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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一别两宽·各自安(2)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一别两宽·各自安(2)

“什么!”阿摩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让一直还算是平静的他竟然心里起了无穷无尽的恐慌,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的话语。 “你再说一遍,阿衍怎么回事?”帝王的修养到底不同凡响,片刻之后他就恢复了镇定,除了脸面有些发红的激动外,他连声音都控制回了淡淡的平静之中。 “阿摩,阿衍不是别人,他是我的亲生骨肉,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埋藏多年的秘密一但揭开,我倒有了几分平静从容,眉眼之间也舒缓了许多。 阿摩重重地落座在茶榻之上,漆黑的双眸内流露出浓浓的哀伤,明明心潮澎湃,可声音却努力做成若无其事那样的平静坚决:“说说看,这些年你都瞒了朕做了些什么!”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温情,只让我感到了天威难测,我离开茶榻,跪向了他的脚边,“阿摩,我做的事情错得再多,也只是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为了让他可以顺顺利利长大成人,才安排了朝颜……” “朝颜?”阿摩皱着浓黑的双眉,讶异了一声后,就紧紧地抿着唇,沉默地隐忍。 “朝颜就是纪贞儿,她入宫是为了帮我保住肚子里的孩子。”我的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逼着我原原本本地道出了事情的始末,只是周太后是毒害阿保的背后主谋以及朝颜的那杯茶里下了药的事情,因为承担的罪名太大,被我按照多年在宫中养成的自保习惯,隐去了没有明说。 “阿摩,我求求你,我是阿衍的娘亲,你就把他还给我吧!”我有些慌乱,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其实整个人都像受了寒似地发着抖,脸上带着可怜兮兮的笑意,在哀求着阿摩,哀求他同意我的话,哀求他说:好,朕把阿衍还给你。 阿摩双眼微阖,长久地凝神思索,并没有回应我的哀求。我被他的沉默压抑得心神难安,胸臆间似有一块块沉重的石头,挤压得我无法呼吸,只好勉强膝行了一步,努力地拉住他明黄色的衣角。 经过了很久很久,阿摩的声音,暗哑地响起:“你说生阿衍的时候,有杨安妃和张敏在一旁作证,朕需要传召他们之后再做定夺。” 乾清殿里的气氛压抑如泰山,冷硬似铁,阿摩狠心地拂开我拉住的衣角,痛苦地说:“你先回去,现在,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还是老实忠厚的兴安扶着我回到了昭德宫,我精疲力竭,和衣倒在床榻之上,也似成化那般,屏退了众人,一个人静静地守在华丽而空寂的殿阁中,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判罚。 黄昏时梁芳隔着殿门传来消息,成化宣布自明日起为“恭恪庄僖淑妃”纪贞儿辍朝三日,这在旁人看起来十分正常的消息,反而让起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没过多久绣镜过来禀告,说是周太后领着阿衍到了昭德宫,如今正在昭德殿里等着我。 唤了素瓷和蕙莲为我整妆,只是无论脂粉怎样遮掩,都掩不去红肿的双眼和泪痕,只得硬着头皮,迤迤走向了昭德殿。 雨停了,向晚的浮云遮住了一钩新月,星辰黯淡无光,青石路上残花落叶无数。而昭德殿里红烛高照,映得周太后一张笑团团的面孔分外慈祥。 “哀家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还不是阿衍这孩子非要过来,没办法,皇祖母只好跟着他一道来了。”周太后笑咪咪地望着怀里的小阿衍,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真情意。 阿衍相貌清秀,性格乖巧,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排细细白白的糯米牙,十分招人怜爱,在昭德宫里只住了一个月,就赢得了上上下下宫人们的爱戴,看得出来在清宁宫没有住上几天,已经深得周太后的欢心。 