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矛盾(上)
暑假后半个月的时候,接到了学校的军训通知单,是全封闭的训练营,这是附中的传统,其它学校一般就在学校操场上走走正步、列列方阵,但附中的学生要到军营里去实打实的锻炼半个月,比大学的军训都要严格几分。莫叔叔开车送我到学校,然后上了学校的校车,一路开过闹市区,转过曲曲折折的公路,到了一个山谷里,周边都是低矮的山,开阔的空地上,有白灰的平房、铺着水泥的空地、还有大堆的红砖,就像村里的小学操场,莫名觉得亲切。
到的时候是下午,太阳已经在偏西的天空撒下阴影,教官点过名之后,男女生分开到了两间大房子,上下铺架子床,军绿色的被子,这里不通电话、不通自来水。一个大的洗澡间,男女生分开洗,每天限时供应热水。在那里呆了半个月以后回到家里,晒的蜕了皮,黑的跟块炭似的。
教官很年轻,听说是警察学院的学生,也就比我们大四五岁的样子,穿着绿色的军装,身姿挺拔,不苟言笑。
同学们不一样,一放松休息,就在一起叽叽喳喳,艰苦的环境里,大家特别容易变得熟起来,也许是一句绕口令,也许是一个冷笑话,总能掀起阵阵笑声。
走正步、站军姿,太阳下面暴晒,挥汗如雨,最多的是小组项目,六个人一组,三男三女,我被分到的那一组刚好凑到了男女人数差的那个空上,整组只有我一个女生,教官是没有怜香惜玉的概念的,尤其只有我一个女生,教官更是乐的视而不见,雨里土里摸爬滚打,没有一刻放松,像一群野孩子,不过我从小在安乐巷的后山里转来转去,体力上的耗费根本不算什么。
七天下来,很多女生每天回到宿舍之后,都躺在床上不想动,不管是多爱干净的人澡都不洗就扑到床上,还得提防着半夜集合;刚开始几天,女孩子的热闹心性不减,都会叽叽喳喳的讲好一会儿话才甘心睡去,时间久了,连睡衣都不换,沾到枕头就呼呼大睡。
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不用面对妈妈一家其乐融融,休息的时候我会一个人跑到附近的小山包上,山下入目的还是绵延的山,没有房屋也没有人影,触目一片青绿,夕阳西下的时候,金黄的光线漫山遍野的散开来,不像安乐巷的后山,一片峭壁,阳光照上去的时候,没有一点回温。
总是在这样的黄昏里,我想念姥姥、想念沈爷爷、想念不想回家的苏格,我把头埋在膝盖里,帽子丢在一边,穿了一天的迷彩服散发着汗味、泥土味,混合着奇怪的味道,眼泪就忽然涌出来。训练基地只有一部电话,家里的大人会打电话过来,经常有教官大声喊着某个人的名字,女孩子比较多,接到电话总会先红了眼眶,然后又慢慢的笑起来。妈妈打过一次电话过来,是晚上的时候,接通电话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略带迟疑的声音才从对面传来,问我好不好,我嗯了一声,还没说多的话,就听见那头“啪”,接着莫子轩的哭声响起,妈妈匆匆的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而我酝酿了许久的“妈妈”还没叫出口。
在同龄人中间,我觉得轻松,也慢慢跟人打成了一片。女孩子闲暇的时候都会悄悄地讨论班里的男生,一天洗完餐具,忽然有个女生凑过来拍我肩膀:“哎,你跟陆天明很熟对吧!”
我回头支着湿淋淋的手看着她,面前的女生比我高半个头,瓜子脸,头发随便扎成马尾,脸上沁着细细的汗,笑成了朵花:“我叫胡维,我们做朋友吧!”
见我许久没有反应,她很自来熟的搭着我的肩,拉着我往前走:“我觉得陆天明是我们班上最帅的,可是他都不怎么跟女生打交道。你觉得呢?”
我在心里画了无数个问号,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个?额...”努力许久,还是无话可说。
她忽然伸手捏了下我的脸:“肉嘟嘟的,好可爱!”
我迅速拉下她的手,看着她没有一丝赘肉的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浑不在意,笑的更开心了。
“陆天明!”眼角扫到陆天明从远处的水池边经过,我伸手将胡维转过去,飞快的喊道,“胡维说她喜欢你!”
陆天明从水池边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只有胡维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她抓了抓扎的好好的马尾,咳嗽几声,尴尬的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咻的跑开。
我躲在墙角笑的直不起腰。
我已经无数次跟胡维强调不要捏我的脸,但她总能找到机会从天而降然后捏着我的脸特别高兴的喊我的名字。自从上次以后,她经常在人群里大声的叫我,然后冲上来搭着我的肩膀,捏我的脸,完全不顾我脸上死不情愿的表情。
虽然是附属高中,但分班好像是随机定的,大家互相不认识,摸爬滚打出来的革命友情让小组很容易成为朋友,女生同进同出、男生称兄道弟,而我是唯一落单的那个,五个男生里唯一的女生,不过,我大概就天生少根筋,根本就没意识到性别的差异,经常跟同组的男生在一起混,上山下河、爬坡打滚,无所不为。
陆天明是那群男生的头,军训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商量着去探索下周边的环境,但教官明令严禁单独行动,因为毕竟是在大山里,跑丢了碰见野兽什么的,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在中途休息的时候,小声的商量下午结束之后跑过去,本来他们是背对着我的,但从小藏在街角看着苏格家门的我大概是已经练出了顺风耳的本事,极其轻易的就看穿了他们的小伎俩,于是我偷偷的靠过去学着他们压低了声音:“什么时候走啊?”
身兼望风职责的郑其一面看着坐在树下跟班上女生聊天的教官,一边心不在焉的又极不甘心被讨论边缘化,于是不加思考的就说:“晚上八点,在宿舍后面的空地上集合。”
我自顾自的点头站起,随即将手拢成扩音器状:“教官......”
正叽叽咕咕围在一起的四颗头猛地抬起,冲我做“嘘”的手势。
郑其尤自看着教官,随手扒拉了我几下:“别吵!”
教官已经看着我,脸带疑惑,郑其顺着看过来,忽然意识到不对,及时回身捂住了我的嘴巴:“教官,没事,她想去厕所!”
我掰他的手,他不放,不假思索的咬了一口,他啊的一声,松了手。
咬的不重,他大部分是被吓到了,愣愣的看着我。其他四个人围过来,陆天明的脸色很臭,我不禁有些怕:他们平时基本不怎么理我,训练时我偶尔跟不上节奏,他们会毫不掩饰的嫌弃我拖后腿。其他组的男生都是把女生供着的,忍着让着,只有他们似乎是继承了教官的脾性,一点照顾的意思都没有。
陆天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也看着他,想着谁让你们平时老嫌弃我的、活该之类的,给自己壮胆。可是坐在地上的我一抬眼看到陆天明紧握成拳头的手垂在裤缝边,心还是惴惴不安了起来,他不会打我吧!一边害怕,一边又不由的嘲笑自己胆小。
陆天明猛的抬手,我下意识的往后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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