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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覆水难收·情缘尽

第二百八十四章 覆水难收·情缘尽

新的一天又一次洗潄完毕,我静静等待着今天的夜色降临,如果我还没有回到昭德宫,今晚梁芳就会拿着我写的信去找月嫦,月嫦接信后会让二弟找到万安,上一道关于孝庄钱太后遗旨的本子,请求成化遵照母后皇太后的遗愿,放我出宫。 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好像整个人都要散架一般,只好靠在龙榻之上,垫着几个枕头合目休息。两个眉清目秀的内监安静地像雕塑立在靠门里侧,被我完全地忽视不见。 这时,有一个老者跌跌撞撞地推门而入,操着一口淳朴的山东腔调,方寸大乱地叫着:“女儿,女儿!贞儿,娘娘!你在哪里,在哪里?” 我被爹爹的呼喊惊醒,竟然感觉自己像沉到了湖心,脑子瞬间空白,胸口一阵憋闷,慌张无比,赶紧从床榻上起来,拔开重重帘幕,向他应道:“爹爹,女儿在这里。” 八十四岁的爹爹万贵身上穿着淡色的绫罗朝衣,头带官帽,脚蹬官靴,须发皆白,平日里喜庆无比的一张笑脸上,此时此刻,是一团慌张与急怒。 “贞儿!”爹爹不由分说,扬手就在我脸上狠狠地打了一个巴掌,“你这个不孝的女儿,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哪里有不听万岁天子圣旨的道理,你忘了吗?天子爷是你的天,是你的天!” 我被爹爹打得一愣,他的手势并不重,可手指上带着的白玉戒指和金镏子却重重地砸在我的颧骨上,打出一片青紫和几道血痕。 记忆里爹爹最是疼我,从来没有朝我动过一根手指头,现在,这个白发苍苍,老实本份的老头,却被成化宣进了乾清殿,用做对付我的工具。 我胸口又是伤心又是气愤,只是我的心事和爹爹无法解释,一时气极恨极,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直咬得牙关发酸,口中骤然有了血腥的气息。 爹爹看着我还是倔强地站着不动,左颊上被打的地方有血珠凝出,也受了惊吓,一边张着袖子为我擦着脸上的血,一边焦心地劝道:“女儿啊女儿,你千万莫和天子爷生闲气,他说的话,都是金口玉言,咱们做老百姓的都要听,都要办!你要一时想不通,就忍着,慢慢想,一天想不到就想二天,一个月想不通就想两个月,天大的事,到了最后,都能想通……” 我深恨成化把无辜的爹爹卷进这场纷争,爹爹越是劝,我就就越是痛,越是恨。 爹爹见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只是咬着牙关不说话,知道劝不动我,气得身子簌簌直颤,指着我,一字一顿地骂道:“你这个犟驴!你以为夫妻间的情意可靠得住吗?天子爷从前对你好就能一直好下去?还不好好收敛了向天子爷认个错,不然等他发了怒,你就连冷宫也没得住了!” 我朝爹爹跪了下来,对他说道:“爹爹,我的事不是平常的夫妻口角,爹爹你管不了,女儿求你不要管了。” 听了我的话,爹爹急得直跳脚,捶胸顿足地大哭起来,他虽然瘦小,但声音洪亮,几嗓子一扯,整个乾清殿都听见了。 我也是拉着他的衣襟,流着眼泪,痛苦地求道:“爹爹,女儿求你,不要管我们的事。” 这时,成化走到西阁里面,挥退了众人,自己也有些心烦地看着我们父女两个。 我看见他,便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指着痛哭流涕,可怜兮兮的爹爹,恨恨地质问成化:“朱见深!我和你的事情,你干嘛要把我爹爹扯进来!” 成化没有见过我这样急怒攻心,只好喃喃地解释:“朕担心你不吃饭伤了身体,才请岳丈进宫劝一劝你的……” 他突然看见了我脸上的伤痕,眼眸里现出一些不安与心疼,不由得拿手轻轻触碰流血的地方。 我心里一阵厌烦,拿手格开了他的手。 我们这样的争吵,还是吓坏了我的爹爹,他扑到成化脚下,拼命地磕头,求着成化:“天子爷,万岁爷,都是小老儿教女无方,才让她这样大胆,你要责怪就责怪小老儿我吧,千万不要和我的贞儿生气,她只是一时糊涂,只是一时糊涂……” 爹爹脸色一会红润,一会苍白,我担心他身体受不了刺激,便扶了爹爹,对成化道:“求皇上开恩,饶过我的爹爹,如果只是想让我吃饭,好!