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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烂在肚子里

第193章 烂在肚子里

孙家小姐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捂着嘴,指节都泛了白。
她哪曾想会听到这么多!
宋思瑶腹中的孩子来路不正,那王元生不过是被宋光耀推出来的一枚棋子,还有那什么暗病……桩桩件件,像惊雷似的在她脑子里炸开,炸得她整个人都懵了,连呼吸都忘了。
她下意识地想转头去看身旁的阿宴,脖子却僵得动不了,只能直愣愣地盯着那道从婚房里走出来的身影。
宋柠大步离去,裙摆带起一阵风,头也不回。
婚房里传来宋思瑶撕心裂肺的......
宋柠脚步微顿,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丝细微却清醒的刺痛。
她抬眸看向端敏郡主侧影——月光从廊下斜斜淌来,在她素色寝衣上铺开一层薄银,鬓角几缕未束齐的发丝被夜风拂起,像一痕将断未断的墨线。那姿态看似随意,可宋柠知道,郡主每一次开口,都是千锤百炼过的分量。
“我的事?”她声音很轻,却没半分迟疑,“郡主指的是哪一件?”
端敏郡主停下步子,转身正对着她。廊灯昏黄,映得她眼底浮着两簇幽微的火:“你当真不知?”
宋柠垂眸,看着自己绣鞋尖上沾的一点泥灰——那是方才在书院青石阶上蹭上的,还没来得及擦。她忽然想起白日里谢琰俯身替她拂去裙摆落叶时,指尖离她踝骨不过寸许;也想起他唇角那道伤,结痂处泛着淡红,像是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桃花蕊。
她喉头微动,却只道:“若是指谢琰……”
“不是指他。”端敏郡主截断她,语气陡然沉下三分,“是镇国公府。”
宋柠终于抬眼。
郡主目光如刃,不闪不避:“今晨宫里递出一道密谕,陛下亲口问起——镇国公幼女,年十七,尚未议亲,可愿入东宫为良娣?”
宋柠怔住。
不是震惊,而是钝痛。仿佛有人拿一根极细的银针,顺着她脊骨一路往上扎,不流血,却叫人四肢百骸都僵了。
东宫良娣。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重得压得她呼吸一滞。
她早知太子近来广纳贤士、整肃东宫属官,亦听闻几位老臣屡次进言,劝太子早定内帷,以安朝野之心。可她从未想过,这枚棋子,会落在自己头上。
更未想到,这消息,是经由端敏郡主之口,先于宋振林、先于谢琰、甚至先于镇国公府的信使,直直砸到她面前。
“谁递的话?”她问,嗓音干涩。
“尚服局女官,奉皇后口谕,今晨巳时便到了镇国公府外宅。”端敏郡主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钩,“可镇国公府那位老管家,连门都没让她进。只隔着门缝递出一封密函——里头写着四个字:‘待诏而决’。”
宋柠心头一跳。
待诏而决。
不是拒,不是应,而是等一道圣旨。
这是把皮球踢回宫里,也是把刀悬在半空——既保全了镇国公府对皇权的敬畏,又留出了周旋余地。可这“周旋”,靠的不是朝堂权谋,而是她的命。
她忽然明白了郡主深夜起身、亲自迎她入厅的用意。
这不是家事。
这是战场。
“郡主以为我该应么?”她低声问。
端敏郡主没答,只牵起她的手,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走,去我院里。”
后院静得近乎诡谲。连虫鸣都似被夜风掐住了喉咙。穿花游廊尽头,是一间四面皆窗的暖阁,窗纸上糊的是极薄的云母片,月光透进来,碎成一地清霜。案上一只青玉香炉,燃着半截安神香,袅袅青烟盘旋而上,形如龙脊。
郡主亲手执壶,注了一盏温茶推至她手边。
“你娘临终前,曾托我三件事。”她开口,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第一件,护你平安长大;第二件,不许你嫁入宗室;第三件——”她顿了顿,目光沉沉落于宋柠脸上,“若有一日,有人拿镇国公府的存续逼你低头,你要记得,你娘姓沈,沈家的女儿,从来只跪天地君亲师,不跪权柄,不跪恩典,更不跪‘应当’。”
宋柠指尖一颤,茶水漾开一圈微澜。
沈家。
那个二十年前因力谏废后、触怒先帝而满门流徙北境的沈家。
那个她只在襁褓中见过一面、便再未听人提起过名字的生母——沈砚秋。
原来她不是宋家的养女,也不是寄人篱下的孤雏。她是沈家最后一点血脉,是镇国公拼死护下的火种,更是端敏郡主自小抱在怀里、教她背《孟子》、练剑、辨药、识星图的亲外甥女。
“你娘当年……”郡主声音微哑,“本是要嫁进镇国公府的。可沈家出事那日,她跪在宫门前,磕了九十九个响头,求先帝开恩,放沈家妇孺归乡。额头血染青砖,却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最后是镇国公策马闯宫,硬生生将她从金吾卫刀下抢了出来。”
宋柠喉头哽住。
她一直以为母亲软弱,病弱,早早撒手人寰,才让她在宋家如履薄冰。原来不是软弱,是刚烈至极,刚烈到连死都不肯弯一寸腰。
“所以你明白么?”郡主凝视着她,“今日这道口谕,表面是恩宠,实则是试刀。太子要试镇国公府的忠,更要试你——试你是否真如你娘一般,骨头够硬,心够冷,还是早已被宋家养成了只会摇尾乞怜的猫儿。”
宋柠慢慢捧起那盏茶,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她忽然想起谢琰白日里说的那句:“本王必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她当时只觉荒谬。
可此刻才懂——他或许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东宫有意,知道圣心浮动,知道这潭水有多深。所以他才那样急、那样狠地闯进马车,像一头撞进蛛网的困兽,只想在网收紧之前,先撕开一道口子。
可他撕不开。
因为这张网,织在宫墙之内,系在龙椅之上。
“郡主。”她放下茶盏,声音已全然平静,“若我拒了呢?”
