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不死不休
商阙道:“霍老多虑了,你霍族子弟——霍麒,文韬武略,英勇无敌,且三年前大败野族大可汗,朕心中一直记忆犹新。”
那霍贲马上辩道:“黄口小儿,不过一时运气,此次关系我大商百年国运,陛下万万不可轻率决定。”
此话一说,饶是商阙抱着看戏的心理,心中也是怒火中烧。
“霍家佬不必多言,这霍麒当年在西北被誉为‘战神’,边疆民众多对他撑到,朕相信……”
“陛下,不过是这庶子沽名钓誉之技,陛下万不可被他骗了。”
安度在心中暗暗捏了把汗,这霍家佬真是不要命了,居然敢截了皇帝的话头,谁不知道他当年为了替儿子抢夺军功,硬生生在霍麒的功劳抢了过来,还让霍麒进了皇宫,结果呢?他儿子还没进土氐城,自己就稀里糊涂的中了野族的埋伏,被人砍成了肉酱,霍贲再哀哭号呼又有什么用?现在看霍麒再次起复,又是跳将出来,一番口舌,霍家佬!你脑子进水了吧?
安度见商阙已经眯起了眼睛,心中明白这陛下已经开始生气了。
“那……霍家佬可有意中人选?”
霍贲以为陛下准备回心转意了,大喜过望,便说道。
“微臣不才,我那孙子霍力罔,霍力群,都是能征善战的猛将,原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商阙哈哈大笑,安度心中一突,心想:死到临头,还笑得那么开心,霍家佬果然是个蠢的。
“我看霍麒一路兵马委实单薄,不如这样,派霍力罔,霍力群为先锋,先行探路吧!”
“什么?”
所谓的先锋部队,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送死队!
霍家佬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霍贲听了皇帝的命令之后,大惊失色,这两个孙子,都是他的嫡子留下的血脉,其他的都是庶子,他一向重视血统,怎能让两个最宝贝的孙子去冒险呢?
“陛下,万万不可!”
“哦?霍家佬刚才不是还说,霍家愿意以以供驱驰吗?怎的现在不可了?”商阙慢条斯理的拿话堵着霍贲“还是说霍家佬觉得朕的意思是错误,只有你才是对的?”
“不,不,当然不是!”
霍贲是个莽夫,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商阙则已经不耐烦和他胡扯下去了,当年,和野族开战之时,若不是他临阵退缩,那野族又怎么会有今日卷土重来之势,说起来,今天,他们霍家能出一个一雪前耻的人,他就该烧高香了,居然还敢如此强辩。
安度心中轻蔑的一哼:个傻东西!
“霍家佬,当年土氐城合围一战,您倒是布置的甚是精妙啊!”
商阙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霍贲,霍贲猛地一缩头,当年若不是他死守不出,那野族也不会抓住机会逃出生天,现在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才会卷土重来,这件事,他一直放在心中,本以为,当今圣上是因为他是经年的老族了,才想着放他一条生路,又哪里想到当今的陛下,一直都未忘记此事,那他……刚才……。
坐在上首的炎品贤就算是有兔死狐悲之感,,此时也忍不住鄙视霍贲了。
当年一事,炎品贤很是清楚,那时候,他还在先皇的御帐中做文书官,那先皇一听霍贲居然守城不出,白白让那野族一路奔逃出了包围圈,当场气晕了过去。当时的七王子现今的圣上,当时也在御帐中,怎么会不知此事?
