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吊唁
没等如珞把这个消息消化完毕,温家那边的人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回来了。 在六皇子发出召令的第四天,欧阳喆单枪匹马出现在了京城。 皇宫。 平日里庄严肃穆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飘飘扬扬的白布装点下,显得凄凉和悲壮。 宫人们脸上满是悲伤的神色,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天降大雨,雨水在青石板上冲刷,年轻的皇子面色阴沉,匆匆行走在雨中,旁边的太监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拼命的撑起油纸伞。 “皇后娘娘呢?” 太监一愣:“娘娘……” 六皇子眼神一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再讲话,继续往前走。 栖凰殿,浓重的檀香味掩盖不住些许药味,里间烟雾缭绕,重重帘幕之后,是躺在美人榻上的皇后,面色晦暗不明。 一旁的若心把东西收进匣子,拿起布帛擦了擦指尖的薄荷油,附在皇后耳边轻声道:“娘娘,六皇子求见。” 皇后似乎没有听到,手上的玳瑁指甲在裙子上一点一点滑动着,若心也不急,就在一旁静静等着。 过了许久,皇后方低声道:“若心……” 若心略微凑近了些:“娘娘。” “你觉得,本宫做的对么。”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心中自然有决断,奴婢哪里敢擅自揣度。” 皇后笑了:“这么多年了,数你最会讲话,也最懂本宫的心。可惜啊,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是件好事。” 若心低眉顺眼地笑道:“娘娘说笑了,若心最是个笨嘴拙舌的,成日里只知道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亏得娘娘错爱。” 皇后闻言道:“你这是在说本宫识人不清?错看了你粗苯是聪明?” 若心面不改色道:“奴婢是说娘娘会调教人呢,连奴婢这种粗苯的都能够调教的得心应手。” 一番话说得皇后舒展了眉头,挥了挥手,道:“你刚才说六皇子来了?让他进来吧。” 若心应了,转身离去。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若心悄悄舒了一口气。 近来皇后的性情越来越怪异,要不是她长袖善舞,说不得如今的境遇也和明心等人相仿。 想起明心等人,若心的心凉了几分。 虽然她是欧阳喆的人,但是毕竟在皇后宫中待了数十年,和其他几人相处甚久,平日里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早已情同手足。 但是最近的几年里,先是明心因为被皇上偶然青睐而惨死,接着便有几人接连不断被皇后以各种理由处死。 一个小丫头便是在这种惶恐的气氛中,生生被吓疯掉的。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殿门前,若心调整气息,摆出惯有的笑容。 “六皇子,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未等到会话,若心弯着身子,便感觉到身旁一阵风起,那人已经大步流星进去了。 “给母后请安。” 六皇子躬身。 许久未等得回音,抬头看去,却见美人榻上皇后正笑意盈盈看着他。 “母后?” 皇后这才如梦初醒,慢慢起身,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抚摸他的脸。 “皇儿,你终于要如愿以偿了,你欢喜不欢喜?” 六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竟不加掩饰。 皇后仍是笑:“怎么,你现在连假装,都不曾想了?” 六皇子冷声道:“母后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府了。” 皇后道:“回去干吗呢?宫中此时,正是需要你的时候,本宫,也很需要你。” 六皇子道:“宫中的事情,儿臣已经安排妥当,如今已经是我在宫中的第七日了,府中想必已经乱成一团。” 皇后道:“其实,你是想回去看看你那王妃的身子吧?” 六皇子并未答言。 皇后轻笑:“本宫前儿个跟大师学了一招未卜先知,你想不想听听本宫给你那府中事测算的?” 未等六皇子答言,皇后又道:“若是你继续留在宫中,那他们母子二人定是平安无事,若是不然……” 六皇子手一僵。 她既然这样讲,显然定是做了布置,他毫不怀疑她有这样的手段。 说起来,自己的母亲已经年逾四十,看上去却没有妇人的老态,大概只有三十岁上下的样子。 因没有可以妆扮,此时看上去有些病态的苍白。 据说那日六皇子在宫中砸碎了许多杯子,无数宫人受到了迁怒。 皇后娘娘自那日卧病栖凰殿之后便再也没有出过面,一应大小事务全部都由六皇子代理,也只有六皇子见得到她本人。 既然欧阳喆回来了,那谋反的名声便不攻自破。 众人都觉得之前的事情都不过是皇家内部的小大小闹,这下子大局已定,宫中六皇子坐镇,后发制上的小王爷欧阳潜又站在六皇子这边,一切都毫无疑问。 只是没想到,更严重的事情还在后头。 灵堂之上,大家都看出六皇子对四皇子的打压。 身为皇子,只是被冷落在一边,甚至守在灵前都没有他的位置。 来来往往的朝臣都在默默观望,猜想他们之间会爆发什么冲突,但是欧阳喆显然让他们失望了。 虽然只是做一些琐事,但是欧阳喆脸上完全没有不开心的神色,完全是恰到好处的悲戚和认真。 又看了看上面脸色铁青的六皇子,朝臣们心中都有了些许判断。 甚至乔心宁都私下回去问了乔大人,乔大人沉吟片刻,方道:“且看吧。” 毕竟这是身家性命的大事,最后的结果没有出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日,乔心宁的孩子,却是悄悄降临了。 因是国丧期间,并不能大加操办,孩子降生的时候,六皇子都没能回来。 如珞得到消息的时候是第二天晚上了,因她的身份尴尬,此时也不便前去,只好派了薄荷,带着自己做好的诸多衣物过去看望。 待到薄荷回来说母子平安,她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下来。 这孩子来的,并不是时候,但是怀胎十月,终归是要降生。 如珞想起接连死去的贺云碧和温如玖,不禁感慨,这算是唯一一个安全降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