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放牧
“虚无之潮？”
李先看着道无涯。
这也算是宗门隐秘，只是，此时的林九天、道无涯、霍光、白泽、顾星野、展劫灰等人代理太上长老会，对于这些隐秘消息自然也接触一二，从而知道了这种力量存在。
...
宁思容衣袖猎猎，发丝被疾风掀得翻飞，足下踏着一道尚未散尽的青色剑痕冲入紫霄道宫主峰广场时，李先正立于九重天阶最顶层，指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紫霄雷液——那是他刚从道宫穹顶引下的第三道天劫余韵，尚未炼化，却已凝成实质，幽光浮动，映得他半边脸颊如覆寒霜。
“耀阳仙宗？”
李先眸光未抬，只将那滴雷液轻轻一弹，它便化作一线微不可察的紫芒，倏然没入脚下石阶。刹那间，整座九重天阶嗡然震颤，无数细密雷纹自阶底腾起，如活物般游走攀附，须臾织成一张覆盖千丈的雷霆蛛网。蛛网中央，浮现出三道人影——两男一女，皆披赤金焰袍，腰悬日轮玉珏，足下踩着一轮燃烧不息的微型太阳虚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草木焦枯，连紫霄道宫常年不散的氤氲紫气，都在其百丈之外被迫蒸腾溃散。
宁思容喘息未定，袖中已甩出一枚碎裂的传讯玉简：“他们三人在山门外以‘焚天印’轰击护山大阵，阵纹已现蛛网裂痕！霍光率执法堂弟子死守第二重‘玄冥罡煞阵’，但耀阳三人联手一击，竟将罡煞撕开三尺口子，若非我及时以‘太阴锁魂链’补位，此刻阵眼已毁！”
李先终于抬眸。
他目光扫过那三道影像，没有惊怒，没有焦灼，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了然。
“不是他们。”
他轻声道，声音不高，却让宁思容心头一凛。
“三年前，神霄宗纯阳真仙伏杀未果，四天圣地便知我必成心腹大患。但他们不敢再派真仙亲至——怕引动我师尊现身，更怕暴露自身行藏。于是转而扶持附庸……耀阳仙宗，本是东洲八流仙宗，百年来毫无建树，却在三年内连破三境，连宗主都由地仙跃升为半步真仙……原来，是替他们养刀。”
宁思容怔住：“养刀？”
“对。”李先指尖一划，那蛛网影像中，为首那名面如冠玉、眉心一点朱砂痣的年轻男子额上，赫然浮现出一枚极淡的暗金色符文——形如衔尾之蛇，首尾相咬，周身缠绕细密星尘。“那是‘星蚀引灵符’，四天圣地秘传，专为操控附庸所设。施术者远在万里之外，只需心念一动，符文便吸噬持符者精气神，反哺施术者。持符者修为越强，反哺越多，也越难挣脱……所以耀阳宗主不惜自断根基，强行祭炼本命法宝‘赤阳九曜轮’为薪柴，只为在三年内堆出三位堪比地仙巅峰的‘伪真仙’。”
宁思容脸色骤白：“那……他们岂非已无退路？”
“有。”李先嘴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他们早已不是人，而是活祭品。四天圣地要的，从来不是他们活着踏入紫霄道宫，而是……他们死在这里。”
话音落，山门外陡然爆开一声震彻云霄的厉啸！
轰隆——！
整座紫霄道宫剧烈摇晃，九重天阶上空，三轮烈日虚影轰然撞上护山大阵最后一层“混元归墟界”！阵光如琉璃崩解，亿万碎片迸射如雨，每一片都裹挟着足以熔金化石的炽烈高温。山门匾额“紫霄道宫”四字轰然炸裂，碎木横飞中，三道赤金身影踏着灼热气浪，一步跨入山门！
为首男子手持一柄赤红长枪，枪尖吞吐三寸烈焰，焰中竟有九颗微缩星辰明灭旋转——正是耀阳仙宗镇宗至宝，赤阳九曜轮所化！
“李先！受死！”男子声如滚雷，枪尖直指李先眉心，“你弑我耀阳真传弟子十七人，屠我护法长老五位，今日，以你头颅，祭我宗赤阳真火！”
李先静静看着他。
看着那张因符文反噬而隐隐浮现青灰色血管的脸，看着他握枪的手背上暴起的筋络如虬龙盘结，看着他眼中那抹被强行点燃、早已失去清明的狂热火焰。
“十七人？”李先忽然笑了，“你记错了。是十八人。”
男子一怔。
“第十八人，是你们耀阳仙宗外门执事，三年前在黑沼泽截杀我罗仙宗采药弟子，欲夺我宗‘玄阴续命草’。他死时，我亲手斩断他双臂，剜去双眼，留他残躯爬回宗门报信——怎么，他没把这事告诉你们？”
男子瞳孔骤缩，喉头一阵腥甜涌上——那执事确是爬回来了，可回来时已疯癫呓语，被宗主当场焚为灰烬，尸骨无存！
“你……你怎会知道？！”
“因为……”李先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幽邃黑气悄然浮现，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晕染开来。那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星辰生灭流转，又似有虚无潮汐起伏奔涌，“……我不仅知道他，我还知道，你们体内那枚‘星蚀引灵符’，其实并非四天圣地所刻。”
男子与另两人脚步齐齐一顿。
“胡言乱语！此乃圣地赐福，岂容你污蔑？！”
