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现代言情>苏格拉迪之梦》章节内容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共情(下)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共情(下)


我缩回柱子后,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正要拨号,这才突然响起,刚刚忘记问苏格的号码了,转念给妈妈打电话,确认是不是搞错了时间或者车次。
电话正在接通中,突然有人拍我的肩,一回头,一张留着短胡茬、戴着无框眼镜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我反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是苏格。
刚要说话,妈妈的声音传过来:“小迪,怎么了?”
“哦,”我冲苏格指了指耳边的电话,“妈,我接到苏格了,你那边情况还好吗?”
那头环境很嘈杂,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挤进我耳里:“不太好,家里的事情都在准备了,你快点把苏格带回来,人已经在家了,晚了怕来不及。”
我应承着准备挂电话,苏格突然对我做出一个口型,我急忙又多问了一句:“苏阿姨呢,她还好吗?”
“在卧室守着你苏伯伯,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似的,唉,旁边有不少人,应该没事儿。”妈妈语气里满是惋惜,“她这一辈子。”
我怕她在电话里又扯到苏格身上,背地里讨论别人的家事,也显的不太地道,急忙打断她:“妈不说了,我们要出发了。”
苏格一直站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我,一年多不见,他反而看起来年轻了不少,背着一直大大的双肩包,手里提了只简单的旅行袋,原先瘦削的身形比原先壮了,一身黑色的棉衣,配同色长裤和短靴,显得高挺修长,半长的头发剪短了,露出整张脸,恰到好处的胡茬散发出一种成熟的魅力,不过因为一路奔波,头发有些散乱,眼底泛红。
“走吧,车停在下面,我送你回家。”火车站的停车场早已被拆除,我只能将车停在火车站下面的商业街门口。
从车站广场到商业街要经过一段长长的阶梯,在冷风里站的太久,我的脚有点麻了,下楼梯的时候脚一软,差点摔跤,苏格连忙伸手拉住我,在楼梯上站住,理了理我脖子上的围巾,将掉出部分塞进我的外套衣领里,顺便扶正了我毛线帽上的毛球。
他的呼吸打在我额头上,我闭着眼不敢抬头,两手握成拳垂在身侧,只能任他帮我收拾。
“走吧!”他拉住我的手,一直走到楼梯底部,才松手放开。
车开出不久,苏格就歪在座椅上,悄然睡过去了,我关掉车里的广播,车里安静的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他身上,他头靠着车窗,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车里开了空调,他上车后不久便觉得热,将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暗黄色的高领毛衣,袖口的地方已经起了球,骤然眼底发热,连忙转过头看向前面,暗叹时间真是残忍,状态再好,他眼角也已经有了明显的纹路,他不是会在保养上下功夫的人,忙起来甚至不修边幅,近了看,短发里已经有零星的白色,皮肤粗糙,右手大拇指的指端更是起了一层老茧。
到安乐巷的城市快速路还没有通车,下了城市干道,要经过一段坑坑洼洼、只有一个车道的村级公路,晚上没有路灯,我很少开夜路,一路身体紧绷,两眼动也不动的望着前面,唯恐冲出什么东西刹车不及。
英国的交通规则和国内多有不同,更主要的是驾驶位置不同,苏格许久没在国内开车,开起来可能比我还慢,而且他一路奔波,疲劳驾驶更危险。
我已经尽力警觉,还是被路旁突然蹿出的一条小狗吓了一跳,猛的一脚刹车,那条小黄狗呜呜叫了两声,跳进了路边的黑暗里。
我惊魂未定,苏格已经幽幽醒转,打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淡淡的问我:“到了?”
四周一片黑暗,隐隐有电视声音传出,我怀疑他其实早就醒了,毕竟刚刚那一段路很是颠簸,磕磕碰碰的根本不可能靠着窗睡着,只他是因为不知道跟我说什么,所以一直装睡而已。
“没呢,刚路边冲出条狗来,吓了我一跳!”我收敛心神,重新起步。
他转头往车窗外看,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原野,夜色掩映之下,看不清地里种了什么,田埂上的树印在苍茫夜色的背景中,荒凉岐屈,远处鳞次栉比的立着一片高高低低的建筑,让人难以相信,这里离城市也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看着这么眼熟,我还以为已经到安乐巷了呢!”
