初夏太液池里碎金点点的波光,带着几缕欣喜的荡漾。 “万姐,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他的声音,有一些不敢相信的喜悦,我这才想起,自己自四月初一见过他后,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着他了,他这样高兴,也许以为我是思念他,才过到乾清殿来的。 我不愿意他误会,便拿着象牙竹丝扇,不动声色地隔开了我们的隔离,笑道:“我已经解决好金谅的难题,特地过来告诉你,用了什么法子。” 他依然煦煦地在笑,只是把一丝失望隐藏到了笑容之下,问道:“你使了什么样的方法?” 我把阿直的那一套不正规却很管用的套路仔仔细细地告诉了成化,总结说:“那些耿介的臣子,一定不会一家子都耿介,一只手伸出来指头还不一般齐呢,找几个罪行重的杀一儆百,又除了民愤又整肃了官场,皇上声威大振,皇权就更加稳固了。” 成化沉思道:“朕要动手,处理的就不会是像金谅那样六七品的小官,要动的,都是一品大员。” 我道:“越是品位高,和他盘结在一起的人就多,打击起来越容易。”我把去年出宫那几天的所见所闻一一告诉成化,成化也十分震惊,当年清誉满天下的杨清老太师的曾孙,如今成了宣武门的霸王。 他的浓眉深深拧紧,沉着声音问我:“去年回宫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这些事告诉朕?” 我答道:“万姐又没有受多大的伤害,何况还有好心的杨大人帮过我,也算遇难呈祥。” 成化记起来道:“你只对朕说了杨继宗的清廉正气,朕在年底升他做了浙江按察使。但徐瓒那样的禽兽,你可是提都没提。” 我宁和平静地笑道:“为皇上觅得一位良臣,不是更重要吗?现在说了,也不是让皇上为我报一报私仇。而是交给皇上全盘策划,好比几只箭,用得好,就可以命中红心,保皇上的万年基业。” 成化点点头,道:“这一件事,朕会好好盘算。自景泰和天顺以来,皇权不兴,朕要好好扭转这个局面。” 我要说的话几乎说完,正欲离开,却被他一把拉住,微笑着告诉我:“钟大人已经完成了郧阳开府的任务,所有的官员都是他一个个甄选出来的干练官吏,荆襄地区已经纳入我朝日常管理的正规,万姐,金祥的遗愿,朕算是完成了。” 从义父金祥在景泰三年告诉我他的心愿算起,我足足等了二十四年,才等到了荆襄平定,初现祥和的这一天。这一路,成化走得很辛苦,从成化元年起就不停地平乱安抚,再乱再平。历朝的皇帝都知道这样不能彻底解决荆襄之乱,但为了一个“仁君”的称号,又不愿意在中原腹地大动干戈,拖一天是一天。只有成化,不在乎什么仁君圣主的名号,愿意一意独行,派了求胜欲望强烈,和他一般不在乎清誉的项忠去了荆襄,平剿了九十万血肉之躯,但正是这九十万草民的付出,将带给荆襄百年的安定…… 这一路,不光辛苦,很还孤独。文官集团的抑制,他几乎是力排众议,先是信任项忠,后来又是信任钟声远,给了他们极大的权限,让他们在荆襄施展自己的才华抱负,终于,在他执掌天下十三年后,大明王朝持续近百年的心腹大患——荆襄平定了。 我心潮起伏,命兴安取来菊花酒,跪地行礼,向成化敬献酒水,贺他完成宏图伟业,给后世子孙带来安稳的时岁。 成化躬身接了我的酒,一饮而尽,又倒了半杯递给我:“万姐,也要谢你,时时提醒朕金祥的心愿,朕才痛下决心,平复荆襄。” 想想这口酒我也当得起,便在兴安憨憨的笑容中接了成化的酒,仰头而尽。兴安正要扶起我,却被成化挡开,当今天子亲手将我挽起,松松地揽入怀抱之中。 他的怀抱宽松温馨,距离和力度都是恰恰好的,再近一寸紧一分都会让我逃离。大概是他经历了越来越多的女人吧,现在的他,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我抬起眼睛为他理一理鬓角处的几丝乱发,看见星星点点,三十岁的他,也如我一样,鬓已染霜。也许,是我们拥有过最璀璨缤纷繁华的东西,此时才懂得欣赏放手的美好。不过体味这样的宁静美好,毕竟需要漂白了鬓发。 我问:“钟大人既然办好了差,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京城了?” 成化微笑道:“南京的兵部尚书出缺,朕安排他去就任,也许再历练几年就可以入阁,助朕一臂之力。” 我有些怏怏道:“阿摩不会是有意把钟大人支到金陵去的吧,万姐很想翠夏呢!” 成化听了,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道:“知我者,卍儿也。朕不光吃醋,还操心钟师傅回京,又会是你在朝廷里用得上的人,朕不得不防!” 当帝王,没有一份随时警惕的猜忌心是不行的,我也微微笑道:“你只要照顾好……他,我是再不会管你朝里的事。” 成化明白我口中的他,指的是春和殿里,我们的儿子阿衍,便郑重地点着头,说:“那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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