后来,当今圣上继位后第三年,那野族又来犯境,此时,霍贲又推出了他那死去的庶兄的儿子——霍麒,而霍贲一支的子弟都以年龄尚小,拒不参战,此时,霍麒一人独挑大梁,独自前往前线,并且在沿途征兆兵勇,这才有了日后的“土氐城大捷”
在这之后,那霍贲见霍麒声望日剧,为了不使的他抢了嫡子的风头,他用霍麒的名义上了奏章,使得霍麒功成之日,就是被困帝都之时。只是,霍贲一番苦心也未有多大用处,他的独子也是个刚愎自用之流,在驻扎土氐城之时,发现了野族的诱军,他想也没想就乐颠颠跳进了别人的陷阱,至此以后,留下两个年幼的孙子,和霍贲相依为命。
而霍贲却认为是霍麒留下的参领故意杀死了自己的儿子,是以,霍贲在这几年中一直找机会暗中将原先的那批“土氐城大捷”的有功之臣,丢官的丢官,逼死的逼死。
为了这口气,是以,这些年,霍麒一直心心念念的要找到机会走出帝都。
商阙也知道那霍贲老儿的心思,只是这几年局势不稳,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今日,这霍贲自己递出了刀把子,若是不用,那就是个王八蛋。
商阙笑眯眯的看着霍家佬,点点头道:“霍家佬的两位小公爷这几年受老公爷调教,想来也是人中龙凤,此次就跟着他们的叔叔,去战场上历练一下吧,否则,霍家的下一任家佬若没有军功,何以服众?”
霍贲一听这关系到下一任家佬的选拔,即使心中不愿,也只好说:“陛下圣明,臣等定当全心全意,为陛下效劳。”
商阙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向霍麒道。
“霍卿定然要给朕带回前线的捷报。”
“臣定然不负圣恩。”
商阙点点头,眼中带着刺眼的寒光。
另一边,白螭城。
“土氐城被攻陷了。”
这是商略最惊讶的事情,周韵智却没有多大的惊讶,当日,他和霍麒谈论过此事,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的表弟——霍力节,并不是一员擅长进攻的猛将,若是,放到往年,他倒也能抵挡一阵,再派人前往帝都求援,最后虽然被野族抢到些东西,可是,这些也就是放在平常的情况下,而今年,野族的铁蹄忽然绕过了土氐城,居然在土氐城往南的一片平原之上,直接冲杀进了土氐城,土氐城往南的城门,本就比较的松散,被野族铁蹄一冲,立刻就被攻陷了下来。自此通往帝都的城门一开,再无人能够抵挡野族的铁蹄。
霍力节在奔逃之前,还算有些脑子,知道给帝都传个消息,若不如此,等野族冲到了白螭城一带,恐怕就是太祖再世也没用了。
“这下野族倒是聪明了,那霍家啊……真要败落了,居然一座城池都守不住了,那前去救援的两人也是个书呆子。”
商略看着邸报,沉默不语,周韵智也在沉思,只是她更关心的是……。
“那么陛下必然派兵抵挡……他派的是谁?”
“霍麒!”
“哦,商阙还真有眼光。”
“这霍麒当年大败那野族大可汗,此次一战,胜算的把握很大。”
周韵智很奇怪的看着炎品世,这话说的,仿佛他已经知道的战况一般。
“先生如何知道的?”
炎品世哈哈一笑。
“这霍麒当年颇受霍老太爷的喜爱,一身功夫几乎倾囊相授,是以,这霍贲自接任家佬之位后,对他们父子处处打压,自三年前,霍贲接任家佬之位后,两人已经不在来往。大约陛下想的就是一个完完全全依附于他的将军吧,只是这霍贲有拳头没脑子,不知道暗中被那商阙削去了多少好处,还傻乎乎的在那边打着如意算盘。”
周韵智摇摇头。
“商阙必然想引起两人之间的内讧,坐收渔翁之利。”
炎品世笑着点点头:“顺便将两族的仇怨连累到其他两族。真是好算计,好算计。”
商略看了一会邸报,才说道:“你们啊,那皇帝的一番小心思被你们左一言右一语,那西洋镜都拆穿,人家好歹是皇帝,给人家留些面子呀。”
炎品世和周韵智同事捧腹大笑,倒是商略无奈的摇摇头。
“那霍麒要出兵,必然经过我白螭,到时候我们可怎么办?”