“安乐巷现在可比这里好多了,建了购物广场,去年我还去过,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的想为安乐巷辩解,它已经不是过去破败的落后街巷,不是苏格眼里完全不值得回忆和留恋的地方。
在苏格心里,近二十年的时光,安乐巷已经跟那些残砖烂瓦一起,堆到看不见的角落里去了,那里不是故乡,只是一个与他尚有牵连的地方,也许苏伯伯过世之后,他会将苏阿姨接到北京去,更彻底的与这里切断联系。
苏格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转而问我:“你现在过的好吗?和宋之扬怎么样了?”
宋之扬从早上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很失望,我固然可以理解他需要私人空间,却不能忍受他无故对我玩失踪,不仅让人生疑,更令人担心,如果在那分开的短短的十几分钟内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逃避也不是解决的办法。
我本来想告诉苏格,我去年去北京找过他,看到了他留给我的东西,但想到宋之扬,又觉得我们的关系早在我离开北京时就已经结束了,此后种种都是经年习惯留下的印记,只是惯性而已,与感情无关。
只是我们彼此都说过不再见面,却一再食言,如我所想,我们之间,撇开在一起的那几年,我们的联系也不是那么容易切断:他像他在信里承诺的一般,在离我不近不远的地方,像亲人一样关心我的生活,我们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笑着聊天叙旧,仿佛自始至终,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还好,我在高中同学的公司工作,宋之扬现在是我男朋友。”
原本想说,计划和宋之扬结婚,但话到嘴边,却莫名其妙的不想说了,要是他下一句接着问,什么时候结婚,我可能就会说谎了。
但他没有问,径自将视线转向窗外:“嗯,那就好。”
中途妈妈打电话来问,我说了大致位置,她嘱咐我慢点开,随后也没再多说。
车开出那片村落,重新走在平坦开阔的大路上,路灯明晃晃的照着,紧绷着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妈妈没催,说明苏伯伯状况还好,苏格回去应该还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其实,我妈说他病危了,我心里一阵轻松,一点悲伤的感觉都没有。”苏格的手撑在车窗沿上,“身为人子,实在是不孝。”
这样静谧的夜里,外面的风呼呼吹着,他的声音好像就要吹散在这样的风里了:“没有,苏格,你不要这么说,要不要原谅、要不要放下,原本都是我们的权利,你出钱给他看病,又大老远回来为他送终,不管别人怎么说,自己问心无愧就是了。”
“大学之前,他像是罩在我头顶上的一片乌云,走到哪跟在哪,之后又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如今这根刺自己枯死了。”他轻笑一声,却没有任何开心的意思,反倒全是惨然,“可笑的是,这根刺可能直到枯死,也以为自己是一棵树。”
被他说的心下一片惨淡,我努力想转换一下气氛:“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纠缠过去的事情也没有意义,活着的人好好过比什么都强,你回来送他一程,就当是还了他的血脉,以后清明年节一柱香,他不会再影响到你了。”
过去的那些年,我一直站在苏格的立场上考虑问题,苏伯伯是过错方,无论是对苏格还是对苏阿姨,苏格如果不原谅,谁也不能强迫,就像宋之扬对他继父的那些隔阂,没有人能逼他打破。
不知道他有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接下去一路,他没再说话,眉头却是越皱越紧,转过前面的路口,临湖路的路牌已近在眼前,临湖路8号是小区的地址,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小区门口,我指给苏格看,他瞄了一眼,突然看向我叹了一口气:“丫头,我才知道,那一年,你该有多难过。”
<
按 “键盘左键←” 返回上一章  按 “键盘右键→” 进入下一章  按 “空格键” 向下滚动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