“宋家会立刻将你逐出族谱。”郡主答得极快,“宋振林明日就能拟好文书,加盖族印。你不再是宋氏女,自然也不配再享宋家俸禄、田产、荫庇。你外祖若护你,便是抗旨;不护你,便是弃孙。而你——”她微微一顿,“将成无根浮萍,朝不保夕。”
宋柠点头。
这结果,她早料到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
“但若你应了,”郡主话锋一转,眸光倏然锐利,“你便要即刻搬入东宫别苑,由尚宫局教习三月,学如何侍奉太子起居、理东宫庶务、接见命妇。三个月后,若你被查出有违宫规、言行失检、或……”她目光缓缓扫过宋柠颈侧那粒浅褐色小痣,意味深长,“哪怕一丝一毫与男子举止逾矩,便算失德。失德者,良娣位黜,贬为浣衣婢,终身不得出宫。”
宋柠手指缓缓收拢,捏紧了袖中一方素帕。
帕角绣着半枝杏花——是她亲手所绣,针脚细密,花瓣舒展,蕊心一点朱砂,像凝固的血。
这是谢琰那夜吻她之后,她连夜绣的。
原想烧掉,最终却留在了袖中。
“所以,无论应或不应,我都活不成。”她轻声道。
“不。”端敏郡主摇头,“你能活,而且活得比谁都久。”
她起身,从多宝格最底层取出一只紫檀匣子,打开。
匣中静静躺着一枚羊脂玉佩,雕作双鹤衔芝,鹤喙相触,芝草缠绕,纹路古拙,玉质温润,却隐隐透出一股寒冽之气。
“沈家旧物。”郡主指尖抚过玉佩背面,“你娘留给你的。背面有字。”
宋柠接过。
玉佩微凉,入手却似有灼意。
她翻转玉佩,就着月光细看——背面果然阴刻二字,笔锋凌厉,如刀劈斧削:
**勿殉**
勿殉。
不是“勿从”,不是“勿惧”,而是“勿殉”。
勿以身为祭,勿以命为殉。
宋柠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字,指腹传来凹凸的刻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她忽然明白了。
母亲当年不是不想活,是不愿以尊严为代价苟活;外祖不是不敢抗旨,是不愿以全族性命换她一人自由;而郡主今夜所做一切,亦非为她择夫,而是教她——如何在刀锋上行走而不坠。
“郡主……”她声音微哑,“您觉得,谢琰他……”
“肃王。”郡主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须记住,他是肃王,是陛下第五子,是镇守西北七年的藩王,更是眼下唯一一个,既未入东宫,亦未附庆王,手中握着虎符与三十万铁骑的皇子。”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他若想争,不必等你点头;他若不想争,也轮不到你替他答应什么。”
宋柠怔住。
她一直以为谢琰是被动卷入——因她而卷入宋家纷争,因宋思瑶而卷入这场风波。可原来,他从来不是棋子,而是执棋者之一。
只是他执棋的手,恰好落在她肩头。
“那王爷他……”她喉头微动,“为何要管我?”
端敏郡主凝视她片刻,忽而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柠柠,你何时变得这般天真了?”
