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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建渠

56 建渠

没藏蕙兰终究还是出家了,她出家本不是什么大事,本来就久居庵堂的一个女子,早晚都会发生。
奇怪的是,从她出家那日起,关于没藏蕙兰的各种传闻,就甚嚣尘上。
流言是个奇怪的东西,即使是当事人,都会听到各个不同的版本。雅漾甚至听说,没藏蕙兰是李元昊的新宠,李元昊与野利遇乞二人为了争夺这一美色,硬生生将她逼入庵堂。
可笑,真是很可笑。三人成虎是历代都有的,张冠李戴也算是家常便饭。外人总会凭借一些能够看到的蛛丝马迹将所有的内幕自行拼凑起来。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雅漾不清楚,她只知道,没移有日与她说:“什么时候出宫去庵堂,听没藏蕙兰讲经。”
当时雅漾正站在屋里画工笔,她尝试着用毛笔来画下她所能记得的现代建筑,这是最近她缅怀未来的一种新方法。二十一世纪,如果不用这来记忆,会变成很遥远的事情,遥远得自己都快记不得了。
李元昊看到她所画的那些作品,总是不以为然。她后来又与他解释过,说自己是从很多年之后来的人,不然不会画出这些生动的建筑,她甚至开始费心向他解释自己曾经的生活。这解释,已经不是为了让他了解真实的自己,而是为了让她别忘了“未来”。这别人的未来是她的过去。
初初时,李元昊会觉得她在与他玩笑,后来,他竟然能有一听没一听地答应她,偶尔还会问问雅漾关于未来的样子。甚至,他在一年夏天的某一天,真让人用羊奶的奶油做了冰淇淋给雅漾。
雅漾当时笑着说:“你瞧,如果我真是夏雅漾那样的普通大宋官宦小姐,怎么会知道冰淇淋这东西呢?”
李元昊尝了口雅漾用勺挖给他的冰凉酥软,淡淡地说:“你毕竟在大夏生活了这些年,对于牧马牛羊多少也有些熟识,能想出这做法也属正常。”
他终究还是不相信的,他一直觉得那是在与他玩笑,她的小手段,引起他的注意也好,给生活加点料也好。
有些事情是不能拖延的,拖久了,雅漾自己也疲了。她不再执着于李元昊是不是还爱自己,她却常常问李元昊:“什么时候为我砸碎那尊迦陵频伽?”这时候,他就过来抱抱她,亲亲她,然后说:“别闹了,一尊琉璃像,烧了好几窑,也不能有一个完美的。说砸就砸,砸了又如何。”
开始时,雅漾会暗自神伤,后来,她习惯了,还对自己说,匠人辛苦的作品,砸了的确是可惜,反正李元昊对自己也就这样了,两人就这么耗着吧。
以前,人家说,男女在一起如果7年还没个结果的,也就没什么结果了。最后必然是分手的,因为对彼此都不再有感觉了。
自己和李元昊多少年了?到最后可能也真会走到互相忘记的地步吧。
到了那个时候,她自会再有她的一片天,在那之前,雅漾想,她就等,等到自己忘记他,不在乎他,看到他不再心痛为止。这一天应该也不远了,瞧,自己已经不想逼他承认爱了。
相对李元昊,没移这孩子则对于雅漾口中的未来兴趣十足,她喜欢听雅漾说二十一世纪的花花世界,也许这满足了孩子本身就蓬勃的想象力。听到那个时候的衣服是在货架上买的,如果在h&m可以提个篮子,看到满意的就放进篮里,一大包地带回家很是羡慕。
“这年头,衣服都要等裁缝师傅做,可心的常常要等很久。还是未来比较好。”没移常常这样羡慕着,嘴里偶尔会念叨一些从雅漾那里批发来的现代词汇。
她也常在雅漾作画的时候问这是哪儿,那是哪儿,还问下这些建筑的作用云云。
朝夕相处间,雅漾也会发现,这孩子一直都在刻意模仿自己,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样子,穿衣的风格,甚至是微笑时,唇角抬起的弧度。
李元昊有次无意间对她说:“没移越来越像你了,简直就是一个小雅漾。”看来没移这孩子的变化,竟然是人人都能看出来的。雅漾正视着没移的样子,心里却有一丝悲伤,自己不是什么好的模仿对象。这孩子眼里的美,对于她未必就真是好事。
如果野利当年没有把她带出村落,带来宫中,她会是一个幸福而平凡的牧野女子。宫里的生活对于她是个命数,她必然会嫁给宁令哥,在野利家族的安排下,以她那单纯的性子,除了成为傀儡,还能是什么呢?