你放了我爹爹,我马上就吃饭!” 爹爹昏花浑浊的老眼里,泪光闪动,对着我点头道:“女儿,女儿,这就好,听话就好……” 成化宣了兴安进来,扶起我的爹爹,就看见瘦小的他紧按着心口,脸色青紫,叹着气,离开了西阁。 我转过脸来,面向成化,流下了痛苦的泪水,喉头一串哽噎,恨恨笑道:“好了,我屈服了,你可以得意了。” 成化不似轻松,向我伸过手来,有些像要扶,有似想拉住我的襟袖……可他的手指刚刚沾到丝绸软滑的面料上,就听到殿外一阵慌乱的叫喊。 我心里一惊,顿时反映过来,晃晃当当地向殿外跑去,冲到白玉殿台上向下一看,我爹爹万贵整个人栽倒在台阶下,口吐白沫,人事不知,兴安和全能正掐着他的仁中穴,叫着快去宣医官和太医…… 我软软地挪到台阶下面,扑到爹爹身旁,兴安不停地掐着爹爹的仁中,而有经验的兴安,翻开了爹爹的瞪向天空的眼睛,我眼睁睁地看着爹爹的瞳孔慢慢地放大了,涣散了,没有了…… 我心如刀割,痛到身体的寸寸段段都似有千万柄刀在扎着,扎烂的,不仅是血,是肉,还有命运和人生的全部意义…… 哀莫大于心死,这一回,我竟流不出眼泪了。 冰凉的手,阖上了爹爹的双眼,他一缕雪白的乱发飘向天际,散落如枯草寒烟迷离,似在向苍天问着一个大大的疑问: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要用这样的方式惩罚他,让他不得寿终。 我掏出袖里白色的绢帕盖在爹爹的脸上,愤然抬首,遥遥望着十七级台阶之上的那个帝王,他扶着白色的玉台栏杆,正脸色惨白地看着我,而我的双眼之中,眼底丝丝裂裂,尽是红色的血,都是今生的愤怒。 我迎着他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了,这十七级台阶上,我曾无数次和他相遇,这上面有我的爱,有我的喜悦,如今,只有我的恨,我的绝望。 眼中的他,不安,彷徨,内疚,恐慌……他怕什么呢,这天底下的万事万物不都是他的,他可以任意安排,任意决断啊……现在消失的,不过是一个升斗小民的贱命而已。 我站到了他的面前,我听到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对他说道:“朱见深,我们彻底完了。我和你,不共戴天!” 他的身形晃了两晃,拦在我的面前,流着眼泪,抱歉道:“卍儿,卍儿……朕,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到会这样……” 我没有理会他,脚步不停,跨入了乾清殿的正中大殿。 我记得,上一次在这里,是他给我的合卺之礼。 我转过头,对着跟着进来的成化,咬着牙,道:“曾经我们两人在这里,由天地作证,喝了菊花酒,系了一生的红线。今天,还是在这里,有不远处我爹爹未寒的尸骨作证,我和你,一刀两断,永不相见!” 他扑上前来抱住我,泣不成声,一边哭着,一边抱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脸上的泪水,将我的鬓发洇得湿湿的,而他的拥抱,几乎是不想再把我放开。我听到他的哭泣,喉咙处竟起了些哽痛,眼底也浸出了一抹泪意,突然觉得这滋味似曾相识,牵连得心底里一阵一阵地恍惚。想起了天顺八年,我和他在风雨之夜,相会在万德书屋的那一刻。 兴安屏退了所有的宫人,殿门开合之后,整座乾清殿,不,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我们两人。 我不是不哀伤,在他这样的拥抱中,我似乎觉得,当年那个爱我,依赖我的阿摩又回来了。而我,恨的,不能接受的是现在的这个成化,对当年那个热血的少年,我是爱之又爱啊。 我用右手,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背,好似抚着当年的那个少年,有一些话,一些道理,我花了十年时间,才慢慢想通了,如今只有这一个机会,便说给他听:“阿摩,万姐真的不合适你。你天生就是一个帝王,有你必须要走的路,必须要过的桥,你的理想,是做一个盛世明君,就得要好多大臣都支持你。大臣凭什么愿意支持你?他们要看你有没有做明君的本领。可大臣们都是旧脑筋,认为帝王过分喜爱一个女人,他就是糊涂,迷失心智。