“一则打,二则合。”
炎品世再次语出惊人,商略经常被他惊到倒也罢了,只是那周韵智对炎品世这一惊一乍的性子,委实愣了一会,最后才说道:“打又如何?合又如何?”
炎品世笑笑。
“打!就摆开架势,决一雌雄,或者趁他们和野族大战疲劳之际,坐收渔翁之利。”
“如此短视,必然不是炎先生的第一选择。”
周韵智十分笃定的驳斥了炎品世的第一个选择。
“哦?你怎么知道的?”
炎品世非要和周韵智抬杠,这几天来,两人几乎天天抬杠,炎品世更是乐此不彼。
周韵智冲他翻了个白眼。
“还需要知道吗?你能容忍那群只会打仗的人吗?那些人彪悍善战,作战能力极强,若我们联手尚有一战的可能,若我们夹击霍麒等,只会让商朝大乱,这下炎先生你名可不是留下枭雄之名,而是万世骂名,你受得了吗?”
“哈哈哈,我才不怕后世的骂名,只是,此事若是执行委实凶险,而且我等所消耗的物资力量太过巨大,不可行啊。”
“那先生的意思……”
“死守后方!,派人游说霍麒不要和白螭开战,我等自然派出一支军队在后方与他协同作战。”
“你怎么知道霍麒不怕我等对他前后夹击?”
“他怕,他更怕霍族的家佬对他下黑手。”
“唉!此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霍麒当年也算是战功赫赫,怎么会被霍族家佬弄到皇宫中去呢?”
周韵智一直对此事好奇万份。炎品世哈哈一笑。
“此事说来话长。”炎品世微微一笑“当年,霍族的老太爷霍启有两个儿子,嫡子霍贲,庶子霍熬,霍贲从小就被霍族的老妇人面前长大,一直很得宠,于是后来的性格也是嚣张跋扈,而庶子霍熬则寄居在奶娘家中,好在那奶娘嫁了个教书先生,那霍熬启蒙甚早,后来,十岁的时候,霍老太爷将庶子接回家中,只是霍熬对武功一事并不上心,霍老太爷也不在意,更加关注嫡子多一点,后来两人同时成亲,霍熬先一步生下长子霍麒,而那霍贲三年后才生下一子,取名:霍猛,霍老太爷本有意栽培霍猛,哪里晓得那霍猛资质不佳,天分更是不高,只懂些刚猛把式,对于兵法更是一窍不通,读书也是不行的。霍老太爷失望之余,只能寄希望于霍麒,说来霍麒也是天资聪慧,据说是过目不忘,霍老太爷见此,更加的高兴,更加有心栽培,霍麒也从未让他祖父失望,不到十七岁,霍麒就参军去了,那霍贲心中自然甚是不服,只是上头有老太爷压着,不敢作声,三年前,老太爷过世,又正值野族犯境,那霍贲刚刚继承家佬之位,是以在他一力保举之下,那霍麒就成了最年轻的西北元帅,带着几支老弱队伍,和野族对抗去了。”
“怎的是老弱队伍?”
周韵智却是不明白了。
炎品世奸诈一笑:“当时新皇登基不久,地位不稳,军队方面尚未完全掌控,那霍家又不肯排除子弟兵,是以,商阙能派出那几万老弱二等虾脚,已经算是不错了。”
炎品世喝了口茶,叹了口气道:“也算是那霍麒有本事,一路上招兵买马,扩充了自己的军队,一路到了西北,加上我弟弟炎品道对西北甚是了解熟悉,是以,两人合作之下竟然是攻无不克。”
周韵智听他这么一说,确乎是出人意外:“怎么炎品道当时也在军中吗?”
“不错,我那兄弟,当时就在西北效力,庶子的生存艰难,若是不好好规划争取,那只有一辈子在乡下教书了,让我炎族子弟如何肯甘心?”