可是,人也不都真的像表面这么单纯,没移有时候说话,又会让雅漾觉得她很有想法。比如她说,她见过没藏蕙兰,说没藏蕙兰是个很不错的女子。
雅漾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就学着雅漾低头微笑,然后慢慢道:“她能说出其她女子说不出的话。”半晌后,又蹦出一句:“不过大多数男人是听不懂的。”
所以,在没移说要和雅漾去听蕙兰讲经的时候,小女孩儿很是激动。她说:“蕙兰姐姐能够很快成为得道的高尼,我看好她。”她口中的“看好”两个字,是从雅漾那里学来的。
对于只有一面之缘的没藏蕙兰,雅漾存着好奇、欣赏、谢意与少许的歉意。外界传言她与李元昊间的种种不堪,她怎么都不会相信。不过既然没藏蕙兰选择开坛讲经,而没移又跃跃欲试,雅漾就没有不去看的理由了。
雅漾问李元昊能不能去,李元昊沉吟了半晌,无奈道:“要去就去吧。”
“你不愿我去见她?”躺在李元昊怀里,她的指尖习惯性地挑逗他关节内侧的敏感处。无论如何,在这个欢爱过后的时刻,在这个高床暖衾的地方,男人很难去拒绝。
李元昊抿紧了嘴唇的线条,冷冷答她:“上次你见她,结果追着我到了战场,后果你也知道。”翻身压在雅漾身上,稍稍气怒地说:“这次你说你们见面,会闹出什么麻烦呢?”
瘪了瘪嘴,雅漾选择沉默,多年的相处让雅漾越来越了解李元昊的脾气秉性。比如,zuo'ai之后和他谈事情比较容易;他生气的时候最好保持沉默;他不爱在外人面前与她亲热,当他要宣告占有的时候除外;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最轻松;别在他面前提政治,即使他知道你对很多事情了如指掌等等。
李元昊俯下身,亲吻雅漾的颈项,这是她的敏感带,也是李元昊喜欢时常流连的地方。细碎的啃吻后,他附在她耳边,轻言细语:“没藏蕙兰是个很奇怪的女人,你也一样奇怪,你与她两人一起,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嗯~~~”雅漾微微呻吟,转过脸去,声若细蚊:“随便你,不去就算了。”
这话换来的是李元昊满意地笑:“去吧,刚才答应你去,你去便是了。”
哈哈,雅漾与他这么多年,还知道,对付他,以退为进更有用。
几乎是第二天,雅漾和没移就去了没藏蕙兰出家的庵堂。
出门时,只她二人,没有带其她的随从仆侍,连朱碧都被留在宫中。雅漾觉得朱碧老了,行动也渐渐迟缓了不少,带上她会有诸多不便,只是一次一日便能来回的出行,就不带她了。
雅漾与没移听经之后,被请到了没藏蕙兰的禅房,蕙兰修行的禅房布置很是简单,纯白的墙,向南的门与床,让人不敢相信住在这里的女人曾经有过怎样奢华的人生。
没藏蕙兰依旧与上次见面时差不多,貌若青莲,眼神清幽,只是置身在青色僧袍中,更显得简单而睿智。
她给雅漾与没移亲手泡了茶,看着她修长手指游移在茶盘上的模样,心不自觉地静下。
“怎么想到来听经的?”她笑着问雅漾。“你能听懂我刚才所说吗?”
雅漾微笑着摇头:“听不懂。”她是个凡俗得不能再凡俗的女子,几乎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看破红尘。红尘三千丈,值得她留恋的事情太多。如她,即使是没有李元昊,没有野利遇乞,日子苦到不能再苦,也是打死不会想到出家的。
青灯古佛的日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没移不语,接过没藏蕙兰递过来的茶,小口小口地啜着,很是享受。
发现自己同时被两人注视着,些许的不自在:“怎么都盯着我?”她瞪大眼睛看着雅漾与没藏蕙兰。
雅漾不语,没藏蕙兰却是开口:“你是没移,别学着雅夫人说话走路,那不是你。”
没移瞟了雅漾一眼,勇敢地对上蕙兰的双眼:“她漂亮,这么多男人为她神魂颠倒的,我不学她学谁?”说罢,也像雅漾一样,斜倚着原木茶几,似笑非笑地挑衅:“你丈夫野利遇乞不也一样对她着迷吗?”