所以,你的后宫,得有许多女人为你开枝散叶,你要平分你的爱心,不能有过分宠爱的女人。而万姐我呢,没有远大的志向,学得了文德皇后,我只想有一个一心一意爱我的丈夫,生下三个男孩,两个女孩,一大家子在一起,快快乐乐地过日子。我们的理想,一条是山路,一条是水路,根本搭不在一起,如果非要拧在一起,要么你痛苦,要么我痛苦,要么两个人都痛苦。” 成化听了,又是啜泣,又是唉叹,让我的心纷乱如麻。 “阿摩,你许给我十年之约,我真的感动,刻骨铭心。我也爱过,知道什么是爱,阿摩你是我最爱的男人……只可惜,你是一个帝王,有许多身不由己,但我感谢你为我坚守了十年。可人的一生,不止只有十年,这个约定,也成了我的枷锁,让我总是担心,十年后怎么办,如果我没有了你,该怎么办,所以我做了许许多多的算计,算计你,也算计了自己……阿摩,我失败了,你知道吗?我失败……” 成化再一次泪如泉涌,我的眼里,也流出了大粒大粒的泪水,我们两人的眼泪贴在脸上汇成滂沱大雨,飘零在天地之间。 他声音抽噎,嘴唇颤抖着想滑向我的唇角,我偏开了脸,让他只吻到了我的一滴眼泪。 “阿摩,我比你大十七岁,这十年四千个夜晚,我都是战战兢兢地过来的,盼你来,怕你不来,你来了,又怕你看腻了我,又怕你嫌我年华老去……我费尽心机,梳妆打扮,只想红颜长久些,可以让君王带笑而看……这样的日子并不快乐,其实非常痛苦……我并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他在我的鬓发间不停地着,嗫嚅道:“卍儿,我的心一直没有变,没有变,我很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只不过,我有我的不自由,我从来没有成心想伤害过你。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我愿意补偿你,花任何代价补偿你。” 我轻轻推开他,带着几分讥嘲,道:“那你把阿衍还给我。” 他盈满泪水的双眼幽明晦暗,仿若无边的黑夜,里面有多少心事都不可知,竟压得我更加心酸,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他说:“阿衍的事情,求求你,还是听我的吧。” 他一个帝王,现在在我面前,哭得像个泪人,全没有了气势,竟用了哀求的姿态,这样一想,我又一次心如刀绞。 “阿衍,我就交给你了,你替我好好照顾他。”我轻声叹道。 在得到了帝王的承诺后,我再一次挣开了他的怀抱,带着一脸伤感和讥嘲,走向殿门处: “阿摩,没有了我,你就可以斩断情根,从此圣明睿智,六根清净,一掌乾坤,君临天下,做一个能够忍受并享受高处不胜寒这滋味的好皇帝!” “阿摩,别了,不管你是因为我是天府星下界,可以庇佑你二十年才爱的我,还是真的自小就喜欢上的我,我都深深地,深深地爱过你。但今日一别,明日就隔着山岳,我们再不要相见了!” 我一路向昭德宫行去,竟无人阻拦,到了昭德宫,他们已经知道我爹爹万贵的事情,正在换着素服银簪,蕙莲和素瓷为我换上了一身纯白的素服,珍珠莲花银簪,腰里系好宝蓝色汉玉宫绦。我安排了一半人去小时雍坊帮忙,又借口累了要休息,打发了剩下的人。 来到仙荦殿,将几件舍不得的故物收在包裹中,最后捧了金祥留下的鎏金铜佛像,素颜离开了昭德宫。西华门口,一位严格的锦衣卫士正打开我的包裹,检查有没有什么夹带,就听见身后有人气喘吁吁地跑来,回头一看,是兴安。守门的自然认识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立刻帮我系上包裹,我问道:“兴公公是有急事找我吗?” 兴安的神色复杂,有几分不舍,几分无奈,然后眼圈红红地交给我一件锦襥,哽噎着说:“这是小的一点心意,望娘……收下。” 我没有想到自己离开紫禁城的时候,相送的人竟是兴安,心里也有些感慨和伤心。只收下他的东西,点点头就告辞而去。 没行几步,身后的锦衣护卫朝我叫道:“你的令牌没拿!” 我朝他们摆了摆手,这件东西,我再也用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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