周韵智点点头,为炎品世再续了杯茶水。
“那真难为炎师傅了。”
炎品世摇摇头。
“我那弟弟,人品通透,是再好的辅佐之臣,可惜投错了胎,娘娘,切勿见怪,这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比如,娘娘生为嫡女出生之时早已被安排好了,庶子一出生,他们的路也已经被安排好了,唯有拼劲血气才能求得一条出路。”
炎品世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生生劈在周韵智的耳边,绕的周韵智三魂七魄仿佛都移了位。
炎品世一番话,显然已经戳中了周韵智的心事,确实,她活在这个世界上,非常的没有安全感,是以,她才不惜一切的去争取和掠夺。
每个人生来就有自己应该走的路,后悔是没有用的,唯有拼进血肉杀开一条血路,才能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傍晚时分,摇光城下起了雪,那漫天的雪花飘飘洒洒的丢落人间,周韵智站在窗前向外呆呆看了一会,那分配来服侍她的婢女怕她着凉,上前一步,小心的说道:“姑娘还是关上窗户吧,小心着凉。”
周韵智仿若未听见她的话,仍是呆呆看着窗外。
“你们可又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
那婢女奇怪的看这周韵智,过了一会,才说道:“未曾听见有什么什么?只是这几日要下雪了,来回过路的脚夫特别的多。”
周韵智忽然一笑,把那个婢女看的呆了一呆,心道:这姑娘果然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怪不得王爷冲得紧。
周韵智屏退了左右侍女,一个人裹着件白色狐裘金钟袍子,那是商略为她准备的,她举着一柄纸伞,一个人静静的走在通往的花园的路上。此时,天还未曾完全放黑,借着雪光周韵智还能隐隐约约的看见一些道路。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自己来到了白天来过的荷塘,那些白雪已经牢牢的积压在荷塘中的枯荷断臂之上,倒是别有一番凄凉之美。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周韵智不用转头,就知道谁来了。
商略穿着一件雨打天青的绣金滚边袍子,身上披着一件墨绿色的斗篷,手上撑着一把纸伞,纸伞上别出心裁的画上了山色空蒙。
他安静的站在周韵智的身后,就那么安静的站着,什么话也不说。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站着,空气中只有雪球噼噼啪啪的拍在纸伞上的声音,世界安静的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怎么不说话?”
商略笑笑,却不说话,周韵智奇怪的转头看着他。
商阙生的漂亮,而商略则生的更加的俊逸潇洒一些,可能商阙更像母亲,而商略更像父亲。周韵智见到他被皑皑白雪映亮半边脸颊,竟然毫无瑕疵,整个人就这样干干净净的站在雪地上,不言不语,只是一直瞧着面前的荷塘。
“九哥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商略笑着摇摇头,他上前一步,帮周韵智摆齐已经有些散乱的鬓发。
“晴妹妹的心肠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只是我和他必然是不死不休的了。”
商略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如此温柔,就好像在谈论天气一般,周韵智忽然对这个男人肃然起敬,这一路上来,倒是小瞧了他,这个男人是不怕死的,他怕的是自己一辈子被困在一座城池中,他怕的是自己一身的文治之德,无人知晓。
“我若说,只是希望能让百姓过得好一点,妹妹相信吗?”
“我信!”
“哦?为什么?商阙可就不信。”
“我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只是晓得在你的治理下,白螭城人人能吃得饱,穿得暖,还可以种花,这就是大功德。”
商略轻轻笑了起来,周韵智仿佛就没见过他不高兴的时候,当日,殷晴与商阙成亲之时,他是笑着看着她上花轿的,商阙登基之时,他是笑着看着他登基……。
掳劫她的时候,他也是笑眯眯的抱歉的;甚至在遇到挫折的时候,他还能苦笑着安慰自己。
这个人对于周韵智来说,完全是个谜。
“晴妹妹,无需担忧,他还不能将我怎样。”
周韵智皱着眉头,看着商略,倒把商略弄得很不知所措,周韵智走上前一步,这样一来,她更能看清楚他的眼睛,人的眼睛是瞒不了人,不但瞒不了外人,连自己也瞒不了。
“九哥哥,你盘横在摇光城,其实,就是在堵截霍麒吧?”