她踱至窗边,推开一扇窗。
夜风涌入,吹得香炉青烟骤然散乱,又缓缓聚拢,盘旋如龙。
“你以为,谢琰今日闯你马车,只为问一句‘你要嫁人’?你以为,他唇角那道伤,真是不小心磕的?”郡主侧首,月光勾勒出她下颌凌厉的线条,“他若真不在乎,不会在你娘灵前跪足两个时辰;不会在你十五岁落水高烧时,冒雪策马百里请来太医署首席;更不会在三年前沈家旧案重提时,亲自带人截下刑部密报,烧得一干二净。”
宋柠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娘灵前跪两个时辰?
十五岁落水?
刑部密报?
这些事,她竟一无所知。
“他瞒着你,是因为他知道,你若知道,便再难心无挂碍地活下去。”郡主转身,目光沉静如古井,“可今晚之后,有些事,你不能再装作不知。”
宋柠久久未语。
窗外,更鼓三响。
远处传来一声鸦啼,嘶哑悠长,划破寂静。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谢琰站在书院梧桐树下,玄色锦袍被风吹得猎猎翻飞,身形挺拔如松。他望向她的那一眼,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坦荡。
原来那不是错觉。
是他在深渊边缘,朝她伸出手。
而她,一直背过身去。
“郡主。”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稳如磐石,“若我选谢琰呢?”
端敏郡主眸光骤亮,却未喜,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就得让他,拿出足以撼动东宫、压过庆王、令陛下改诏的凭据来。”
宋柠颔首。
她不再犹豫,转身走向案前,取过镇纸压住一张素笺,又拈起狼毫,饱蘸浓墨。
笔尖悬于纸面,微微一顿。
随即落下——
**臣女宋柠,蒙恩赐婚肃王谢琰,感念天恩浩荡,伏惟谨遵。**
墨迹未干,她搁下笔,取过郡主案头那方“端敏郡主印”,朱砂轻点,盖于落款之下。
印泥鲜红,如血。
“郡主。”她将笺纸双手奉上,“劳您,明日一早,送往肃王府。”
端敏郡主望着那方朱印,沉默良久,终是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宋柠微凉的指尖,她忽而叹了一声:“傻孩子,你可知,这封笺一旦送出,你便再无退路了。”
宋柠抬眸,月光落进她眼中,清亮如初雪融溪。
“我从来就没有退路。”她轻声道,“我只是……第一次,想为自己选一条向前的路。”
郡主凝视她,良久,忽然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
动作轻柔,一如二十年前,为襁褓中的她拭去泪痕。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就在此时,窗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暖阁门外。
阿宴的声音带着喘息:“郡主,小姐!肃王府来人了!成安大人亲自送来的,说是……王爷让转交小姐的物件!”
宋柠与郡主对视一眼。
郡主颔首:“请他进来。”
门被推开。
成安立于门口,一身玄衣,额角微汗,手中捧着一只乌木匣子,匣面无纹,却隐隐透出冷铁寒光。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肃王命属下转呈——此匣,唯小姐亲启。内中之物,可证清白,可抵诏命,亦可……”他顿了顿,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宋柠脸上,“可换小姐一生无忧。”
宋柠上前一步,接过匣子。
入手极沉,仿佛盛着半座山岳。
她没有立即开启,只低头凝视着那乌木匣面——光滑如镜,倒映出她自己的眼睛,还有身后郡主肃然的面容。
她忽然想起谢琰那夜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乖乖回府等着,本王必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原来他要给的,从来不是妥协,不是退让,不是曲意逢迎。
而是——
掀翻这盘棋。
她指尖抚过匣盖,忽而一笑,笑意清越,如冰裂泉涌。
“阿宴。”她唤道。
“在。”
“备纸笔。”
“是。”
阿宴迅速铺开素笺,磨好松烟墨。
宋柠未看笺纸,只提笔蘸墨,腕力沉稳,一挥而就:
**谢琰:
匣已收。
清白不需证,诏命不足惧,唯余一事相询——
若我嫁你,你敢娶么?
宋柠 亥时三刻**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她吹干墨迹,将笺纸叠好,放入另一只青瓷小匣,亲手交予成安。
“烦请转呈。”
成安双手接过,郑重收好,叩首退下。
暖阁重归寂静。
郡主望着宋柠,忽然道:“你就不怕他不敢?”
宋柠走到窗边,推开另一扇窗。
夜风更烈,吹得她衣袂翻飞,发带飘扬。
她仰首,望向中天一轮明月。
月华如练,倾泻而下,将她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直直投在地上,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他若不敢……”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清晰如刃,“那这世上,便再无人配称‘肃王’二字。”
话音落时,檐角铜铃忽被风撞响,叮——
一声清越,破开长夜。
远处宫城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更鼓。
子时。
新一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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