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穿越同人>宫女奋斗史》章节内容

第二百九十八章 残冬如春·寒砧暖

第二百九十八章 残冬如春·寒砧暖

次日正是新春,待我睁开眼睛,已是晨光微熹,天色清蓝。我疑疑惑惑地睁开眼睛,昨夜的一切恰如春梦一般,再一看床榻上只有我一人,更觉得不可思议,左右张望中,正迎上成化那一双眼眸,他的目光明净如天光云影,亦如冬日暖阳一般淡丽温和,我有了一刹那的恍惚,仿佛回到了从前,他还是刚刚做了天下之主的时候。 他就坐在我的床榻边,身形有一些疲倦,但精神却是昂扬,已经穿戴好了冠冕,似乎正准备离开,去奉先殿接受文武百官和四夷的朝贺。我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贪睡到不知醒转,心中微微一窘,赶紧起身致歉:“请皇上饶恕臣妾懒惰迟起之罪。” 他煦若春风一般地笑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朕昨夜就没有好好睡,不过想通了一个问题,一夜无眠也是值得的。” 我放下心来,却又十分过意不去,便问:“皇上想通了什么?” 他脸上始终带通透人生似着微笑,对我娓娓道来:“卍儿,无论我现在离你的心有多远,我一定要一步一步地走回来,再一次,回到你的心里。” 我正欲推辞,他却双手扶住我的肩膀,温热的暖意从他的掌心传来,那一点一点的暖意透过他的手掌传到我的身上,叫我想说的话,有些难于出口。 他的声音也似阳光一般温暖怡人:“我再不会做昨晚那样的事了,卍儿,你给我十年时间,我会做个好皇帝,把阿衍培养成人,重新回到你的心里。” 我几乎没有片刻的思量,随着自己的意愿脱口而出:“阿摩,万姐不值得你这样付出。” 他的回应里却满是帝王的自信:“朕的心思,对你而言,就是圣旨。” 这时候,兴安进来禀道:“皇太子殿下驾到,恭迎皇上去奉先殿接受百官朝贺。” 成化坐正了身体,为我披上丝绵袄,然后对兴安道:“叫他进来,今天是贵妃的寿辰,让他给母妃请安祝寿。” 兴安的眼里有着感动和欣慰,这十多年,他也把自己的感情投注到我们身上,也对我们产生了家人一般的情谊,如今看到我们一家三口,能以这样曲折宛转的方式团聚在一起,心里又高兴又伤感。 忠厚有才的覃吉领着阿衍进到合馨殿我的床榻前,对着成化和我端端正正地行了礼,又对我磕了两个头,音韵朗朗地道:“儿臣给母妃磕头,祝母妃福寿安康,万事如意。” 自阿衍进门,成化就端起一脸严父的表情,但看到不过六岁的阿衍仪态万方,雅步从容,心里也很自豪,回眸看我,我却是脸上僵僵的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我内心翻卷似海,便换了慈煦的态度,对阿衍道:“太子这是第一次到奉先殿接受百官朝贺,要行的礼仪都记得了吗?” 阿衍对着自己的父皇,又尊敬又拘束地回禀:“儿臣都记熟了。” 我一直没有说话,因为内心里想问的话实在太多,想问他吃的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最近念了些什么书……可是不知道哪一句做开头合适,又担心自己的情绪失去控制,给阿衍带来不利,只好死死地咬住牙齿,装作冷淡地一言不发。 成化也没有打算多让阿衍逗留,便站起来,向阿衍伸出手掌:“太子,随朕走吧。”这一刻,他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气度雍容,英姿勃发,不是任何人的丈夫,也不是任何人的父亲,他只是一座让天下人又尊敬又害怕的万仞之山。 ******** 正月初三,我正式从昭德宫搬往安喜宫,许多人以为这是我失宠的一个标志,就连我也猜过是阿摩和我故意怄气时下的决定。可随着安喜宫那两扇崭新的红漆金钉大门隆隆推开,我才知道,我想错了,我们所有的人,都想错了。 如果说乾清殿高大庄严,象征着皇权帝位,坤宁殿沉稳静穆,象征着母仪天下,清宁殿华贵富丽,象征着尊崇敬孝,那么我眼前这一座面阔九间的恢宏建筑,既有坤宁殿的沉稳,又有清宁殿的富丽,殿顶与坤宁、清宁两殿的重檐庑殿顶不同,用的是低一等级的重檐歇山顶,其余飞檐斗拱、殿柱门扇、檐头的金龙和玺彩画,都与坤宁清宁两宫,一模一样。 