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十分!小师妹装的这个“哔”
……
不死学院的那些导师、学生们,此刻更是呆若木鸡,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们看到了什么?
圣光!
那个身着黑袍、本该和死亡之力为伴的亡灵法师少女,居然在亡灵法术交流...
林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白月牙印。
他僵在断壁残垣的最高处,渡鸦高语法杖悬在半空,杖尖幽光明灭不定,仿佛连它都陷入了某种认知过载的宕机状态。
底下——
克伍德·冯·莱茵,莱茵公国七公主,雷光生母伊莉莎的亲妹妹,他名义上“大姨”,此刻正双膝跪于碎石之间,额头抵着地面,一袭染血白袍铺开如雪,腰肢微颤,面纱下露出的半截下颌绷得极紧,却仍掩不住那抹灼烫绯色;她垂落的手指攥紧了沙砾,指节泛白,仿佛正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声音抖散成碎片:“……只求魔王大人垂怜,助我复国,救我父王!”
风掠过废墟,卷起几缕灰白雾气,拂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林奇却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是因为这跪姿有多卑微,而是因为——
这姿势太熟了。
熟得让他头皮炸开。
三年前,在圣男修道院后巷的垃圾堆旁,他第一次召唤出骨勇时,那具刚从冥界爬出来的八阶巫妖,也是这般单膝叩地,枯爪按地,眼眶中两簇幽蓝魂火低垂,用嘶哑如砂纸刮铁的声音说:“吾愿奉汝为主,以骸为盾,以骨为刃,永世不叛。”
那时林奇刚满十六岁,穿着打补丁的粗麻袍,手里攥着半块发霉黑面包,仰头看着那具比自己高出三倍的骷髅,手抖得连法杖都握不稳。
可现在,跪在他脚下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会脸红、会颤抖、会为了家国把命豁出去的……人族公主。
还喊他“魔王大人”。
还说要献上“身体”。
林奇猛地闭了下眼。
完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亡灵法师林奇·布莱克伍德,诱骗莱茵公国七公主当众下供,逼其以身为祭,图谋不轨……”
不不不,更可怕的是——
雷光那小子,要是知道他亲大姨被自己“哄骗”到跪地献身,怕是当场就能把曙光战团调过来,把他钉在湖畔镇城门上晒三天三夜,再浇上蜂蜜引蚂蚁啃他骨头。
“冷静……林奇,你得冷静……”他无声默念,指甲更深地陷进肉里,用痛感压住脑内轰鸣,“她现在是绝望状态,是情绪失控,是信息差导致的认知错位……这不是调戏,这是外交事故!重大外交事故!”
可嘴上,终究还是漏了风。
他干咳一声,声音干涩发紧,像被砂纸磨过:“那个……殿下,您先起来。”
克伍德没动。
她甚至没抬眼,只是将额头又往下压了半寸,发丝滑落肩头,露出一段雪白脖颈,在废墟惨淡天光下泛着脆弱光泽:“魔王大人若不允,臣妾……不敢起身。”
“臣妾”二字一出,林奇眼前一黑。
他差点一脚踩空从断墙摔下去。
“别别别!”他几乎是抢步冲下,法杖往地上一顿,强行稳住身形,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压低,“不是……我不是魔王!真不是!您误会了!我叫林奇·布莱克伍德,湖畔镇领主,三阶亡灵法师,刚收了两个幽灵当打工人,正在给她们重塑神志,连亡灵统御术都没练熟……我连圣域门槛在哪都还没摸到呢!”
他语速快得像在背咒语,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从空间戒指里翻出一枚铜质徽章——那是雷光前年托商队捎来的湖畔镇守军勋略,背面还刻着“曙光战团·第三大队”的小字。
他把它塞到克伍德面前,指尖都在发虚:“您看!这是雷光的徽章!您外甥的!我跟他一起喝过麦酒,他管我叫哥,我还教过他怎么给骷髅兵擦骨油!”
