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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千面野望,不速之客

第226章 千面野望,不速之客

千面没想到,自己和永昌帝竟然这么有羁绊。
姜不平也没想到,永昌帝竟然会亲自来西京城找九江王妃。
至于夏浔阳,他看了看侍女,又看了眼母妃,又看了一眼侍女,这才反应过来:“道主?”
千面...
西京城的夜,向来不静。
今夜尤甚。
檐角铁马被风撞得叮当响,像一串串将断未断的锁链,在暗处幽幽晃荡。沈家府邸的灯却一盏未熄,朱红大门内,廊柱如林,烛火如昼,照得青砖地面上游走的影子都泛着冷光。四江王妃夏氏携子夏浔阳入京贺寿,消息虽未明发,可西京地界上稍有眼力的人,早从三日前沈阀门下骤然增厚的巡防、突兀换防的城门守军、以及那几辆停在沈家后巷、车辕上还沾着东州泥的玄铁厢车里嗅出了端倪——这不是寻常贺寿,是奔着“定鼎”来的。
连山信坐在沈家西侧偏院一间茶室里,指尖轻叩紫檀案几,声音极轻,却与窗外风铃节奏严丝合缝。他面前摊着一张素绢,上面只画了三样东西:一柄刀,刀身断裂处有血纹蜿蜒;一枚玉珏,边缘刻着半枚残缺的“沈”字;还有一行蝇头小楷:“沈阀秘库,子时三刻,钥在凰口。”
戚诗云倚在窗边,素手执一柄银剪,正慢条斯理修剪一株墨兰。她今日换了身月白窄袖襦裙,发髻松挽,斜插一支素银衔珠步摇,步摇垂下的细链随她呼吸微微震颤,如蛇信吐纳。她没看绢,却已知其内容。剪刀“咔”一声咬断一根枯枝,断口齐整如刀切。
“沈家藏刀,不是藏人。”她开口,嗓音低而润,像温酒滑过喉间,“他们把寂血断尘刀供起来了,供在‘沈氏先祖灵龛’第三层龛格底下。龛格外壁嵌着七颗夜明珠,唯独第三层那颗,是空心的。钥匙,就是那颗珠子的芯。”
连山信抬眸:“你怎么知道?”
戚诗云剪刀尖轻轻一点自己左耳垂——那里本该有颗朱砂痣,如今却是一点浅褐胎记,似是幼年烫伤所留。“刮骨刀教的。”她笑,“他说,魔教弟子进沈家,第一件事不是找刀,是找‘死穴’。沈家最怕的不是刀出鞘,是刀被人看见——因为看见的人,都得死。所以他们布的局,全是活局里的死扣。比如……”
她忽然侧身,指尖一挑,将窗棂上一只爬行的碧甲金线虫弹落于掌心。虫子挣扎欲飞,她拇指缓缓覆下,碾碎甲壳,一缕淡青烟气腾起,瞬间化作七个微不可察的符印,在空气中悬停半息,随即崩散如尘。
“……比如这‘青蚨引’,沈家用来追踪宾客行踪的。凡沾过沈家茶水、熏香、乃至廊柱漆料者,半个时辰内,身上必染此虫卵。你方才饮的那盏‘雪顶云腴’,就掺了三粒。”
连山信端起自己那盏已凉透的茶,低头凝视。茶汤澄澈,倒映着他此刻面容——仍是邓小闲那张风流贵胄的脸,眉峰高挑,唇色略深,眼角一颗小痣,平添三分不羁。可倒影深处,瞳仁却似古井无波,映不出半点情绪。他吹了口气,茶面微漾,倒影碎成无数个邓小闲,又缓缓聚拢。
“所以,”他放下茶盏,杯底与案几相碰,发出一声清越微响,“沈家今晚设宴,不是为贺寿,是为‘验血’。”
戚诗云颔首:“四江王妃带夏浔阳来,表面是替沈阀阀主祝寿,实则是‘借寿局,试血脉’。沈阀嫡系百年未出真龙之姿,而夏浔阳……”她顿了顿,步摇轻晃,“生母是沈阀旁支女,十二岁开脉,十六岁破宗师,今年二十有三,已隐有‘半步陆地神仙’之象。沈家要确认的,是他体内那一半沈氏血脉,是否真的能唤醒‘寂血断尘刀’的认主异象。”
“异象?”连山信问。
戚诗云指尖捻起那抹残余青烟,轻轻一吹,烟气竟凝而不散,扭曲成一把微缩刀形,刀尖直指东南——沈家祠堂方向。“寂血断尘刀,非血不鸣。沈家老祖当年以自身精血饲刀千年,刀灵早已认沈氏血脉为母。若夏浔阳真能引动刀鸣,祠堂内七十二盏长明灯,必有一盏由青转赤,焰心浮现血纹刀影。届时……”
她忽而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沈家会当场宣布,立夏浔阳为‘沈阀少主’,并奉上寂血断尘刀为信物。而所有在场宾客——包括贺红叶、唐浣纱、宫羽衣,乃至我们这两个‘千面长老’的弟子——都将被‘请’入沈家密牢‘静思’,直到新少主登位大典结束。”
连山信沉默片刻,忽然道:“刮骨刀呢?”