当然,阿衍现在是皇家唯一一根独苗,这样特殊的身份,也让他身价倍增。 我领了众人,向着周太后行过礼,又受了阿衍的礼,蕙莲拿出准备好的金带扣送给阿衍,道:“这是娘娘为小殿下预备的寿礼,祝小殿下福寿两全!”梁芳帮着蕙莲,为阿衍换好了带扣,笑着道:“小殿下,这个旧的玳瑁带扣,赏赐给小的如何?” 阿衍想了一下,道:“夫子教我:‘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这个带扣我刚刚使了没多久,还很新,可以接着使!” 周太后笑如团花,白生生的脸上开心得生出了红云,道:“阿衍真不错,有做圣君的潜质!” 我听到阿衍得体的答话,自然是喜在心底,只是满心的母爱暂时还不能显于人前,加上心事重重,只好勉力地微微一笑。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周太后的慧眼,她从容地对着身边的杏花、槿花两人说:“领着皇子去舒意殿找嬿嬿玩去,哀家想和卍儿聊几句天。” 绣镜引着阿衍,笑道:“一早野芽姑娘来看你了,没有见到回去了。不过,她给你留了礼物!” 阿衍有些失望,听到有礼物,又高兴起来,问着:“是什么东西?” 绣镜道:“给你带了两罐蛐蛐儿,一个是寿头元帅,另一个是紫牙大将军,嬿嬿正盼着小殿下来,好比试比试呢!” 阿衍开心得欢天喜地,脚不沾地地跟着绣镜她们就离开了昭德殿。 等到众人离开,周太后悠悠闲闲地站了起来,打量着装饰一新,金碧辉煌的昭德殿,轻声赞叹,然后走到条案前,从宋代玫瑰紫钧窑花弧里捡了一枝盛放的白月季,轻轻地嗅着。 “卍儿,”她柔声蜜意地婉婉而言,“阿摩对你真是大方,哀家听说他把七个内库的钥匙都交给你保管了。祖上六任皇帝,差不多一百年积攒下来的金银珠宝,都到了你的手里,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强笑道:“臣妾管着两万人的吃喝,如果没有钱,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周太后叹了一口气:“你已经权倾后宫,又手握天下的财富,用不着再和哀家来争阿衍了!” 我惊道:“太后这话是怎么说的!” 周太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似将身上端着的尊贵骄傲,多年得志都压进了心底,口气软软地道:“哀家一见小阿衍,就觉得很是投缘,他是哀家的乖孙,将来做太子,做皇上,一定是个贤良的君主。哀家这一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亲手带着阿摩,教他养他的事,都让你卍儿做了。这一次,你就松松手,让哀家好好地教养一下自己的亲孙子!” 自她做了太后,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软话,但我和她之间,账不是那么容易算的,我从她手上拿回那朵盛放的白月季,重新放回了花弧。 “太后也许健忘,向来都不是我欠了你的,而是你,欠了我。”我恭敬有礼地回答她。 周太后痛苦地摇着头,缓缓地道来:“哀家没有欠你,哀家亏欠的是我那乖孙孙阿保,这些年下来,哀家心里也苦恼得很,为他打了无数的醮,都是祝愿他早登仙界。”她从袖子里取出手帕,印了印一对泪眼。 想来她还不知道成化今天的决定,才如此服低跌软地求我,一是忌惮颂香给我留下了先皇的遗诏,二是真心怜爱阿衍,知道硬和我并争没有胜算,不如和我好商好量,也许胜算大一些。 阿衍是我的心肝宝贝,我怎么也不会拱手给这个恶毒的妇人,自然是咬些了牙关不肯松口。 她求得急了,口不择言地说道:“卍儿你真是执迷不悟,你比阿摩大十七岁,怎么算都会走在他面前,再养一个皇帝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果你是担心自己年龄大了被受到冷落,那么哀家向你保证,阿摩肯定会宠你二十年的!” 就像被一枚冷箭射中了心口,我的身子微微摇晃。当年金祥、景泰和爹爹告诉我的玄机一一在我脑海里闪现,这十年以来,我几乎忘了那个神奇的传说,认定我和阿摩的感情根本不需要天命的照顾,现在看来,一切都变得不确定了! 我的惊讶、慌乱和不知所措都被周太后看在眼里,她以为我只是不敢相信她的言语,便扶着我残废的左臂,温温和和地再加解释:“卍儿啊,我也不怕说破天机了。一年前,哀家去玉皇殿为阿保打醮,遇见一个叫成隆昌的老道人,闲聊的时候,他说他是你义父金祥的好友,也见过你。” 我暗忖周太后一定不会好好地和成隆昌说到我,大概是起了什么说不得的心肠,所以姑且没有作声,听了下去。 “卍儿,听了成隆昌的话,哀家才知道,你和阿摩的姻缘是上天给的,哀家就是再不愿,再生气,也切不断你们两人的红线,”她歉歉地一笑,继续和婉地说道,“早知道这样,哀家又何以****这十来年的心,生了这十来年的闷气呢!