克伍德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面纱轻颤。
那双摄人心魄的美眸里,惊惶未褪,却已悄然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如同寒潭乍破冰隙,透出底下深藏的锐利:“……雷光?”
“对!就是他!”林奇如蒙大赦,用力点头,差点把法杖甩飞,“他娘是伊莉莎·冯·莱茵,您姐姐!您是他亲姨!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三字出口,克伍德瞳孔骤然一缩。
她死死盯着那枚徽章,手指微微抬起,似想触碰,却又停在半空,指腹轻轻摩挲着徽章边缘粗糙的刻痕。许久,她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哽咽,像冻裂的冰面下涌出的第一道细流。
“姐姐……”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让林奇心口一沉。
克伍德忽然抬手,一把扯下了脸上那层薄纱。
没有预想中的倾城绝色,只有一道狰狞的旧疤,自左额角斜贯至右下颌,皮肉翻卷,呈暗紫色,像是被什么剧毒魔焰灼烧过,又或是某种诅咒留下的烙印。疤痕并未毁去她的轮廓,反而让那双眼睛更显锋利,像淬了寒霜的匕首,直直刺向林奇。
“这疤,”她声音沙哑,却奇异地稳了下来,“是国师的‘蚀心鞭’所赐。他在我十五岁那年,当着父王的面,抽了我三鞭。”
林奇呼吸一滞。
他看见克伍德另一只手悄悄按在了腰间弯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那刀并未出鞘。她在克制,在确认,在赌最后一丝可能。
“你若真是雷光的兄弟……”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告诉我,他左肩胛骨下方,胎记是什么形状?”
林奇愣住。
胎记?
他下回见到雷光裸着上身,还是在三个月前的夏季演武场——那小子跟三阶熊地精角力,汗湿的脊背在烈日下反光,他顺手替他擦了把汗,眼角余光确实瞥见左肩胛下有块暗红色印记……
是蝴蝶?
不,太小了。
是云纹?
也不像。
他眉头紧锁,努力回想,额角又渗出汗来。
废墟战场的厮杀声仿佛远去了。
只有风在耳畔呜咽。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女声,突兀地穿透战场喧嚣,撞入所有人的耳膜——
“疾风迅雷闪!!!”
轰——!!!
一道裹挟着青白电光的螺旋气劲,毫无征兆地撕裂长空,狠狠劈在废墟西侧一处坍塌的钟楼顶端!
轰隆巨响中,整座钟楼轰然解体,砖石如雨坠落,而那道气劲余势不减,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精准无比地轰向正欲从侧翼包抄骨玉部的十余只狂沙幽魂!
噼啪!!!
电光爆绽,紫白雷蛇狂舞,十只幽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绞碎,化作漫天沙尘与熄灭的魂火。
烟尘弥漫。
一个纤细的身影立于钟楼残骸之巅,银白法袍猎猎,长发被狂风吹得向后飞扬。她左手食指指尖还跳跃着一缕未散的青色风旋,右手掌心残留的雷光滋滋作响,映亮了她一张因极致专注而微微泛红的脸庞。
正是九皇女塞西莉亚·冯·格里姆斯比。
她目光扫过下方混乱战局,最后定格在断壁之上那个手足无措的白袍青年身上,琥珀色的眸子里,惊愕、困惑、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近乎灼热的兴奋,交织翻涌。
“老师说……‘疾风迅雷闪’纯熟,就准我去湖畔镇。”她唇角微扬,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我来了。”
林奇张着嘴,彻底石化。
他身后,刚刚率部肃清残敌的骨玉一个急刹,魂火剧烈波动,差点被自己绊个趔趄;骨盾则本能地横起塔盾,挡在林奇身前,空洞眼眶警惕地锁定上方那个突然出现的活人法师;就连远处正用死亡射线犁地的骨灰,也歪了歪脑袋,法杖尖端幽光诡异地闪烁了两下。
克伍德缓缓站起身,面纱虽已摘下,脸上疤痕狰狞,可那双眼睛,却像被投入石子的寒潭,骤然激荡起层层涟漪。她望向钟楼上的少女,又看向林奇,最终,视线落在林奇手中那枚属于雷光的徽章上,久久未移。
废墟死寂。
只有风穿过断梁的呜咽,和远处木乃伊残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林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就在三天前,他还在古战场废墟里翻找狂暴幽灵时,曾听见远处森林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若有似无的雷鸣。
当时他以为是深渊魔气偶然引发的静电,随手挥了挥手,驱散了那点杂音。
原来,那是有人在练魔法。
练的,还是能劈开钟楼的“疾风迅雷闪”。
“你……”克伍德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钝刀刮过林奇的神经,“你认识塞西莉亚皇女?”