商略眼中的火光一闪,周韵智知道他猜对了。
“晴妹妹,为何如此说?”
“我听到了兵马调动的声音,那种脚步践踏着地面的声音,还有粮草车划过地面的声音,早上一起床空气中那隐隐的马粪的味道,你不就是在集结兵力吗?”
商略皱起眉头,困惑的看着周韵智,缓缓说道:“妹妹,这几日怕是太过劳累了,怎的会听到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周韵智微微皱起眉头,哀声道:“九哥哥怕是不知道,我……自从那日之后,商略在四仪宫的地下布满了的铜管,我说了什么,外面的人都能听见,是以我自那日起,异常警觉,空气中稍有异动,便能分辨而出。”
“他……他他竟然如此对你?”
商略一瞬间变了脸色,那种真正的恐怖之色布满了他的脸孔。
“混账,当日他对我说,他必然待你如珠似宝,一辈子不离不弃,结果,竟然是……这样……我当初真不该,真不该信了那畜生的话。”
“九哥哥不必介怀了,昨日之事譬如昨日死,今日便如今日生,只是,有一桩事,我委实不想看着九哥哥去送死。”
商略的脸上再次挂上了笑容,仿佛就是看着一个妹妹在像哥哥撒娇,他温柔的替周韵智整了整斗篷,仿若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一般。
“谁说我是送死去了,我若死了,看那商阙怎的控制白螭城,白螭城一乱,,整个北方都会乱,整个北方一乱,再加上野族犯境,迟早要了他的小命,他若害了我,也不过是让我早一步登上黄泉去等他而已,妹妹委实不必太过担心。”
周韵智忽然拉着商略的胳膊道:“让我去劝说……霍麒,他不过是想出人头地,对于争斗一事,他尚未决定投靠何人?让我去,我让他路过而不入,不是更好?”
商略轻轻摇摇头。
“路过而不入?怎么可能?你都说了,他求的不过是出人头地,若是生擒了我,再拒挡了犯境的野族,那可是天大的功劳,他怎么会不做呢?”
周韵智认真地说道:“九哥哥说错了,这又怎么是天大的功劳,白螭城若失去了你,必然大乱,大乱之后,如何善后?商阙不会不考虑,既如此,不若劝说那霍麒放弃攻打白螭城,一路行军赶往土氐城,然后,由白螭城出兵,前后夹击野族,定然让他们有去无回。”
商略细细思索了一会,才道:“妹妹若能劝说那霍麒放弃进攻必然是好的,可是我白螭城不能出兵,若是霍麒大胜,而她却调转不对,回头攻入我白螭城,那么我城将是久战之兵,必然不是霍麒的对手。”
周韵智就知道商略会这么说,继续劝说道:“若我能劝说霍麒不动兵呢?九哥哥,想想你的百姓吧?你怎能忍心让他们流离失所?又怎么忍心你辛苦建立的一切毁于一旦?”
商略双手抓着周韵智的胳膊,紧紧盯着周韵智。
“晴妹妹,若你这能劝说霍麒,自是最好,可是那商阙可不会如此善罢甘休之人。”
“事在人为,九哥哥不试试怎么知道?”
“皇族与权阀已经一触即发,妹妹还是不要卷进来为好?”
“九哥哥如此说便没意思了,这事怎能说与我无关,我生在殷族,我父便是殷族的族长,若是皇族与权阀开战,你以为我能独善其身?”
商略一侧头,抬头看着天空,仿佛自灵魂处发出了一声哀鸣,虽然旁人听不到,可是上天定然是听到了,是以,一场雪下的越来越大,两人沉默着站在雪地中,那雪花铺天盖地的向两人卷来,不到一会,他们的纸伞上就积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晴妹妹,你……还是走吧。”
亥下。
霍麒急匆匆的走过营帐,左一饶右一转的,来到了一座小营帐前。他胡拉一把挑起了营帐,西北的风最是油滑,一件有机可乘,渴着劲的往里面冲了进去。
“唉……放下,放下帐子!”
