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气急
却见笙儿丝毫不慌张，只轻轻跪倒道：“老爷，奴才服侍您这么多年，有什么，您还不知道吗？”顿了顿又道：“奴才若是大小姐一伙儿的，如何会让泗儿去诬陷大小姐，让大小姐挨打受苦？这李嬷嬷动辄就把大小姐跟些奴才辈的扯在一处，奴才不为大小姐想，倒是为老爷心疼……” 霍桐听了这话，心中点头，这笙儿不愧是老爷眼前一等的，说的话句句点中软肋，顾云山最重顾府声誉，这李嬷嬷却总是把自己与那些男仆扯在一处，光这一项罪名，就够她喝一壶，何况她还指使泗儿诬陷自己？ 其实指使泗儿诬陷大小姐，并不能完全说明大小姐与王冬并无私情，只是这事竟然有人故意指使，按照人心常理，就会同情大小姐被人陷害清白。 可李嬷嬷是何人？ 她可是袁氏的心腹嬷嬷！ 那么…… 袁氏脸色大变，徐徐站了起来，颤声道：“老爷，我……” 话音未落，忽见霍桐走到院中，行了一礼道：“父亲，女儿不孝，竟让父亲的声誉一而再地受到污染。”顿了顿，冷冷望着李嬷嬷，高声道：“女儿想问李嬷嬷，你与我什么仇什么怨？竟一再诬陷于我？“ “什么？”李嬷嬷一时没反应过来，却听霍桐一步步走向她，攥着拳道：“你收买了我的丫头素秋，先是让她做假证，诬陷我与小厮私通，如今我毁容毁誉，又找自己的亲侄子绑架我，想用这法子讹诈父亲一笔钱财，是不是？”说着，嘴角森森，露出一丝狞笑来。 李嬷嬷瞪大了眼睛，终于反应过来，忽地嚎叫一声道：“你胡说，你胡说！”说着，张牙舞爪地向霍桐扑来，却被笙儿脚下一绊，噗通摔在地上，额头磕出血来，爬了两步，向袁氏道：“太太，太太救命啊。” 她不是傻子，霍桐步步诛心，竟要把所有的罪名落在自己头上，那可…… 袁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见李嬷嬷眼看着要抓住她的衣裙，迅疾向后退去。 “我可以作证！”丫头的人群里，忽地冲出一个人，正是被撵出去的素秋，跪倒在地道：“老爷，太太，我可以作证，小姐完全是冤枉的，李嬷嬷收买了我，让我做假证，我良心不安，日日梦见从前的先夫人，因此犯了错，被太太赶出去了，我越发梦到了先夫人，终于决定今儿拼死一回，老爷，小姐是清白的！都是李嬷嬷的祸！” “冤枉啊……”李嬷嬷一见，更不得了，大声喊冤。 “冤枉啊，”王冬也见到势头不好，吼道道；“大小姐你说个话儿啊，你难道不记得跟我许诺过什么吗？对了，我这里还有你的汗巾子，在我腰上。“ 这话一出口，情势直转急下，众人又看向了霍桐。 霍桐冷笑一声，道：“原来王冬还有物证呢。”说着，转身道：“父亲，那就索性让他拿出来吧，也好彻底还女儿一个清清白白。” 顾云山脸上风云变幻许久，道：“笙儿。” 笙儿见霍桐神色静然，心中安定，走到王冬的身边，伸手掏摸了半晌，终于掏摸了出了一条紫色红绢的汗巾子，展开一看，果然是女子的汗巾！ “这是大小姐的，我发誓。”王冬红着眼道。 李嬷嬷听了这话，转头看着汗巾子，觉得所有希望都在这里了，忙道：“正是，这是大小姐的，你不信……问问……”扫视一圈，见素秋跪在那里，刚要问素秋，又收住，指着王氏道：“这不是她的汗巾，那会是谁的，一定是大小姐的，一定是！”声音竟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王氏也知道不好，她这次来本来是李嬷嬷嘱咐好了的，弄死大小姐，可以与王冬得一笔赏银离开顾府——即使大小姐是”自愿“的，王冬也不可能留在顾府了，可李嬷嬷说，太太能护住他们，因此一力指责霍桐，如今形势逆转，李嬷嬷成了众矢之的，太太护不住的话，他们都倒大霉了，因此竭力道：“不是我的。”说着，指着周围的妇人道：“她们可以作证！” 可她这话一出口，那几个妇人如同哑巴一般，一言不发。 眼看着李嬷嬷要倒霉，谁肯跳那个死坑？ “是真的……” “是真的啊……” “请老爷太太明察……” 李嬷嬷、王冬、王氏在院子里嘶吼着，越发显出疯狂的气势来，众人见他们如此嚣张，面上皆露出厌恶之色，这些奴才如此欺负主子，也不知道老爷会…… 顾云山神色淡然，仿佛没有看到这些人的疯狂作态，只是嘶哑着声音道：“大丫头去看看，是不是你自己的？” 霍桐听他叫“大丫头”，嘴角一弯，款款走到那笙儿跟前，低头看着那汗巾子，道：“不是我的，父亲。” “她胡说，明明是她亲手交给我的，还说让我日夜揣在怀里，就像她在我怀里一般。”王冬心知这一关再不过，他们都不会命丧当场，因此干脆豁出去了，无所不说。 大家见他竟说出这些亵渎的话来，都大惊失色。 顾云山的脸色再也掩饰不住，变得铁青。 袁氏则缓缓闭上了眼。 霍桐冷冷地看向王冬，没有表情，却比任何表情都可怕，忽地转过身拿起那汗巾子道；“父亲，这不是我的汗巾，却是我院子里的。” 顾云山的眼皮一下下跳着…… 霍桐伸出手，袖子露出一段皓雪，守宫砂宛如红梅一般映在雪中，那些眼见的丫头婆子都看到了，皆怒视着王冬。 诬人名节是最可恶的事情，这王冬一再诬陷大小姐，还用这些下流话…… 老爷如何忍得住？还好大小姐好性儿，也不恼。 却见霍桐把那汗巾子一步步端到顾云山跟前，轻轻道：“父亲，这是我娘的。” 这话宛如一把重锤，终于把顾云山的底线彻底砸断了，想到自己至爱之人的东西，被这么个贱奴藏在怀里，顾云山“蹭”地站起来，指着王冬道：“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