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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五行图

第9章 五行图

“五行阵流图……”
墨画手中轻轻摩挲着这卷古图,神情微顿,陷入了沉思。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将这图给取出来了。
入了太虚门后,他就不怎么缺普通阵法了。
后来进入大荒的棋局,无论是...
坤州青冥山,云海翻涌如沸,灵鹤衔霞而过,檐角铜铃轻响,一派仙家清寂气象。
那洞天阁楼悬于半空,以九根白玉蟠龙柱托举,柱身刻满周天星轨与太古符文,每一道纹路皆泛着温润微光,似有呼吸。阁楼中央,一张紫檀长案铺开,案上并非纸墨,而是一方浮空玉砚,砚中盛着的不是墨汁,而是三缕凝而不散的离火精魄,赤中透金,焰心隐现凤凰翎影。
男子端坐案前,素衣广袖,发束青绫,眉如远山,眼若初阳。他执一支梧桐枝为笔,笔尖未蘸墨,却自有光华流转。指尖轻点,一缕离火便自砚中腾起,在虚空中勾勒出繁复阵纹——那是《九曜归墟引气阵》的第七重变式,本该需七位元婴阵师联手推演三日方可落定,他却只凭心念,一气呵成。
可就在最后一道“太阴枢机”即将闭合之际,他手腕忽地一顿。
梧桐枝悬于半空,焰光微微一颤。
他眸中金凤之影骤然收缩,瞳孔深处,仿佛掠过一道破碎的星轨,一道撕裂虚界的白痕,还有一声极淡、极哑、却如锈刃刮过骨髓般的嘶鸣——
“祖庭……”
声音未出口,已消散在唇边。
他缓缓放下梧桐枝,指尖抚过案角一枚早已蒙尘的旧符。符纸泛黄,边缘焦黑,隐约可见半枚残缺剑印,印底还压着一个极小的“墨”字,墨色黯淡,几近消尽。
他凝视良久,忽而抬手,掌心向上,一缕离火自丹田升腾而起,在指间盘旋三匝,竟化作一只微缩火凤,凤喙轻启,吐出三粒赤金星砂。
星砂落地,无声无息,却在青砖之上自行游走,连缀成一线细若游丝的轨迹——那轨迹蜿蜒曲折,最终竟指向坤州西南三百里外,一处名唤“断虹谷”的荒僻之地。
他目光一沉。
断虹谷?那地方早被列为禁地,百年前一场地脉暴动,整座山谷沉陷三十丈,地火喷涌,岩浆凝成黑晶,此后灵气枯竭,飞鸟不渡,连最耐寒的玄铁藤都活不过三年。道廷勘验后,只批了四个字:死地,勿入。
可这三粒星砂,分明是从他本命离火中析出的“天机引”,绝不会错。
他起身,广袖拂过长案,离火玉砚倏然熄灭,九根蟠龙柱齐齐一震,阁楼四周云雾翻涌更急,似有无形之力正悄然撕扯天地经纬。
他未召灵禽,未驾遁光,只将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并指轻划——
嗤。
虚空如帛裂开一道寸许缝隙,缝隙内不见幽暗,反浮现出层层叠叠、流转不息的星图虚影。他一步踏进,身影没入其中,缝隙随之弥合,唯余檐角铜铃余音袅袅,久久不绝。
断虹谷,确如记载。
谷口嶙峋,乱石如犬牙交错,地面皲裂,缝隙中渗出缕缕灰白寒气,触之蚀骨。谷底沉陷处,岩浆早已冷却,凝成一片片乌黑琉璃状的地壳,踩上去咯吱作响,仿佛踏在巨兽骸骨之上。
此时,谷底中心,那片最幽暗的琉璃洼地,正冒着浓烈的青烟。
烟气翻滚中,隐约可见一人蜷卧其上。
正是墨画。
他浑身血肉斑驳,皮开肉绽之处,并非寻常伤口,而是被深渊之力反复灼蚀、又强行愈合后的溃烂痕迹,暗红血痂下泛着诡异的灰白,仿佛腐肉裹着寒霜。左臂自肘部以下尽数消失,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层蠕动的漆黑诡纹,如活物般缓缓吞吐着丝丝白气;右腿膝盖骨碎裂外翻,露出森白骨茬,骨面上竟也浮着细密饕餮纹,随呼吸明灭;最骇人的是他的面庞——半张脸尚存少年轮廓,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睫毛沾着干涸血迹;另半张脸却已彻底异化,皮肤皲裂如陶俑,裂纹深处透出金光,额角一根寸许长的貔貅角刺破皮肉,微微震颤,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全身伤势,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口中溢出的不是血,而是混着金粉的灰白黏液,落在琉璃地上,竟滋滋作响,蚀出点点小坑。
就在这濒死边缘,他识海深处,却有一线微光不灭。
那光,并非神念之辉,亦非金丹之芒,而是源自眉心深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印记,形如残月,又似剑锋,静静悬浮。印记边缘,无数细若毫芒的白色纹路如活蛇游走,时而隐没,时而浮现,每一次浮现,都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时空涟漪。
这印记,便是此前斩断诡道人手指的那道天机剑意所化。
它不属墨画所有,却在他最危殆时,自行苏醒,护住他最后一丝真灵不堕,更在诡纹侵蚀最盛之时,悄然反哺——那些啃噬他血肉的漆黑诡纹,竟被这白纹悄然同化,转而化作一种更沉静、更内敛的银白细纹,沿着他断裂的骨骼、破损的经脉,缓缓弥合、重塑。
咔嚓。
一声轻响。
墨画右腿膝盖处,一根新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刺破皮肉,生长而出。那骨通体莹白,其上天然生就螺旋纹路,纹路尽头,一点金芒悄然凝聚。
与此同时,他左臂断口处,漆黑诡纹疯狂涌动,却不再侵蚀,反而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新生的筋肉。筋肉之下,竟有金丝隐隐浮现,交织成网,网中一点赤红如豆,正微微搏动——那是被深渊焚毁后,又于绝境中重燃的丹火!
