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归来
沈轻罗虽然劝服了朱七,可并没有即刻就见到罗弋钧。他虽吐了口,也深感愧疚,却还要同萧锦通气。 萧锦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做的不地道,可没人敢指责他不是?朱七望着他无耐的苦笑,把沈轻罗的话转述给他听。 萧锦讪笑道:“谁能想到,她会是这么个反应。” 总之,他们都是外人,这算是沈轻罗所能说出的最愤怒的话了吧。不管怎么说,朱七算是被他拖下了水,萧锦不得不承认,他这回算是把沈轻罗惹毛了。 朱七道:“我昨天想了一夜,骄骄说的是对的,她的感情,不需要向谁证明,她的生活,就更不需要别人插手了,所以,无论是谁,都不能剥夺她的知情权。” 萧锦嘴硬,辩解道:“那,也许子衡也是这么想的呢?他未必愿意骄骄为他心痛和伤心。”如果他真的爱她的话。 朱七却很肯定的道:“不会。” 罗弋钧或许不是个多出色的男人,但他对骄骄,是真的爱,否则,他也不会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意让骄骄受一点儿委屈了。 也许在常人看来,爱谁就是占有,可爱到某种程度,却是乐见她幸福。这一点,朱七相信他有发言权。 萧锦的做法,完全是看热闹不嫌大。如果罗弋钧是清醒着的,能自己做决定,朱七想,他说不定是愿意把话说个清楚明白,再由沈轻罗做选择的。 萧锦有私心,朱七也有,他们都想看离了罗弋钧,沈轻罗会否有更多的选择。当年是迫于萧羽的威胁,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罗弋钧也不在了,他还是她唯一的选择吗? 沈轻罗的反应超出了众人的意料,她不哭不闹,平静的让人害怕。谁都能看出,她不仅仅是克制,安静的仿佛宁愿与世隔绝。 可她又确实没那么多伤心。 换了谁都从她眼里瞧不出除了平静之外的东西来。可又谁都瞧得出,她的压抑背后,是她如死灰、死水一般的麻木,看的朱七都怕了。 他怕再磨折下去,沈轻罗会真的一死了之。就算不死,但那种生不如死的状态,要比死了还叫他难受。 她说,这世上哪还有一个为了她敢刺杀王爷和皇帝的男人? 萧锦耸耸肩:“算了,我也……就当我是多管闲事吧,以后,是福是祸,听天由命吧。” 他也死心了。 罗弋钧能活下来,他们还是恩恩爱爱的小夫妻,若罗弋钧死了,他也不会再有什么绮思异想。 朱七替沈轻罗谢过萧锦。 萧锦摆摆手:“朕始终只是个外人,骄骄那里,你替朕道个歉吧。” 朱七笑道:“骄骄不会怨怪陛下,不管怎么说,陛下也是为了她着想。” 好在虽然有波折,但萧锦最终点了头,沈轻罗终于见到了阔别一年多的罗弋钧。 他瘦的厉害,说句夸张的话,除了衣服那就是一堆白骨。皮肤紧贴在骨骼上,毫无光泽。好在朱七照料的精心,他虽昏迷了一年多,并未生出褥疮。 可饶是如此,沈轻罗看到这样的罗弋钧,还是没忍住掉下了眼泪。 朱七无声的看一眼沈轻罗,又看了看床榻上的罗弋钧,到底没说话,悄悄的退了出去。 沈轻罗不顾罗弋钧的伤口,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胸膛之上。这压抑了一年之久的情绪全都宣泄了出来。 沈轻罗哭声很低,却每一声都饱含着痛楚。痛楚之中又有愤恨和恼怒,同时还有失而复得的惊喜。 朱七在廊下略站了站,艰难的握起了拳头。他再不愿意承认,也不能不承认,沈轻罗和他的距离,已经不似从前,只是兄妹的情份了。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最信任最亲近最可靠的人,是罗弋钧。 罗弋钧始终意识昏沉,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可隐约也知道,身边有很多人来了又去,在他耳边说着纷繁嘈杂的话,却没有他想听到的声音。 期盼的太久,失望也就有多久。他甚至几度在梦里望见笑靥如花的沈轻罗,可醒来仍是一片混沌。 这会儿听着陌生的哭声,他却知道伏在自己胸膛上,压的自己伤口有点疼的人,是他不辩白天黑夜,不分春夏秋冬,一直在梦里惦记着的沈轻罗。 他的骄骄。 一定很恨他,一定很恼他,可也一定很担心他。 熟悉的馨香将他包围,却似乎在这一瞬间就唤醒了他的神志,他的意志和他的各种触感。他费力的睁开眼,只看见一头触目黑亮的发顶。 罗弋钧扯扯唇角,喉咙痛的厉害,一个字都叫不出来。他那么痛,却只想笑,有他的骄骄在怀,他便别无所求了。 可她哭的那么伤心,他于心不忍。 罗弋钧艰难的抬起手臂,想像从前那样把她搂进自己怀里。