帐子里冒出一个头,那个人身上裹着件毯子,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外面的兵痞子没什么两样。霍麒很是无奈的摸摸鼻子,左右一看,酒桌上摆着吃食,烧鸡肥鹅一样都不少。
霍麒无奈的摇摇头。
“全兵营到底有多少人欠你的钱啊?”
“你这话问反了吧?”
“啊?”
“你应该问全兵营还有谁没欠我的钱?”
“你……”
霍麒怕自己被她气死,赶紧深呼吸,然后小心措辞道:“娘……周兄……你倒是好本事啊。”
周韵智不以为意的靠在营帐中的矮几上,伸手到倒出了一杯酒。
“整个并盈利几乎全欠了你的钱,你到底想做什么?”
霍麒无奈的叹了口气,想起当日,他领兵驻扎于渭水河下游的程家镇,当天晚上,一枚飞镖忽然直直飞进了他的营帐,打灭了他的蜡烛,那霍麒多少警觉,马上翻身取出了佩剑,滚到角落里,哪里想到他刚一滚到角落里,一个人忽然在帐外低声说道:“元帅若是想大败野族,今夜子时,后山一聚。”
待霍麒追出帐外,那人已经远遁无踪,又盘问了巡逻的士兵,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才按下心中的疑惑,此时炎品道正巡查万书簿,正往营长走去,霍麒赶忙向他使了个眼色,炎品道会意,往僻静处走去。
待到了僻静处,霍麒急急将此事和炎品道说了一遍,炎品道沉默了半晌,才道:“能传入军营,说明对方的武功不弱,若是刚才准备痛下杀手,你也未必躲得掉,不弱今日带上士兵埋伏在四周,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霍麒点点头,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就依炎兄。”
当夜,炎品道就带领一班刀斧手在后山坡上严严实实的埋伏了起来,眼见子时越来越近,正式夜黑分高,人困马乏的时候,一班刀斧手聚精会神,丝毫不敢大意,可是耐不住眼皮子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炎品道只觉得浑身乏力,眼睛怎么都不听使唤的垂了下去,他暗叫不好,怕是中了别人的埋伏了。
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想和站在山坡上的霍麒示警,可是,手指头别说举起来了,就是懂了动不了半分。炎品道在挣扎良久之后,终于抵不住药性,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霍麒眼见子时将近,可是邀约的人尚未路面,心中不自觉的有些焦急了。此次征战,凶多吉少,一路上不知谋划了多少方案,可是对于犯境的野族,尤其是占据了有利地形的野族,他们实在感到棘手的紧。
他和炎品道日夜焦急,可是白日里在众人面前又不能露出多少交际之色,以免扰乱了军心,是以,他们这几日一直都在急行军。只希望能早早感到西北土氐城,在眼看过实际战场之后,对之前的方案作出调整。
谁知,此时却出了这样诡异的事情,不探个究竟,委实让人心神难安。是以他今天一定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样一回事。
其时,子时已过,霍麒见来人还未现身,不免心中焦急,但一想到炎品道带着刀斧手就埋伏在周围,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此时,已是夜半时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冬日的寒风在耳边瓜果,饶是如此,霍麒依然保持警觉,他不知道这样诡异的气氛还要持续多久,就在他交际只是,忽然,空气中的风声骤然一变,霍麒下意识抽出佩刀,他那佩刀本是当年霍家老太爷寻了天下名匠打造而成,刀把就是一把狼头,那狼头张大嘴巴,咬着一把刀刃,那刀刃锐不可当,吹毛断发。人称“杀破狼”