林奇:“……”
他下意识想摇头,可脖子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铰链。
摇头?那等于承认自己不认识帝国最年轻的四阶天才法师,更等于坐实他刚才那番“跟雷光喝麦酒”的话是吹牛。
点头?那更完蛋!他根本没见过这位皇女!连名字都是刚才听她自己报的!
就在他脑内警铃狂响、冷汗浸透后背的瞬间,塞西莉亚已纵身跃下钟楼残骸。她足尖在坠落的碎石上轻点数次,身形如燕掠过战场,青白电光在她周身萦绕不散,竟将扑来的两只木乃伊直接震得倒飞出去。
她落地无声,法袍下摆微微扬起,目光灼灼,直刺林奇双眼:“林奇·布莱克伍德子爵?”
林奇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呃……是,是我。”
“费尔南多子爵说,你挥手间便是万千亡灵列阵。”塞西莉亚往前踱了一步,靴子踩碎了一片枯叶,发出清脆的声响,“瓦尔特伯爵说,你麾下曙光战团纪律严明,战力惊人。”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眯起,像只发现了新奇猎物的猫,“可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古战场遗迹里,翻垃圾?”
林奇:“……”
他背后,骨盾悄悄把塔盾放下了一点点,空洞眼眶里的魂火,似乎也微妙地……暗了一瞬。
克伍德静立一旁,脸上疤痕在残阳下泛着微光,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眼神不再有先前的绝望与孤注一掷,反而沉淀下来,像一块被千年水流冲刷过的玄铁,冰冷、坚硬,蕴藏着风暴过境后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忽然抬手,不是去拿刀,而是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金属圆盘。圆盘表面蚀刻着繁复的星辰轨迹,中央镶嵌着一颗黯淡的、近乎熄灭的幽蓝色水晶。
“星穹罗盘。”她声音低沉,“莱茵王室代代相传的秘宝,能感应血脉相连者残留的气息。”她指尖轻轻抚过水晶表面,那黯淡的幽蓝,竟随着她的话语,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林奇的心,也跟着那一下跳动,猛地一沉。
克伍德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奇脸上,一字一顿:“林奇子爵,你方才说,你是雷光的兄弟。那么……”
她将星穹罗盘,缓缓转向林奇。
“请让我,验证一下。”
空气凝滞。
风声、火声、亡灵魂火燃烧的噼啪声……尽数消失。
林奇站在原地,白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由深渊魔石粗粝打磨而成的黑色吊坠——那是他成为亡灵法师第一夜,亲手为自己雕刻的“墓碑”。
他忽然笑了。
不是尴尬的笑,不是慌乱的笑,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山穷水复之后,带着几分疲惫、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自嘲的笑。
他抬手,解开了白袍领口的系带。
然后,在克伍德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塞西莉亚屏住的呼吸中,他缓缓扯开了内衬。
左侧胸膛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赫然烙印着一枚暗红色的、形如展翅黑鸦的印记。印记边缘线条扭曲,仿佛在无声燃烧,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属于深渊魔气的阴冷气息。
“不是血脉。”林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是契约。”
他指尖点了点那枚黑鸦印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我和雷光的母亲,伊莉莎殿下……签订过灵魂共生契约。她的生命印记,与我的亡灵本源,早已融为一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克伍德脸上那道狰狞的蚀心鞭疤,又掠过塞西莉亚腕间隐隐流转的雷光,最终,落回克伍德眼中。
“所以,我确实是雷光的兄弟。”
“也是……你姐姐,伊莉莎,最后托付给我,要照看的人。”
话音落下。
克伍德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猛地倒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断墙上,簌簌落下一片灰尘。那只紧握星穹罗盘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节捏得发白,仿佛那小小的圆盘,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死死盯着林奇胸前那枚燃烧的黑鸦印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面纱虽已摘下,可那道丑陋的疤痕,此刻却奇异地,不再显得狰狞。它像一道愈合千年的旧伤,终于等到了一句迟来的、足以压垮所有堤防的证言。
塞西莉亚怔在原地,琥珀色的眸子睁得极大,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她下意识抬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仿佛想触碰那枚印记,又怕亵渎了什么。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喃喃:
“……共生契约?”