陪着我到安喜宫的,有营造司的侍郎蒯纲,他是建造三大殿和乾清坤宁两宫的匠师蒯祥之子,年富力强,这一次安喜宫的重修,就由他主理。 我站在高大气派的安喜门下,指着这九开三间的安喜殿问蒯纲:“乾清殿九开五间,象征皇上的九五之尊,我这安喜殿和坤宁、清宁两殿都是九开三间,会不会僭越了?” 蒯纲稳稳地一笑,摇头道:“娘娘有所不知,这安喜殿虽然面阔九间,但左右两侧各设了一开做通道,正殿只有七开三间,哪里会僭越呢?而且殿顶式样,高度大小尺寸都没超过另外两宫,外面的言官们就是想挑刺,也没得挑的。” 我指着四周宫墙上的步道问:“进宫四十几年,没有见过修在墙顶的步道,干嘛这样建?” 蒯纲弓身微笑:“皇上说娘娘每天要健步一万,小臣修的这个步道,走一圈下来,正好是五千步,娘娘走上两圈,便是整整一万。而且在高处行走,可以看到西苑的湖光山色,秋高气爽的时候,就连远处的燕山也瞧得一清二楚。而且,”蒯纲小心地说,“这个步道是新式样,高墙高度也没有超过其他宫殿,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步道的四角各建了一个小亭,叠着几块太湖石,栽了扶疏的树木,可供休息之用。 我信步向前,左右偏殿都修了白玉扶廊,与抄手游廊相连,一路曲折,蒯祥道:“下雨下雪时,娘娘可以在游廊里健步,保证头不沾水,脚不湿底!” 再看左右偏殿的题额,竟是“承乾”和“翊坤”两字,原来我想错了,这世上不是再没有昭德宫,只是它们换了一种方式,在安喜宫里地久天长。 穿过安喜殿的穿廊,我的新寝殿就在眼前,我以为还是叫做“合馨殿”,谁知那一座金雕玉砌,美如工笔画卷的七开大殿竟叫做霓凰殿。(凰是凤凰中的雌鸟。) 蒯纲说:“凤凰有五德: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膺文曰仁,背文曰义,腹文曰信,见则天下和。皇上给娘娘的寝殿取名霓凰,就是说娘娘的品德和凤凰一般,兼备这五种德行。” 我对着四周陪同的人温和蕴籍地一笑,不置一词,继续向里走去,中庭里左右有两棵高磊繁茂的柿子树,枝头仍有累累果实,通红一片,看着就让人欣喜。原来我也过了喜欢春花夏叶的浪漫年岁,开始喜欢秋收冬藏的实实在在。 蒯纲为我指点:“这两棵柿子树是当年宣德爷爷为孙太后轻手种的,取‘事事如意’的意思。” 我抬头望向天空,天蓝如洗,柿子树红果累累,而我,却有些想要叹息。 走近霓凰殿,我才发现这霓凰殿的隔扇门与众不同,是用无数的水晶打磨成片,代替了窗纸,嵌在一格一格的菱花之中,蕙莲一脸惊叹:“娘娘住的,不就是东海龙王住的水晶宫?” 蒯纲笑道:“哪里是水晶宫,应该是天上有,地上无,活神仙也羡慕的凌霄宝殿!” 走进殿内,想不到温暖如春,奇怪的是并没有薰笼火盆那样取暖的东西,蒯祥见我疑惑,解释道:“这是紫禁城里独一份的待遇,就连皇上也没有。霓凰殿和安喜殿的下面都盘了火道,烧上炭火后,一殿皆暖,四季如春。” 果然脚下有温暖的热量传递过来,我一步一行,看着装潢得如琉璃世界,珠宝乾坤的霓凰殿,便对蒯纲道了一声辛苦。 “小臣谈不上辛苦。”蒯纲谦辞道,“许多主意都是皇上拿的,小臣不过是把这件事办得还过得去罢了。” 我让绣镜按照成化对待文臣的方式,犒赏了蒯纲一些纸笔字画,自己坐到东阁茶榻上,看着绣镜和蕙莲指挥大伙儿搬东西。这里的云锦五色帐、紫金文犀香炉、海兽珊瑚尊、通香虎皮檀象、七宝琉璃屏风,没有一样不华贵精美,价值连城,可低头细细一想,又觉得无趣的很,这一切的一切,哪一件不是这锦绣樊笼里,我画地为牢的代价? 从昭德宫跟随我的宫人太监们都是喜上眉梢,这样的待遇已经不能用盛宠来形容了,明明就是宠震天下!大伙精神振奋,原本要两天才布置收拾好的宫殿,居然用了一天就做好了。 初五那天,成化来到安喜宫,看着四处已经收拾得窗明几净,温馨宜人,也是喜滋滋地问我:“万姐,喜欢朕为你准备的新家吗?” 我婉婉微笑,告诉他:“只要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广厦高楼和山野茅屋,万姐都喜欢。” 成化听了,先是蹙了一蹙眉,旋即不在意地笑了起来:“朕会带给天下现世安稳,岁月静好,朕还相信,广厦高楼比山野茅屋要好。” 