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命运昂起头颅——读《亵渎》有感
在网文界，值得重读的书不多，《亵渎》就是其中的一本。它经受住时间的考验，在百花齐放的网文界中就像是一座永远横亘于前的里程碑当我重读时，我是这样想的。
作为烟雨江南的处女作，《亵渎》文笔较为青涩，叙事时也过于平铺直叙，而且不多考究设定（《狩魔手记》和《罪恶之城》的设定简直能单做一本书），但主题明确，立意有亮点，仍是一般网络小说所不及的。
序章开篇，五十五岁的红衣主教就垂涎同为神职人员的圣女，充分显现了一个人类应有的面貌，那就是拥有无法被满足的欲望。他将她比喻为天使，这代表的既是赞美，也是他熊熊的色欲；他希望自己是个盗贼，而忘记自己仍然是秉持教义的神职人员；他埋怨神的偏心，因为他觉得自己四十多年的付出也换不回相应的实力等级这是多么真实的小市民心理！这些细节的把握，足可看出作者对本书定下的基调“没有人是光明的”。更讽刺的是，这位好色得忘记教义的红衣主教，竟然把黑暗看做是他最厌恶的事物之一。
光明并非正义，黑暗也并非邪恶。
当变成不死生物的红衣主教对天使施暴时，当神明降下审判之光消灭亡灵法师时，这个故事真正拉开了序幕。
善恶与人性是很多小说中永恒的主题，在很多奇幻题材小说里，自诩光明使者的教廷就有许多老奸巨猾之人，而黑暗里的强者也不乏光明磊落之辈，这种设定我们还能在《笑傲江湖》看到谁能说正派人士就心地善良，谁能说邪教人士就不可爱？但像《亵渎》一样，为了凸显这种反差感而直接设置主角为败类的，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主角罗格并非我们常见的“高大全”主角。他拥有贵族的一切恶习，他傲慢、自大、好色、暴躁以及阴险狡诈；他是个没人看得上眼的胖子，毫不讨喜；他的天赋也不过人。这个人成为亡灵法师罗德里格斯的棋子。那么，罗德里格斯是随机选中这个坏胚子的么？可以说随机，也可以说是命中注定。
很多人看了十多章《亵渎》便看不下去，可见这个主角恶心到了什么地步。他坏吗？无疑他坏到了骨子里，但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也是有人性的美好一面的。他会珍惜身边的人，他也会为倾慕的人拼命。他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本质上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没有两样，只不过他好得特别突出，坏得也相当彻底，这才与普通人区分开来。当这样一个坏胚子展现出人性光辉时，带给读者的冲击是非同小可的。
但烟雨江南不和你在善与恶上纠缠。那是老掉牙的话题了，他不稀罕继续写下去，他要用旧瓶装新酒。继善和恶这个主题后，他又把笔力集中在世界观上，去展现一个又一个鲜活的角色。战争、阴谋、争权夺利每件事情都将剧情推向新的高潮，让读者获得一轮又一轮的视觉享受，但也正是在这滔天大浪中，角色的人性被一点点泯灭。他们欢歌，他们交战，他们沉溺于仇恨和爱恋，然后一个个陨落。主角踏着尸体前进，无往不利，但读者感受到的不是爽，而是无尽的压抑。是的，任何一个仍向往光明面的人读了《亵渎》都会感觉压抑，然后忍不住反思人性，思考生存的意义，最后思考命运。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罗格离他的梦想越来越远。而我们呢？我们的人生，其实不见得比罗格更幸福。
掩卷时，我只看到两个字。
命运。
“任何想要掌握命运的人都得付出沉重的代价。”在罗格要求阅读希洛之书时，修斯长老如是道。
烟雨江南的书里，每一个主角都在对抗着命运：罗格不愿被毁灭，纪若尘在轮回中挣扎，苏不想服从本能，李察也不愿迎接恶劣的未来。他的书有种吸引人的魔力，哪怕故事不够爽，哪怕剧情很虐心，人们都被深深吸引因为每一个主角都是斗士，都对命运高高昂起头颅。命运如沉重大山，缓缓压在他们肩背，要将他们最宝贵的东西毁灭，这种悲剧感真是无可替代的。主角的伤痛是如此真实，以至于我们会真以为悲剧由命运女神酿造，而非出自烟雨江南的笔端。
所以，烟雨江南不是一个作者，而是一个有幸窥见异世界的记录人。罗格是活着的，精灵的回归是真实的，银龙尼古拉斯的伤痛也是确凿无疑的。这种代入感，比起一千本一万本爽文的代入感更有价值，因为前者能与灵魂共鸣，后者不过是满足了人类最原始的意淫罢了。
引用书中老死灵法师的一段话吧：
“我已经太多的烙上了这个世界的印记，所能做到的只是毁灭。也许对这个世界来说，创造才是最重要的。当一个苹果跳入棋盘，并开始横冲直撞时，对整局棋的影响，比一个跳出棋盘的棋子，要大的多吧。”
这段话放在网文界也同样适用。在我们被一部部量产出来的网络小说混淆了审美观后，《亵渎》作为苹果滚进我们的视线中，这局棋，真的开始不同了。
bybridget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