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空茫
第二更。 ………………………… 萧羽一死,按例应该他的子嗣继位,可萧羽不知道是不是于女色上过于无度,得了报应,成亲五六年,身边女人无数,可他膝下至今没有一子半女。 孙皇后不是个强势的女人,娘家势力也没那么出众,又无子嗣傍身,萧羽一死,她也就成了个软懦的女人。 扶萧锦上位,便成了朝臣众口一词的建议。 孙氏虽然不甘,可也没办法,她一个深宫妇人,不敢违抗祖宗规矩,只能亲发懿旨,请萧锦进京继位。 等到萧锦继位,沈轻罗正大光明的回了京城,孙氏已经去给萧羽守陵了。她心里明白,沈轻罗和萧羽的死脱不开关系,甚至和萧锦也脱不开关系,可现在,大势已去,她只能保守着这个秘密,和萧羽的陵寝为伴。 沈轻罗对于萧锦登基之后大刀阔斧的一系列政策不感兴趣,她回了离京前的罗家。不是罗府,而是她和罗弋钧自己的家。 从宫中出来后,她便和朱砂联系,和朱七通了消息,却一直待在大兴的庄子里,并未见面。这会儿危险解除,朱七这才登门。 兄妹一见面,朱七就心疼了。沈轻罗变化太大,不只是瘦削,而是那种从骨子里散发的出来的倦怠和冷漠。 见到他,沈轻罗才勉强笑笑:“七哥来了?” 语气极轻,虽然亲昵,却早失去了从前的亲密。 朱七紧走几步,叫她:“骄骄,你受若了。” 沈轻罗摇头,与朱七见过礼,淡淡的看着滚烫的茶,道:“还好。” 兄妹无言。 朱七是来劝她的,可看她这样,实在开不了口,劝说的人容易,说一句“节哀顺变”,可又怎么能触及到当事人的内心呢? 尤其沈轻罗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朱七都只能小心翼翼的在安全距离外缓缓洲走,他看得出来,沈轻罗不过是硬撑,真要刺激太过,她会崩溃也未可知。 他哪敢? 倒是沈轻罗明了的笑了笑,道:“七哥是来劝我的?你也想让我给子衡设个衣冠冢么?” 朱七轻笑,道:“人死如灯灭,所做任何事,不过是给活人看的,只要你不在意,那些形式上的东西,可以不必管。” 沈轻罗垂头:“我就知道七哥最疼骄骄。” 朱七苦笑,他以为把沈轻罗和罗弋钧打发出京,便会替沈轻罗躲过一劫,不想这劫却应在罗弋钧身上,看着沈轻罗宛如失魂一样,他比沈轻罗还难受。 沉吟了一会儿,他道:“骄骄,你有什么打算?” 沈轻罗淡漠的道:“没什么打算,该怎么活就怎么活。我还有菡娘。” 她虽然说的诚恳,可朱七却看不出一点活力,当下一叹:“你记得有小菡娘就好。” 沈轻罗笑一声,寒凉的道:“是他失约,他答应过我,一辈子不离开我们的,可他走了。在成亲前他便说过,如果他走在我前面,叫我好好的活着,如果有合适的男人,便叫我再嫁。本来也是,为这么一个不守信用的男人,有什么可守的?” 朱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沈轻罗太冷静了,她已经把她余生都想了个透彻,尽管朱七并不相信,可沈轻罗做的无懈可击,他肚子里的那些安慰的话就都成了多余。 甚至,他心里因沈轻罗这段话生出来的奢念又很快被冰冷的水浇的只剩下了青烟,那句“我照顾你”就更如骨哽在喉,不吐不快,可吐出来却又无端让自己尴尬。 沉默良久,朱七道:“也好,你做什么,七哥都支持,别为难自己,我不会强迫你。” 沈轻罗点头,说了两个字:“谢谢。” 她现在说话越来越少,朱七只好自己找话:“有什么事需要七哥帮忙,你只管说。” 沈轻罗却在出神,眼神越发虚无,衬着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更让朱七心疼。他想自己在这儿也是多余,于沈轻罗来说,他真的已经是个外人,只是七哥。如果说罗弋钧在时还好,现在,因为罗弋钧的亡故,沈轻罗彻底把她自己孤立了起来。 朱七默默的陪着沈轻罗,忽然见她抬起头来道:“七哥在宫里,可认识一个叫锐四的侍卫?” 朱七想了想,摇了摇头:“怎么?” 沈轻罗眸光一凛:“七哥好好想想,他明明说受过七哥恩德。” 朱七浓眉蹙起,认认真真的想了一回,还是摇头道:“确实,没印象。自打戾帝即位,我很少进宫,就是先帝在时,我进宫也只是给陛下一人看病……” 还没谁有资格让他给看病,至于宫外,他每天忙着生意上的事,哪里有那个闲心治病救人? 沈轻罗不由的喃喃道:“他为什么撒谎?” 朱七见她情绪激动,不由的道:“骄骄,到底,怎么回事?” 沈轻罗私自回京,朱七是不知晓的,等到他知晓时,沈轻罗已经进了宫。