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牵连
新人致辞的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满溢着幸福和喜悦。同桌的大多是高中的同学,只是多年不见,寒暄完近况之后也就无话可说了。
过去的事情,就像没发生一样。
我不是一个善于原谅别人的人,可能是脱离了那种无妄的偏执,整个人反而变得愈加轻松,淡然了所以宽容
看着站在台上西装革履的陆天明,嘴角不自觉的扯开一抹笑,其实我还是挺容易原谅别人的,比如陆天明。
不管他曾经对我做过什么,我先想起来的,还是那些我们无法无天、肆意洒脱的时光,更何况,我们之前有太多记忆,既然回到了这里,这些都是我们要解开的结。
致辞结束后,新人过来敬酒,在场的多是好友或家人,客人并不多,敬酒是一个个来的,到我的时候,陆天明附在新娘耳边说了什么,一抹含义不明的笑忽然就浮现在新娘脸上。碰杯的时候,她直愣愣的盯着我看,我有点狼狈的躲开她的目光,顺便瞪了一眼旁边笑得不遮不掩、得意洋洋的陆天明:傻瓜都知道,他刚刚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人群被拱着到了旁边桌,他的伴郎团一水儿黑色西服,衣冠楚楚,环着杏色小礼服的伴娘,将桌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吵吵嚷嚷的。我觉得有点无聊了。
旁边有人凑过来,低低的讲着新娘新郎的故事,刚刚在致辞的时候,被司仪逼着讲了不少,但我居然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絮絮叨叨的讲着新娘显赫的家室,语间不乏钦羡。我们的高中母校是城里最有名的高中,同班同学多少有些背景,而陆天明当时是赫赫有名的市府公子,他并不是一个很乖的学生,那时候的我,也不是。
姥姥过世后,妈妈立刻帮我办了转学,叔叔那时候还是一名公务员,这件事来的轻易而自然。彼时也正是我初三的下半学期,进了那所有名的附属中学,半年后顺理成章的成了那所高中的一员。
不知道15岁算不算青春期来的早,姥姥过世的前一个月,我刚过了15岁的生日。考上高中那个暑假,我一个人跑回了安乐巷,住在老房子里,不过半年,安乐巷变了许多,刘姨的小卖店关了,木门的绿漆剥落了一地,沈爷爷的诊所没有再开起来,只是空着。苏格依旧没有回来,苏阿姨说,苏格不爱回家,家里汇过去的钱也一分不花,言语间带着明显的无奈。
傍晚时候我给苏格打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有人接起来,陌生的男声,不是苏格,他说苏格出去了,不在寝室。这半年来,我很少给苏格打电话,那时候他们寝室楼的电话还安在楼道里,阿姨会很大声的叫名字,很不方便。我第一次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被阿姨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一个月前,苏格打电话到家里,告诉了我新号码,顿了会儿才说:“有事情给我打电话,我暑假不回来了!”
我愣了下,脱口而出:“为什么?”想想觉得是多问了:他不喜欢这里,大城市肯定比安乐巷要好,那才是可以让他自由的地方。
他没有回答我,扯了些别的就挂了电话,那个新的号码一直没有拨过,我却深深的记在心里。
电话那头的男生问我要不要留下名字或者号码,他可以代为转达,我想想还是拒绝了,老屋的电话已经停掉了,打去家里我也会不在。挂了电话以后,我一个人走到那片草坡上,夏天的傍晚,热气还没散去,还好周围树木浓郁,在开阔的草坪上投下大大小小的阴影。我躺在最大的那棵合欢树的下面,透过细细密密的树叶,看见被晚霞铺满的天空,手臂和脸痒痒的,渐渐的意识一片模糊,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叫我,就像姥姥曾经叫我一样,我大声的应着慢慢的清醒过来,四周一片寂静,头顶上传来鸟叫声和断断续续的蝉鸣,天已经黑了下来,再过一会儿,可能连下山的路都看不清了,于是起身急急地的往山下走,快到巷口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向后山的方向过来,天很黑了,只有淡淡的月光撒在地面上,勉强能认出是个中年女人,微微的勾着背。
看见我的时候,她紧走几步赶上来,抓着我的手:“孩子,你总算回来了!”
我有点猝不及防,下意识的想甩开手,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苏阿姨,刚刚是你在叫我吗?”
她很亲热的拉着我往回走:“苏格打电话问是不是你回来了,我也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这么晚在外面走呢!”言语间带着些歉意和哑然。
我是下午的时候到苏格家去的,电话没打通就直接上了后山,一直到现在。
“今晚在我家睡吧!别一个人呆在家里,反正苏格的房间也一直空着!”苏阿姨不由分说拉着我往她家去。
我愣了下,不假思索的拒绝:“还是不了,苏阿姨,太麻烦您了!”
她嗔怪的看了我一眼,手没有放开:“别这么瞎客气,苏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一个人呆在那屋子里,也不太放心!”
说到这,她忽然叹了一口气,“苏格已经好久没跟家里联系了,平时我也不太敢打电话去打扰他,为了你,他才”
我心里不禁升起一些奇怪的情绪,像是有只小钩子,在心里搭啊搭,扯的人乱糟糟的,嘴上却本能的否认:“阿姨,是因为我刚打电话到他们寝室他不在,所以他”
“没事,都怪我自己不好,苏格他不爱回家,也是正常的。”她叹了口气,推开苏格房间的门,“别拘束,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深夜,我躺在苏格床上,辗转反侧,被单是新换的,带着好闻的阳光的味道,对面的墙上挂满了奖状,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淡淡的光,陌生的环境里,些微的光让我安心。可是这样亮堂着,反而越来越清醒,后来就睁着眼睛看到了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