他下意识一挡,没想到身后一把细长的鞭子当空而来,只是那霍麒用杀破狼一挡,那鞭子就自己卷上了他的刀,霍麒本欲下狠手当场就拦腰斩断了拿鞭子,哪知道那鞭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材料,居然在勇力牵扯之下,非但不断,反而拉长了几分,两人一时之间僵持不下,霍麒见对方黑衣蒙面,显然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身份。
“阁下是哪路好汉,就算今日一战,也请明示。”
可是对方不说话,只是一条鞭子挥舞的更紧了。
霍麒火从心起,准备拉断那根鞭子,哪里晓得对方的身形更加的诡异,鞭子被拉断之前,他就飞身近到商略的面前,化手为刀,直直取向霍麒的脖子,霍麒大惊,赶忙挥刀削去,那人手到时缩的极快,直直飞开,那鞭子不知怎的又是一顿乱挥,那鞭子起来舞的毫无章法,可是实在看不出破绽,那霍麒一把“杀破狼”,被那条诡异的鞭子弄得左支右挡,好不狼狈,此时只能且战且退,只希望推倒包围圈里,到时候刀斧手一出,活捉了此人,也好盘问出些东西,哪知道到了埋伏圈,刀斧手没见着,连炎品道也不见现身,这霍麒心中暗暗奇怪,哪只买年前的人忽然说道:“霍元帅在找什么?可是在找埋伏的人?”
那人嗓音低沉,声音嘶哑,听完有说不出的难过,霍麒眉头一皱,只觉得这声音十分按难以分辨,他甚至不知对方是男是女,这事情那里有这样诡异的?
“可惜都是健壮忠勇之辈,脑子却不好用,躲在下风口,不就是给人下药的机会了吗?”
霍麒只觉得满嘴发苦,对方武功高强不弱于己,又往往料敌先机,他这一生还未曾碰见如此可怕和诡异的对手,至此,霍麒只有拼死一战,方能有一条保命的机会。
此时对方的辫子如同一条毒蛇似的卷了过来,那霍麒不愿意束手待死,只能用刀在面前一档,谁知那鞭未到近前已经转了个弯,卷上了霍麒的腰。霍麒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就如同被巨蟒缠身一般,动弹不得,那蒙面人呵呵一笑:“将军,好功夫,怎的现在收手了?”
霍麒只道那人故意戏耍与他,不由的心血一起,便道:“你是拿人钱财,还是为了报恩?若是为了钱财,雇主给你多少,我三倍奉送,若是报恩,那你可否等我西北大战之后,才可动手。”
霍麒心念一转之下,便也猜到那人是被人派来的,一般能拍出如此功夫高手的,不是千金散尽,就是受了极大的恩惠,若是贪财,便给他多多的钱财,若是报恩,便商量一下,是否可以大战之后,再行啥招。
“你倒是乖觉,怎么知道是为钱或者为了报恩而来?”
“难道不是吗?”
“为什么要是?”
“不是为了钱财,也不是为了报恩,你是所谓何来?”
那人呵呵一笑,声音粗哑的委实难听。
“我本是这九虎山的山大王,今日听说一玉面将军路过此处,心中好奇,不想一见之下,一见钟情,今日就抢了你回去,做我的山寨夫人。”
霍麒见那人说的吊儿郎当的,心思也不在正路上,差点被气个仰倒。
“你……你是女人?”
“你看不出来吗?混账!”
霍麒暗暗叫苦,也不知哪里跑出来个歪脑筋,武功偏偏又强的吓人,他只能劝说道:“男女之道,也该是你情我愿,不若,你随我一同参军,路上也好培养感情。”
霍麒此番只求他是真的花痴,那么自己也许可以哄劝他一同去西北打仗,自己也好多一份助力。
那人又是呵呵一笑:“你这小将军生的好,只是这花花心思却多的紧,我和你去西北?打胜了,皇帝老儿给你官做,到时你一脚踢开老娘,老娘不是赔了老公又折兵?”
霍麒见此人蛮不讲理,说出的话又文理不通,是以心中暗暗发苦,这叫个什么事?他堂堂一介元帅居然被女花痴给算计了,这算什么事啊?