墨画眼皮猛地一跳。
他并未睁眼,但识海中,那枚残月剑印骤然一亮,无数破碎画面轰然炸开:
——深渊底部,神剑式祖燃烧本源,琉璃法相轰然破碎,化作一道撕裂虚界的长枪;
——星辰古阵逆转,星光倒悬,坤离之位崩解,自己被狂暴的虚空之力抛射而出;
——坠落途中,空间如纸片般层层剥落,他看见了坤州山河的缩影,看见了青冥山云海,更在某一瞬,瞥见云海深处,一道素衣身影立于阁楼之巅,指尖一点金火,正遥遥指向自己坠落的方向……
“……青冥……”
墨画喉咙里滚出两个音节,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就在此时,谷口乱石堆后,阴影忽然一动。
三道身影悄然现身。
为首者,身着玄甲,肩披赤蛟纹披风,腰悬一柄古朴长刀,刀鞘上缠着褪色的朱砂符箓。他面容刚毅,眉心一道竖疤,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赫然是断虹谷驻守的钦天监“巡天卫”统领,金丹后期修为。
他身后两人,皆是筑基巅峰,手持青铜罗盘与青铜铃铛,罗盘上指针疯狂旋转,铃铛却寂静无声——显然,此地已超出寻常灵机推演范畴。
“统领,就是这里!”左侧巡天卫声音发紧,指着谷底青烟,“地脉罗盘显示,方才那一记虚空震爆,源头就在琉璃洼地!能量波动……远超元婴自爆!”
玄甲统领目光如电,扫过墨画残破躯体,瞳孔骤然收缩:“深渊气息?不对……混杂着……金丹、神念、龙威、饕餮煞、还有……一丝……离火?”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此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话音未落,他腰间长刀竟自行嗡鸣,刀鞘上朱砂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笔直射向墨画眉心!
墨画眉心那枚残月剑印,应声一颤。
嗡——
一股无形剑意骤然扩散!
并非攻击,却如冰水灌顶,瞬间冻结了玄甲统领周身三尺空气。他脸上血色尽褪,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上古凶兽盯上,连呼吸都为之停滞。身后两名巡天卫更是闷哼一声,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青铜罗盘脱手飞出,指针寸寸断裂!
统领额头冷汗涔涔,强撑着未退半步,死死盯着墨画眉心那抹白光,一字一句道:“……天机锁魂?!”
他身为钦天监嫡系,曾于秘档中见过只言片语——上古有大能,以天机为刃,斩因果、断命格、封神魂,所留印记,可镇万邪,亦可诛仙!
此子,竟身负此等禁忌之印?
统领心神剧震,正欲再探,忽听头顶云层轰然裂开!
一道素衣身影,踏着破碎的星轨,自天而降。
他未乘云,未御风,只凭一指轻点,脚下虚空便如镜面般层层漾开涟漪,涟漪所至,紊乱的地脉、暴虐的寒气、甚至墨画周身缭绕的深渊余烬,皆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
他落在墨画身前三尺,足下琉璃无声化为齑粉,却未激起半点尘埃。
玄甲统领如遭雷击,失声惊呼:“青冥真人?!”
来者,正是那阁楼中执梧桐枝的男子。他垂眸看着墨画,目光扫过那断臂、碎骨、异化之脸,最终落在他眉心那枚残月剑印上,眸中金凤虚影缓缓流转,竟与印记边缘的白纹隐隐共鸣。
他蹲下身,素白手指伸出,指尖离墨画眉心尚有半寸,便有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量悄然弥漫,将那躁动的残月剑印轻轻安抚。
墨画眼皮再次剧烈颤动。
这一次,他睁开了眼。
左眼漆黑如渊,瞳孔深处,狰狞纹路一闪即逝;右眼却澄澈如初,映着素衣男子的身影,以及他眼中那轮缓缓旋转的金凤星图。
“……青……冥……”墨画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游丝。
青冥真人眸光微动,指尖轻轻一按。
刹那间,墨画体内,那枚残月剑印光芒大盛,白纹如活水奔涌,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溃烂的皮肉下,新生血肉如春草破土,迅速覆盖创伤;左臂断口处,金丝交织的筋肉猛然绷紧,一截莹白如玉的新臂,正从血肉中缓缓生长而出!
