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老婆,结婚证呢
夜色沉沉,夏家大宅里灯火通明。
夏橙坐在云鹊面前,手里捏着一根银针,眼睛瞪得老大,认认真真地看老头示范运针手法。
云鹊翻了翻手腕,指尖一转,银针没入穴位,稳准狠。
“看清了没?这叫透天凉,进针后提插九次,凉气自生。”
夏橙点头如捣蒜,“看清了看清了,师父你太牛了。”
云鹊抬了抬下巴,老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夏橙趁机凑过去,笑嘻嘻地开口:
“师父,那明天,您再给沈爷爷扎一针呗?他那个情况,您出手肯定手到擒来......
云鹊的手指瞬间扣住她的腕脉,指尖一沉,眉峰骤然拧紧。萧峥也冲了过来,往她腿间扫了一眼,脸色变了:“见红?!”
夏橙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牙齿打颤,眼泪大颗大落,手死死抠着楼梯扶手,指节泛白:“疼……肚子好疼……他还在里面……他还在我肚子里……”
云鹊没答话,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步子快得几乎带起风声,直奔二楼主卧。萧峥转身就冲向书房,三秒后拎出一个乌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根寸长银针,针尾嵌着青玉,是云家秘传的“安胎镇魄针”。
商北琛和顾宸刚进门就听见动静,立刻返身奔上楼。顾宸一眼看见夏橙裤子上的血迹,呼吸一滞,脱口而出:“宫缩出血?!”
云鹊把人放在床上,单膝跪在床沿,左手压她小腹,右手三指按在关元、气海、中极三穴上,闭目凝神半秒,忽而睁眼,低喝:“萧峥,烧艾!商总,温水!顾先生,去把冰箱里那罐冰镇山药泥端来!快!”
四个人全动了起来。
萧峥点起艾绒,青烟袅袅升腾;商北琛捧来一盆热水,又迅速拧了条干净热毛巾;顾宸几乎是撞开冰箱门,抓起那罐山药泥就往楼上跑——那是云鹊三天前亲手调制的安胎辅食,说她脾虚气弱,需以山药之甘平补中益气,再佐以陈皮理气和胃。
云鹊接过热毛巾,覆在夏橙小腹上,另一只手已抽出一根银针,针尖在烛火上微燎,快准稳地刺入她足三里穴。针尾轻震,夏橙猛地抽了一口气,身子却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别怕。”云鹊声音低而沉,像一块压舱石,“孩子还稳着。只是你这几日心神耗竭,肝郁血热,加上昨夜受寒,胎气不固,这才动了胎元。”
他边说边下针,一针太溪,一针三阴交,一针隐白——全是固胎养血的要穴。银针入体,夏橙额上冷汗稍收,可眼泪仍止不住往下滚:“师父……他刚才……还踢我了……我早上还感觉到他动……”
“这就对了。”云鹊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他在跟你说话呢。你慌,他也慌。你哭,他跟着颤。你得稳住自己,才能护住他。”
萧峥蹲在床边,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轻轻拍她背:“橙橙,听师父的。你不是一个人扛着,有我们。”
商北琛递来温水,顾宸舀了一勺山药泥,吹得温凉才送到她唇边:“吃一口,润一润脾胃,血才回得上来。”
夏橙张嘴含住,温软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喉咙里堵着的硬块终于松动了一点。她吞咽着,声音嘶哑:“我想去医院……希然醒了会找我……”
“他不会找你。”云鹊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他现在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找人。你现在要是去了,出了事,谁来告诉他,他的孩子差点没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夏橙彻底清醒。
她怔怔望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正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搏动——不是胎动,是她自己的心跳,正隔着薄薄一层皮肉,与腹中那一点微弱却倔强的生命同频共振。
“师父……”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是不是……很没用?”
“胡说。”萧峥立刻打断,“你连着熬了七十二个小时,不吃不睡,就为了守着他。这叫没用?这是拿命在拼!”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橙橙,你比我们都强。”
云鹊收了最后一根针,擦净针身收回匣中,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温度,又翻开她眼皮看瞳色:“血色尚可,神志未散。商总,让楚立立刻回来,带上沈希然今天的全部病历、CT片子、用药清单,还有——他住院以来的所有监护数据。”
商北琛点头,掏出手机拨号。
云鹊转头看向夏橙,眼神忽然柔软下来:“你怀的是沈家的骨血,更是你自己的命根子。从今天起,你的命,比他的金贵十倍。”
他停顿两秒,一字一句:“我云鹊的徒弟,生的孩子,必须活下来。而且,要活得比谁都硬气。”
夏橙的眼泪又涌出来,可这一次,嘴角却颤着往上弯。
萧峥趁机凑近,压低声音:“待会儿等老鹊给你开方子,我偷偷给你加一味黄芪——专补你亏空的气,保你坐月子时奶水足,娃儿壮实。”
夏橙破涕为笑,鼻尖还挂着泪珠,小声说:“师父,您别跟云师父抢药柜钥匙了……”
“嘿!”萧峥佯怒,“我是怕他瞎配,把咱孙儿配成个小药罐子!”