那人继续道:“既然如此,不若你先留在我山寨里待个十天半个月,过了段日子,我自然跟你回去。”
霍麒心中大急,忙忙叫道:“不可啊,不可!”
“为何不可?”
“姑娘可知野族犯境,那野族站了我大商的土氐城,烧杀掳掠不锁不做,姑奶奶个若是真想与我交好,就要让我去和野族拼死一战,否则,我宁死也不肯待在这个地方的。”
“没想到你还是这样的心思?”
霍麒目光炯炯的看着那蒙面人,丝毫不肯退让那个,那蒙面人也看了他一会,最后呵呵一笑。
,忽然伸手扯下脸上的面纱,霍麒只觉得眼前一亮,那人雪肤玉貌,脸上粉黛未施,自有一股天然之态,周身之间威严顿显,霍麒此时害怕信不过自己的眼睛,恨不得立时挣脱身上的鞭子,好好揉一揉自己的眼睛。
“你是……”
“霍师傅,一别多日,这嘴上的功夫倒真是日益长进了。”
来人不是失踪已久的皇后,又是哪个。
“你……”
霍麒几乎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或者做梦了,万万没有想到皇后居然活生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甚至忘记了礼仪,举着食指直直的指着皇后。
周韵智却只是笑笑。
“怎么?不认识我了?”
“不,不,我……你……,不不,臣……也不是……娘娘你怎么在这里?”
霍麒本事头脑极为聪慧之人,只是这下连遭巨变,也开始变得语无伦次了起来,周韵智俏生生的占了他的面前,脸上带着微笑,仿佛是一件在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我就是站在这里!”
“你怎么会站在这里?”
此话一出,霍麒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嘴巴,这问的都是什么话?
“陛下说娘娘被九王爷掳劫了,那现在……”
周韵智听霍麒吻了起来,脸色一正,便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只是,现在将军能否坦诚相告,是否要攻打白螭?”
霍麒也正了正脸色,他想起在接受虎符的时候,陛下曾经私下召见于他,那时候,陛下正站在四仪宫中,宫中的摆设仍然和娘娘离开的时候一摸一样,霍麒站着,商阙坐着,商阙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似乎心怀感慨:“皇后与我心心相印,若是此次……她必然不甘受辱,霍卿若是……就请将皇后一并带回吧。”
霍麒一听“心心相映”四个字,只觉得心中一痛,再听到“不甘受辱”更是心惊肉跳,陛下的暗示已经很明白,皇后不甘受辱,那定然是自杀以保清白,那么无论皇后娘娘是死是活,必然带回去的都是尸体。这皇帝果真是好生了得!怪不得当年在夺嫡一站中最终获胜。
霍麒想起了此,忍不住盯着周韵智,周韵智微微皱起了眉头,困惑的看着商阙,最后似乎恍然大悟一般,说道:“可是哈萨娜宫阙要你来杀我?”
“娘娘……”
周韵智摆摆手,道:“这里没什么娘娘,我现在叫‘周韵智’,是这里的山大王。”
霍麒气的跳脚,狠声道:“娘娘,你这又是何苦?”
“我不苦,苦的该是你”周韵智一步一步逼近霍麒,霍麒一介九尺男儿,居然被周韵智逼得连连后退“商阙让你杀我,可是我却能帮你,霍麒这次,你又该选择了。”
“娘娘此话何意?”
“还是称呼我为周韵智吧,我现在只不过是个山贼”周韵智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也不必客气,直接唤我一声老弟,或者韵智皆可。”
“那……恭敬不如从命。”
霍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她的要求,可是这个提议实在是太诱人了,霍麒麟不自觉的就答应了下来。
“我已经履行了当初的诺言,让你当上了西北的元帅,那么现在,我可以提出交换的条件了吧?”
霍麒微微一愣,这西北元帅,不是殷老爵爷保举的吗?和皇后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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