她在宫里待了几日,朱七鞭长莫及,根本不知道她在里面的情况,直到她从宫里逃出来,也没见着面,只知道萧羽葬身火海。 朱七猜着与沈轻罗有关,可这种事,遮掩还来不及,沈轻罗不可能借由别人的口来传这种信儿。 原本朱七是不想问的,不用问也知道,萧羽定然没能善待她,毕竟他对她的欲念从来都是那么直接。 可这会儿,朱七不得不问。 沈轻罗情绪却不怎么好,她漫不经心的唔了一声,却并没回神,伸手去端茶碗,却端了半天都没喝。 朱七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茶碗拿下,放到了桌上。 沈轻罗这才回了神,仰头望他一眼,这才道:“哦,你是问我宫里的事。” 朱七能瞧得出她眼里的抗拒,便松了手,道:“你不必说的那么详细。” “嗯。”沈轻罗还是心不在焉的抽回手,道:“进宫之后,萧羽便将我冷落起来,随后他召我侍寝。” 这回轮到朱七失态了,他苦笑了笑,终是没出声。 沈轻罗没注意他的神情,只是平静的叙说着:“他怕我行刺于他,重重检查,我身无利器,勉强过关。不过,我在指甲里藏了销魂散,见血封喉……” 她说的极平静,可朱七却听的惊心动魄,同时也有点哭笑不得,萧羽栽在这上头,也真是命数已尽。 沈轻罗道:“后来,有个叫锐四的侍卫闯了进来,我以为他察觉出了萧羽的不妥,不想他却点燃了寝殿,将我带到了一处废弃的冷宫。天一亮,他拿着腰牌带我出宫,顺利的匪夷所思。” 朱七不解:“他没说为什么?” “我不认得他,他只说受过你的恩德。” 朱七沉吟良久,苦笑道:“无从查起,我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印象,想来锐四也是化名。” 要查这个人,只怕要借助萧锦之手,只是…… 沈轻罗淡淡的道:“嗯,无所谓,也没必要。” “骄骄——”朱七面带忧色的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子衡确实是……就算这个叫锐四的男人是为了报恩才救的你,只怕也是报的子衡的恩。他完成心愿,便会隐姓瞒名,再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如果他真是子衡,不会这么久了还不来找你。人活着,有念想是好事,可别做这种无意义的奢想,他走了,不会回来了。” 沈轻罗缓缓的抬眸,眼底是一片茫然,她明明心不在这里,却仍然淡淡的笑着,和平常无异的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七哥你以为什么?” 她一向都不是爱做梦的人,轻易也不会做白日梦,朱七说出来的没说出来的,她都明白,可她就是不明白,怎么罗弋钧不过是回了趟京城,这个人说没就没了呢? 她总觉得他们都在骗她,拿什么沾了血衣裳就非得说他没了。怎么可能?他一向言而有信,一向说到做到,他不会真的撇下她不理的。 沈轻罗知道罗弋钧出事后,就没有多痛楚,可心里是空的,仿佛被谁活生生剜走了一块。她面上做什么都是若无其事,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外界给她的刺激,她都没什么感觉,以至于萧羽当真在她眼前倒下,她都不太敢相信,伸手在他鼻息间试探了好几回,确定他的身子越来越凉,可她还是不信。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转瞬间就死了呢? 这是她亲眼见到的,她还有几分真实感,可罗弋钧的死,她没见过,她便无法相信。 沈轻罗紧紧握着茶碗,喃喃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朱七从身后揽住她的肩,将她拢在怀里,轻柔的道:“骄骄,你压力太大了,要是想哭,你就哭出来吧。” 沈轻罗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无意识的道:“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七哥,我就是觉得好累,明明梦里都不安生,总觉得有好多事要做,可我睁开眼,却发现身边的一切都是空茫的,我抓不住,也放不开,就仿佛待在一个虚无的囚笼里。我不想见任何人,我只想一个人待着,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