可他忘了,躺了一年多,他虚弱不堪,也早就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甚至,触感陌生,仿佛这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 沈轻罗虽然抱着他在哭,可却一直注意着他呢,见他有动静,便噙着泪抬起头来,对上他那漆黑的眼睛,立时就叫出来:“子衡——” 罗弋钧想点头,点不动,只能眨眨眼睛。 沈轻罗攀上他的脖颈,将满是泪的脸颊贴上他的,只顾的叫他的名字了:“子衡,子衡,子衡……”叫不够,叫不厌,叫不倦,叫不腻。要知道,她有多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叫他。 罗弋钧感受着她的冰凉,竟也不受控制的落下泪来。 沈轻罗却即刻就坐直身子:“你还发着烧呢?”她看着他脸上有湿湿的泪痕,便下意识的伸手去抹,也忘了用帕子,就那么抚着他的脸,明明想笑,还是又落下泪来。 罗弋钧抬手,握住了沈轻罗的手。 他的手瘦的就剩一层皮了,可仍然用了极大的力气,仿佛一松手,沈轻罗就会消失不见一样。沈轻罗慌乱的解释:“我不知道你病的这么重,他们都不告诉我,要不然我早就来看你了。菡娘都一岁多了,会说好些话,走路走的极稳当……” 罗弋钧只瞅着沈轻罗微笑,并不说话。她说的他都懂,不管从前发生什么,只要这一刻,他醒着,而她还在身边就够了。 用尽全身力气,才算触到了沈轻罗的面颊,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罗弋钧张了张嘴:“别哭。” 朱七替罗弋钧诊过脉,对沈轻罗道:“子衡醒过来就好,下剩的就是调养身子,不会有什么大碍。” 他心里也纳罕罗弋钧为何会醒的这么快,要早知道沈轻罗就是治他的灵丹妙药,那这一年多的时间,遮遮掩掩、躲躲藏藏还真就是一场笑话。 早知道就早点儿告诉沈轻罗了,罗弋钧见了她能早点儿醒,也不用受这么多罪,说不定这会早就欢蹦乱跳的了。 沈轻罗听见朱七说罗弋钧没什么大碍,就放了心,坐在罗弋钧的榻边,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沈轻罗道:“七哥,把子衡搬回家吧。”家里要比这舒服,而且人多,照顾的也更自在些。 朱七点头:“可以,我来安排。” 罗弋钧一进城,京城就闹翻了。知情的不知情的都在传,这位罗小将军,哦,不,现在应该叫罗小侯爷了,当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人啊。这才二十几岁,一连死了两回都没死成,看来连阎王爷都怕他不敢收他。 陈绮年、米嘉容都得了信来城门迎他,没等马车停稳,就都跑了过来。朱七也跟着下马,三人见礼,米嘉容就要掀车帘。 陈绮年拦住他,问朱七:“子衡的身子要紧不要紧?” 朱七道:“外面冷,他身子弱的很,最好别见风。” 米嘉容急的直搓手:“行了行了,赶紧送回府。”他虽然迫不及待的要见罗弋钧,可也知道他都能诈死一年多,定然伤势极重,既说了怕见风,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罗家却是死寂一片。 老国公爷乍听这死了的孙子又回来了,愣怔了半天,只说了一个字:“好。”他这回是彻底不管事了,只交待罗成宗:“你去瞧瞧那孩子吧。” 老夫人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孙子活着,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忧的是,一家子至亲骨肉,竟不如一个外人沈氏,谁也没她那么自信笃定小四儿活着。 羞愧之余,也有点寒心。 至于其他兄弟们怎么想,那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罗家人相继去瞧罗弋钧。 罗成宗是亲自去的,还没进门呢,就瞧见这门口进进出出,到处都是人。他不由的莞尔:一个家若是没有顶门立柱的男人,再怎么高调也显得颓废,可这男人一回来,立马就不一样了,明显的有精气神啊。 门口的小厮也极有眼色,瞧着是罗家的车马,便知道是罗家来人,早笑嘻嘻的上前行礼。和上回比,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 罗成宗不由得叹服:这沈氏虽然傲气,又有小性子,可到底识大体,显然小四儿这一回来,她和罗家那点子恩怨纠葛就一笔勾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