玄甲统领看得头皮发麻——这是何等逆天的生机?!连洞虚重伤都难愈的深渊蚀体,竟被一枚印记生生拔除?
可青冥真人神色却愈发凝重。
他指尖微移,探向墨画丹田位置。
那里,七十四纹金丹虽在复苏,丹火重燃,但丹体表面,赫然烙印着一道极淡、极细的漆黑裂痕——那是诡道人最后一剑所留,深藏于金丹本源,如跗骨之蛆,正随着金丹每一次搏动,悄然吞噬着丹火本源!
青冥真人指尖悬停,金凤眸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罕见的沉重。
他收回手,素袖轻拂,一团温润离火自袖中涌出,将墨画周身包裹。火光并不灼热,反而如暖阳沐浴,将最后一点深渊寒气蒸腾殆尽。
而后,他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倒出一滴乳白色液体。液体悬于半空,竟凝而不散,内里似有星河流转,散发出亘古苍茫的气息。
“续命源液……”玄甲统领倒吸一口凉气,认出此物乃传说中炼制“涅槃丹”的主药,一滴可续元婴修士百年寿元,价值堪比半座七品宗门!
青冥真人却看也未看那巡天卫一眼,指尖轻弹,乳白液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墨画眉心。
墨画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眉心残月剑印骤然炽亮,白光如瀑,将那滴源液之力,毫无保留地导入他丹田金丹!
轰!
金丹表面,那道漆黑裂痕猛地一缩,竟被白光硬生生逼至丹体最深处,暂时封印!而金丹本源,也在源液滋养下,以惊人速度修复、壮大,丹火由赤转金,由金转白,最终凝成一点纯粹如初阳的银白丹心!
墨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平稳,面色虽仍苍白,却已有了几分生气。
青冥真人这才缓缓起身,转向玄甲统领,声音清越如泉击玉:“此人,我带走了。”
统领浑身一凛,本能想拒——钦天监律令,凡涉深渊异象者,必押回总坛严审!可当他触及青冥真人那双金凤眸子时,所有话语尽数冻结。
那眸中无威压,无怒意,只有一片浩瀚星海,以及星海深处,一道斩断因果的、冰冷决绝的剑意。
统领喉结滚动,终究单膝跪地,双手捧起腰间长刀,高举过顶:“遵……青冥真人法旨!”
青冥真人不再看他,转身俯身,一手轻托墨画后颈,一手揽住他膝弯,将他稳稳抱起。
墨画意识模糊,却本能地伸手,沾血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青冥真人素白衣袖的一角。
青冥真人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着那只沾满血污、却异常执拗的手,又抬眸,望向墨画那双半明半暗的眼睛。
半晌,他极轻地,近乎叹息般地开口,声音只有墨画能听见:
“墨画……你身上,有我故人的剑痕。”
“也有……我欠下的因果。”
话音落,他抱着墨画,一步踏出。
脚下虚空无声裂开,不再是星轨,而是一条流淌着金色光砂的幽邃长廊。长廊尽头,云海翻涌,青冥山阁楼若隐若现。
玄甲统领抬头,只见长廊入口处,一行细若游丝的白色剑痕,悄然浮现于虚空,如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碑。
那剑痕,与墨画眉心印记,同出一源。
他怔怔望着,直到长廊彻底闭合,云海恢复平静,才终于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断虹谷重归死寂。
唯有那片琉璃洼地,墨画躺卧之处,一滴未被离火蒸干的血珠,静静躺在灰白地面上。
血珠之中,倒映着青冥山方向,一道素衣身影渐行渐远。
血珠表面,一丝极其细微的白色纹路,悄然游走,如剑锋初试,割裂了倒影中的云海。
同一时刻,远在万里之外,坤州东域,一座被称作“千机城”的繁华巨城。
城中心,道廷直属的“天工坊”内,灯火彻夜通明。
数百名阵师、炼器师、符箓师正围着一座巨型阵盘忙碌。阵盘中央,悬浮着一枚布满裂痕的星辰古阵核心碎片——正是小荒诸葛那座诸天星辰大挪移古阵的残骸!
碎片之上,星纹黯淡,却仍有微弱波动,仿佛垂死之人的最后心跳。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阵师,手持特制星晷,颤抖着测算片刻,猛地抬头,老泪纵横:“……错了!全错了!古阵逆转,并非崩溃!是……是‘归墟’!它被强行拖入了归墟通道!”
满堂哗然。
老阵师浑浊的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枯瘦手指猛地指向北方天际,声音嘶哑如裂帛:
“快!立刻传讯钦天监!告诉他们——小荒……不是覆灭!是……蜕变了!”
“深渊……不是灾祸!是……钥匙!”
“而那个从钥匙里掉出来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穿透千机城喧嚣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断虹谷中,那枚正在缓缓愈合的残月剑印:
“……他是唯一,能打开新纪元的人!”
话音未落,天工坊穹顶,一颗本该黯淡的紫微星,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柱如剑,直贯而下,精准地,笼罩了墨画刚刚离去的方向。
星光之下,墨画眉心印记,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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