“赐福？”李先掌心黑气猛然暴涨，瞬间化作一尊三寸高的人形虚影——面容模糊，却穿着与四天圣地使者一模一样的银纹黑袍，袍角绣着半片破碎的星图。虚影抬手，指尖点向那男子眉心，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嗡然响起！
“听到了吗？”李先声音如冰，“这是‘蚀星傀儡引’的本源共鸣……四天圣地用的是赝品，真正的引灵符，早已失传万年。而你们体内的，是更古老、更恶毒的‘蚀星傀儡引’——刻符者，根本不是四天圣地，而是……当年随司天问天仙飞升、却在无尽海赌斗后叛逃的‘蚀星老祖’。”
男子浑身剧震，额头符文疯狂明灭，仿佛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
蚀星老祖！
那个名字，如一道惊雷劈进所有耀阳仙宗高层的记忆深处——典籍秘卷中，只有一句血书警告：【蚀星者，窃天机，噬星髓，逆轮回。见其符，如见其主，魂飞魄散，永堕虚无！】
“不……不可能……”男子声音嘶哑，手中赤阳九曜枪嗡嗡震颤，枪尖烈焰竟开始黯淡，“圣地……圣地绝不会……”
“他们当然不会。”李先掌心虚影消散，黑气却如活物般缠绕上他指尖，“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蚀星老祖叛逃时，带走了所有‘蚀星傀儡引’的刻录法门，只留下几枚残符作为诱饵，散布在东洲各大仙宗遗迹。四天圣地寻得一枚，以为是至宝，殊不知……是催命符。”
他向前踏出一步。
九重天阶轰然亮起，不再是雷霆蛛网，而是无数幽暗星轨纵横交错，每一道星轨之上，都悬浮着一粒微小却璀璨的星辰。星辰明灭之间，竟隐隐勾勒出万星大世界的轮廓——虚无之潮翻涌，墟兽蛰伏，群星如棋，生死对弈！
“你们以为，自己是在替四天圣地杀人？”
李先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漠然：
“错了。你们是在替蚀星老祖，养一场……献给万星大世界的祭礼。”
话音未落，那三名耀阳修士体内，三枚“星蚀引灵符”同时爆发出刺目血光！血光中，蚀星老祖的虚影竟真的浮现于半空，狞笑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祭品已熟……万星之门，开！”
轰——！！！
整座紫霄道宫上方，虚空寸寸崩裂，露出其后混沌翻涌、群星沉浮的万星大世界虚影！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生成，三名耀阳修士惨嚎着离地而起，身体迅速变得透明，血肉骨骼竟在虚无潮汐中缓缓溶解、重组，化作三枚流淌着星辉与虚无气息的……种子！
就在此时，李先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撕裂虚空，精准斩在万星大世界虚影与真仙大世界之间的裂缝之上！剑意中，赫然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虚无”气息——正是他参悟无极镇世书后，于灵魂与存在夹缝中捕捉到的那一缕虚无大道真意！
裂缝应声闭合！
三枚正在成型的“种子”被硬生生从中截断，其中两枚彻底湮灭，唯有一枚侥幸脱离吸力，滴溜溜旋转着，坠向下方广场。
李先屈指一弹。
那枚种子落入他掌心，表面星光流转，内里却有一丝极淡的、与灵墟同源的古老灵性微微搏动。
“蚀星老祖的祭品……倒是送上门来的补品。”他低语。
而此时，山门外，一道裹挟着浩瀚威压的仙光骤然撕裂云层，直贯而下！仙光之中，一尊身形伟岸、面容古拙的老者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道韵，脚下踏着一方徐徐旋转的……世界棋盘虚影！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自动排布，竟隐隐组成一幅“紫霄道宫陷落图”！
“李先小友，”老者声音平和，却如洪钟大吕，震得群山簌簌落石，“老朽奉四天圣地之命，特来收缴叛徒遗祸。此子已为蚀星傀儡，神魂俱灭，留之无益。还请……交出。”
李先抬头，目光平静迎上那双洞悉万物的金色瞳孔。
他摊开手掌，那枚沾染着万星虚无气息的种子，在他掌心静静旋转。
“交？”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前辈，您确定……要从一个刚截断万星之门、手握蚀星祭品的人手里，‘收缴’东西？”
老者金色瞳孔，第一次，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山风呜咽，卷起李先鬓边一缕黑发。
他掌心的种子，光芒愈盛，仿佛一颗即将诞生的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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