阿摩会宠爱你二十年,到时候你的年纪也快六十了,少年夫妻老来伴,就算没有了宠爱,他自然也是敬重你的。” 我还是沉默不语,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卍儿啊,你有好好的将来,用不着操心。就把阿衍让给哀家,安安生生地花你的钱,享受你的生活,享受阿摩的宠爱,该有多好!” 周太后温柔地捏了捏我的左臂,语重心长地说:“哀家给你时间考虑,如果还信不过哀家的话,成隆昌就在昭德殿外候旨,你尽可以自己去问他。” 周太后领了阿衍离开昭德宫后,我急急地单独宣召了成隆昌。 二十多年不曾相见,再次见到他,成隆昌已经变成了八十多岁,须发皓白的老者,只是鹤发童颜,精神很是健旺。他头戴九华冠,身披绛章大衫,手里持着一柄白色狮毛拂尘,进来时带动了一阵秋风吹过,绸大衫在下部飘起,白拂尘遮满前胸,白头发散在肩后,上中下三部迎风飘舞,真是飘然欲仙。 “娘娘!”成隆昌对着我打着千,行了方外之人的礼数。我也依着礼节,请了他落座,便开门见山地问他:“成道长,你如何知道本宫可以享有二十年的宠爱?” 成隆昌以为我只是妇人攀宠,不免说了一大通故弄玄虚的话,我只好打断他,问道:“景泰年间你在乾清殿为我摸骨算过命,而我义父金祥告诉过我,说我八字福德深厚,却劝我离开皇宫,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成隆昌见我逼问真相,只好老老实实地从头说起:“当年宣德爷在位,安排了金祥和老道一起,查访一位八字奇特的女子,可以宠冠后宫二十年。最后查来查去,发现是应在娘娘和另一位先皇的宸妃娘娘身上。后来孙太后探听到了不乐意,不愿意你们分了她的宠,就让金祥和老道偷偷瞒了两位娘娘的消息。等到先皇大婚,对皇后不是很满意,太后选了你们两位,打算都给先皇做妃嫔。谁知当年的周太后来了个毛遂自荐,那时候,娘娘只有十六岁,没有发育好,孙太后觉得皇上不会中意你,就拿周太后抵了娘娘的空,娘娘就留了下来。” “后来娘娘去照顾皇上,那真是缘分天成。天顺七年孙太后病重,有一天叫了老道,又叫了她最疼爱的孙子,正是当今的皇上——告诉了他这个秘密。当初的天机,正是老道解释给皇上听的。” 我忍着心口的疼痛,追问着成隆昌:“道长可不可以告诉本宫,究竟是什么天机,几位皇帝都对此念念不忘?” 成隆昌直起身子,带着一脸的玄虚,缓缓笑道:“既然是天机,就不可泄露,恕老道也不能说破。但娘娘大可以放心,娘娘和皇上的姻缘,是上天给的,娘娘你,至少会得到皇上的宠爱二十年,如果娘娘能多修善果的话,时日还能延长……” 我不必再多问他了,我已经明白,阿摩在天顺七年的时候,已经知道我命格奇特,能给他带来二十年的风调雨顺,盛世平安,原来,我不过是他的祖母,送给他的一份礼物,送给他的一个吉祥符! 我心口沉沉地发疼,眼前发黑,几乎就要坐座椅上跌倒,挥挥手遣去了成隆昌,他刚一离开,我的眼泪就喷涌而出! 他真的爱我吗?还是爱我那个可以带给他盛世平安的命格?他对我的温柔,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演戏?他如果真的爱我,选后大典上,会因为一丝疑点就怀疑我?他如果真的爱我,会在合馨殿里冷言冷语逼得我撞柱自尽?他如果真的爱我,会放弃彻查阿保的死因?他如果真的爱我,会把阿衍从我身边夺走? 不,他不爱我,他爱的,不过是可以给他带来好运的那个女人,无论这个女人是不是万卍儿,无论这个女人,是不是为他拼尽了所有心血。 原来,一切的一切,竟是我自己,错付了真心,错付了十年的光阴啊! 太液池的水再多,也洗不尽我此时此刻的伤心和痛苦,我以为我已经承受过世间的一切痛苦,可没有想到这世间最深最深的痛苦竟是我从小带大的,最信任、最亲密的阿摩给我的,残酷的真相就像是他亲手用刀活生生地挖出了我的心,每一处都是痛,痛,痛!以前所有的痛苦,都抵不过现在的一丝一毫……我痛不欲生,放声大哭起来。 我的哭声,惊得丹凤绣镜蕙莲和梁芳他们闯进了昭德殿,却对着我的痛苦束手无策,只好抱在一起,陪着我一起痛哭流涕。 眼泪湿透了几重鲛绡,眼睛也哭得沉沉地睁不开,我终于止住了哭泣,将痛苦和悲伤藏到心底,向外行去。 丹凤抽噎着拉住了我:“娘娘……夜已经深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睛,试着对她微笑,不愿意吓着她:“丹凤,我想回合馨殿去,你帮我用冰水敷敷眼睛,我不想这双眼睛,明天不能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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