屋外暮色渐浓,晚霞染透半扇窗。楼下厨房砂锅里的粥早已凉透,米粒沉在汤底,静静浮着一层莹润的油光。
六点零七分,楚立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资料,额角全是汗:“云老,都在这儿了。”
云鹊接过去,一张张翻看,目光扫过沈希然术后用药记录时,忽然顿住。他抽出其中一页,指着一种抗凝剂的名字,眉头锁紧:“这个剂量,不对。”
商北琛凑近:“怎么了?”
“他术后脑部仍有微渗血风险,医生用了预防性抗凝,本意是好的。”云鹊指尖点着纸页,“但夏橙现在胎动不稳,子宫血管同样处于高敏状态。这药若继续用,等于在她体内同时点燃两根引线——一边防着脑出血,一边催着胎盘剥离。”
顾宸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她今天出血,不只是劳累?”
“是叠加效应。”云鹊合上资料,语气肃然,“从今晚起,停用该药。改用我开的安胎汤剂,辅以艾灸神阙、关元。再请商总联系主治医生,把用药方案调整过来。”
楚立立刻转身打电话。
云鹊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晚风拂进来,带着咸涩海味。他望着远处港口方向,星月号的轮廓在暮色里静默如初。
“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她又站在悬崖边上。”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一家三口,命都悬在一线。”
萧峥走过去,站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把手重重搭在他肩上。
七点整,云鹊提笔写方子。
墨迹未干,他忽然抬头,问夏橙:“你信我吗?”
夏橙毫不犹豫:“信。”
“哪怕我让你接下来一个月,不能见沈希然一面?”
她呼吸一滞,眼圈又红了,却还是点头:“信。”
云鹊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好。那就听我的——从今晚开始,你搬进我隔壁那间客房。每日三餐由我亲自看着你吃完,艾灸、服药、休息,一分都不能差。若你私自下楼、见风、流泪、熬夜……我就把你那本《沈氏集团十年战略白皮书》撕了,一页一页,当废纸烧。”
夏橙愣住,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本书,是她当年刚进沈氏时,沈希然亲手送她的入职礼,扉页还写着“赠小离:愿你眼里有光,脚下有路,心中有数”。
她抹掉眼泪,认真点头:“好。”
云鹊把写好的方子递给萧峥:“你去煎药。第一副,今夜子时前,必须让她喝下去。”
萧峥接过,转身就走,临出门却回头看了夏橙一眼,声音沙哑:“橙橙,师父这辈子没求过人。但这次……替你肚子里那个小家伙,求你,好好活着。”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夏橙和云鹊。
云鹊踱到床边,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坠子,通体温润,内里似有流云暗涌。他把它放进夏橙掌心,轻轻合拢她手指。
“云家祖传的‘安胎玉’,认主之后,能助母体宁神固气。它现在只认你——因为你心里装着他,它才肯暖你。”
夏橙攥紧玉坠,冰凉的玉石贴着掌心,竟真的缓缓渗出一丝暖意,顺着血脉,一路熨帖到小腹深处。
八点二十分,楚立敲门进来,低声说:“沈总醒了。一直问夏小姐。”
云鹊看了夏橙一眼。
她咬着下唇,指尖掐进掌心,却始终没松开那枚玉坠。
“告诉沈总,”云鹊平静开口,“夏小姐累了,在休息。明天一早,我亲自带她去看他。”
楚立应声退出。
九点,萧峥端来一碗黑褐色药汁,热气氤氲,苦香扑鼻。
夏橙仰头喝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十一点,她躺在客房床上,小腹盖着一条鹅黄色薄毯,毯子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是萧峥前天亲手缝的,说是给未来小师侄的见面礼。
云鹊坐在床边小凳上,手里捏着一支艾条,青烟袅袅绕着她小腹盘旋。
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见他低低的声音:
“孩子,你爹是条硬汉,你娘是朵韧花。你们两个加起来,什么坎都迈得过去。”
凌晨一点十七分,夏橙在梦中感到一阵温热的湿润感从小腹蔓延开来——不是血,是羊水,清亮微甜,带着初生的暖意。
她猛地睁开眼,抬手摸向身下。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温热的、安稳的、蓬勃跳动的湿润。
她屏住呼吸,慢慢掀开毯子一角。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轻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里,正有一处小小的凸起,缓慢、坚定、一下,又一下,顶着她的掌心。
像是回应。
又像是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