没藏蕙兰并未不悦,只将手中的茶壶往盘中轻轻放了放:“什么时候开始不叫野利大哥的?”她坐到雅漾身边,继续道:“越来越没大没小的了。你这么学雅夫人,到时嫁给宁令哥,还不叫婆婆给恨死!”雅漾在一旁失笑,没藏的话总是切中要害,不管是蕙兰还是讹庞。
没移倔强,扬头回道:“你看看说的这话,哪像个出家的高尼该说的。分明就是个刁钻妇人。”
雅漾却笑了:“没移,这次是你的真表情,没学我。”
没藏蕙兰也不在意,只用胳膊推了推雅漾,对没移挤眉:“你小丫头,见过几个得道高尼?怎知就不是我的样子?”
没移觉得无趣,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想理会没藏。
没藏正好趁机与雅漾说话:“来我这处,就住几日吧。”
开门见山,就是留住的邀请,这没藏还是如以前那么直接。留下住几日,李元昊难道不会抓狂?说是出来一日就回去的,这一往外头住,李元昊必然会不高兴吧。正思量着怎么拒绝不会显得不礼貌,随即听没藏说:“你日日留在宫里,他也未必就真把你放在心上。出来之后,让他来找你,你才能给他提些要求。”
雅漾不曾与她说过她与李元昊间的种种,虽然党项贵族间,也会流传一些他们之间的过往,但毕竟不是当事人,其中的揣测居多,事实很少,何况是这个久居庵堂的女子。
没藏伸手来握雅漾的双手,那样子仿佛很是熟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野利自然更不会与我说,不过我有眼睛,能看。那年,你冲上城头,只为看看他出征的方向,我便知道你太过在意于他,这不好,太被动了。”她缓缓地说着,对于男女之事中细微末节的熟稔与老练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有一个怎样的过去,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恋情,才会了解得如此透彻与清晰。
“与你上次见面也过了些年头,你们的关系依旧没有多大的改观。”提起茶壶,为她将水注满:“这茶不普通,你喝得出来。虽然我久居这里,总有人会想到给我送些好东西来。”没藏得意地说着,将新杯递予雅漾,继续道:“你眼里有不安定的神色在飘忽,对于他,你有多少把握?”
多少?不多。他迷恋她,不过再进一步,竟像是前面隔着一道玻璃墙,看得到,却摸不着。正欲回答,又被她制止:“何不给自己个机会,让他着急,逼出他心里的话呢?”
没藏蛊惑地看着雅漾,等她回答。
“如果我不回去,他会忘记我。”雅漾说。
没藏又一次轻笑,“如果真忘记了,你也就死心算了。这么多年都没结果,你还希望等多少年?”没藏樱唇轻启,说得轻松却残酷:“韶华易逝,你总不见得要将最后几年也lang费在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吧?”
李元昊值得吗?这问题真的已经问了自己无数次,就是不知道值得不值得,才常常暗自纠结到身心疲惫。
一双手按上雅漾的肩:“放心吧,他会在意你的。如果还没把握,就给他写封信吧。”
“写信?”
“对啊。”没藏蕙兰笑得很是得意,“帮我个忙吧。”
她笑的没有城府,一脸普渡众生的样子。雅漾想,应该不是看错了吧。
“大夏的子民是辛苦的,放牧为生,靠的是天吃饭。牧草肥美的年头自然是好,不过总有年景不好,兵荒马乱的时节。如果牧民们能够同时务农,就像大宋一样,应该日子会好过很多。”她说着,脸上的样子变得严肃不少。“雅夫人,听说你会画画,那就给昊王画幅画吧。”
雅漾不解,她要自己给她画什么?
“农田需要沟渠灌溉,这西夏需要的就是引水的沟渠。”再一次,没藏握住她的手,这次握得紧:“雅夫人给昊王画吧,画完我会差人给你送去给他,这事,算是我代全大夏的百姓跟你求的。我相信昊王会为你建渠的。”这话,没藏说得坚定,不容雅漾拒绝。
对于之前王陵的事情,雅漾始终有一分歉疚,她不想自己的一个小小举动,招致劳民伤财,而建渠的事情,听来却是功德一件,自己是该积积德的。
笑着点头,她答应了没藏蕙兰。那头点下的时候,她想,如果这女人生在现代,不知会有怎样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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