“嗯。”林奇点点头,重新系好衣襟,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他看向克伍德,声音温和了些许:“殿下,您身上的蚀心鞭伤,是国师用深渊怨灵炼制的诅咒,寻常治疗术无效。但如果您信得过我……”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色的、纯净的亡灵能量,那光芒柔和,并无半分阴戾:“我可以帮您,暂时压制它。虽然不能根除,但至少,能让您少受些折磨。”
克伍德依旧没说话。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用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左额角那道翻卷的疤痕。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林奇。
夕阳的最后一缕金光,恰好穿过废墟高耸的断梁,斜斜地打在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金光下竟泛起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质感,而她的眼睛,那双曾盛满绝望与孤勇的美眸,此刻却像被洗过的夜空,澄澈得令人心颤。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血腥,有硝烟,有深渊魔气的阴冷,还有一种……久违的、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暖意。
“好。”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随即,她单膝再次跪地。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祈求。
而是战士对盟友,公主对守护者,血脉至亲,对另一份托付的……郑重俯首。
“林奇·布莱克伍德子爵。”她低声道,额头悬于离地三寸,“我克伍德·冯·莱茵,以莱茵王室之名,在此立誓:自今日起,你即为我莱茵公国之血盟。我之所向,即你之所向;我之仇敌,即你之仇敌。若违此誓,愿堕深渊,永世不复!”
誓言落定。
废墟之上,风骤然停息。
连骨盾塔盾上缭绕的苍白色死亡能量,都似乎安静了一瞬。
林奇沉默片刻,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去扶,而是将掌心,稳稳地覆在了克伍德那枚刻着莱茵徽记的令牌之上。
令牌入手微凉,金属表面却仿佛有微弱的脉搏在应和。
“我亦立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来自深渊底部的回响,“以我林奇之名,以我亡灵之躯,护汝莱茵,如护吾心。”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轰隆——!!
整片古战场遗迹,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正在地底深处,缓缓……翻身。
脚下的大地发出沉闷的呻吟,断裂的石柱簌簌抖落碎屑,远处森林边缘的灰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旋转、压缩,形成一个巨大的、吞噬光线的漩涡!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腐朽、狂怒、以及……滔天恨意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席卷而来!
所有亡灵——骨盾、骨玉、骨由基、骨灰、骨子龙,乃至刚刚从空间漩涡中爬出的无数骷髅兵,眼眶中的魂火在同一刻,齐齐熄灭!
它们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泥塑。
林奇脸色剧变,猛地抬头,望向那灰雾漩涡中心!
那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沙噬者。
不是布鲁塔卢斯。
是更古老,更黑暗,更……熟悉的东西。
他胸前的黑鸦印记,骤然变得滚烫!
与此同时,克伍德腰间的星穹罗盘,那颗黯淡的幽蓝水晶,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
塞西莉亚脸色煞白,指尖雷光不受控制地乱窜:“那……那是什么?!”
林奇死死盯着漩涡中心,喉结滚动,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母亲。”
废墟死寂。
唯有那灰雾漩涡,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低沉而悠长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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