他漆黑的双眸,犹如夜晚的天空,深邃辽阔,我怔怔地看着,竟然感到里面有一丝狡黠的危险。 成化喝了一口酽酽的云顶乌龙,眉宇间疏朗开阔,意气飞扬:“朕已经下旨,给郕王叔议定谥号,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十一年前的成化元年,他也曾经动过要为景泰平反的念头,只因为我的难过和不能接受,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今天重提旧事,他已经完完全全成熟,再不为亲情情|爱困扰,任何他认为对的事情,就坚定地去做。 阿摩越来越是一个帝王了,纵然心中不舍,依旧会为了自己的帝业稳固,千秋万代,无情地舍弃一切,坚定不移地向前走去。 我对景泰的恨意,周太后和太妃们的反对,都不会再是他斟酌的因素,朝堂上当年效忠过景泰,却在天顺年间为了向正统帝表忠心,又翻脸无情攻击景泰的那些朝臣,他也不再担心他们的阻力,从此他决定了的事情,再没有什么感情因素,能让他做出让步了。 我心中有一点酸恻,有一点欢忭(欢忭:高兴、喜悦),有一点惆怅无奈,却又无限踏实,面前的这个男子,的确成了我理想中那种尧舜式的君王,心系苍生,在正确的时候,为社稷做出正确的决定。我却是花了十年时间和一身的情伤才知道,这样的君王,是不适合做丈夫的。 他淡淡地问:“万姐你没有意见吗?” 我抬起头,一派宁和:“没有意见,郕王虽然冷漠、自私,没有亲情,但这些都是性格上的小节,在对待国家和百姓这样的大义上,他却做得很好。万姐想阿摩要恢复郕王的帝号,看重的,应该是他的大义,而不是当年他亏待我们的那些小节。” 成化望着我,半晌没有说话,最后流露出一丝感动:“朕没有想到万姐也会原谅郕王叔。” 我摇摇头:“我自己,自然还是不会原谅郕王。” 他点点头,似乎有些懂我,再不言语。 数天后,英国公张懋率文武百官上奏,恢复郕王景泰皇帝的尊号,谥号为恭仁康定景皇帝。 交了二月,阿衍移居太子居所春和殿,张敏做了春和殿的执事太监,覃吉是阿衍的贴身伴当。我,在张敏的安排下,也有了机会,可以用汪萼的身份,拥抱我的阿衍。 春和殿里,只点着几盏烛火,而阿衍开心地扑倒在我的怀里,一如当年沂王府里的阿摩。 “汪萼!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阿衍虽然开心,但还是气鼓鼓,却又依赖万分地责问我。 怎么解释呢?心神激荡已经让我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想不到今日的我,还会在一个小小的孩童面前乱了方寸。 “太子殿下,汪萼被皇上派……派到了金陵!”我慌乱中记起新看的一个故事,说到金陵风貌,便信口胡诌起来。 “金陵!太祖爷爷的皇陵就在那里,你去了吗?”阿衍被我骗住了,眼睛溜溜地望着我。 “自然是去了,皇上就是派汪萼给洪武爷爷进香的。”我想着以后也会常常不得相见,又加了一句,“还有盱眙和凤陵的祖陵,汪萼到时候也要去进香的。只怕不能经常过来看太子殿下。” 阿衍的神情一下子充满了失望,不解地看着我:“汪萼不想阿衍吗?” 我的心狠狠地抽动,生出窒息般的疼痛,但神情却温和平静,只是对着阿衍轻轻微笑:“汪萼当然想阿衍了。不过阿衍现在做了太子,身上就有了不一样的使命,阿衍要为汪萼争气!” 阿衍误会了我话里的深意,以为我说只要他争气,就会过来看他。于是认真地点头:“阿衍一定会争气,阿衍越争气,汪萼就会多来看阿衍对不对?” 这样的误会我不知道对阿衍好不好,却是情真意切地伸出右手小指,说:“好的,我们拉勾勾起誓。” 阿衍伸出稚嫩的小手,和我的手指紧紧地勾在一起,笑着唱起了歌谣:“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感受到他指尖的温暖,这样的温暖又流淌到我的心上,为我驱散了一切的黑暗与痛苦,再也不会觉得孤单。 几乎半个晚上,阿衍抱着我依旧“伤残”的左臂,我们说了好多好多温暖贴心的话语,让那个残冬,温暖如春。
<
按 “键盘左键←” 返回上一章  按 “键盘右键→” 进入下一章  按 “空格键” 向下滚动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