戚诗云剪刀一停,墨兰断枝无声坠地。“他不在西京。”她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融进窗外风声,“他在道庭,正和永昌帝下棋。棋盘上摆着三十六枚黑子,代表三十六座江湖宗门。他落子的位置,恰好是沈阀。”
连山信瞳孔微缩。
刮骨刀落子沈阀,却派徒弟来西京搅局。这哪是下棋?分明是逼宫。逼沈阀在皇帝眼皮底下,把刀交出来,或者……把命交出来。
“所以,”他指尖在案几上画了个圈,圈住那幅素绢,“我们不是来抢刀的。是来拆台的。”
戚诗云终于转身,目光沉静如深潭:“拆台之前,得先让台上的人,自己跳下来。”
话音未落,窗外风骤急,一道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漫过窗纸,倏然凝成一个人形轮廓。那人未穿夜行衣,只一身素净灰袍,袍角绣着半片凋零的桃花。他手中托着一只青瓷小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水,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窗外惨白月光。
是田忌。
连山信没动,戚诗云却放下剪刀,缓步上前,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叩。水面涟漪顿起,倒影中的月光骤然扭曲,竟浮现出沈家祠堂内景——七十二盏长明灯幽幽燃烧,第三层龛格前,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青年负手而立,正是夏浔阳。他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如渊渟岳峙,而他身前三尺之地,空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震颤,仿佛有无形重锤,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虚空。
“子时二刻。”田忌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砺石头在磨,“沈家‘镇魂钟’再响三声,便到验血之时。”
戚诗云盯着水面倒影,忽然道:“阿信,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刮骨刀一定要让宫羽衣来?”
连山信目光未离水面:“因为只有她,能让夏浔阳主动靠近。”
“不。”戚诗云摇头,指尖拂过水面,倒影中夏浔阳的影像瞬间模糊,“因为只有她,能让沈家老祖……亲自现身。”
连山信终于抬眼:“沈家老祖?他不是百年前就坐化了吗?”
戚诗云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洞悉天机的凉意:“坐化?不。是‘封脉’。沈家老祖以自身为鼎,将寂血断尘刀的刀灵,连同自己一半神魂,封入祠堂地脉之中。他不死不活,不人不鬼,靠吸食沈氏子孙的寿元续命。每一次‘验血’,都是他苏醒的契机。而宫羽衣……”她顿了顿,目光如刃,刺向窗外浓重夜色,“她的媚术,对活人是‘销魂’,对这种半死之物,却是‘招魂’。刮骨刀要的,从来不是刀。是要让这头蛰伏百年的老鬼,自己爬出棺材,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田忌手中的青瓷碗,水面猛地一荡,倒影中,夏浔阳脚下青砖缝隙里,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暗红色雾气,正丝丝缕缕渗出,缠绕上他的靴底。
“来了。”田忌低语。
几乎同时,沈家深处,一声苍老、悠长、仿佛自九幽地底钻出的钟鸣,轰然响起。
咚——
钟声未绝,连山信已起身。他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一件墨色大氅。大氅内衬绣着繁复暗纹,近看竟是无数细小刀锋交织而成的阵图。他抖开大氅,披上肩头,动作随意,却让整个茶室温度骤降三度。
“诗云,”他系紧领口系带,声音沉静,“你去祠堂。用‘万象真经’,把宫羽衣的‘销魂剑意’,嫁接到夏浔阳身上。让他以为,自己正与宫羽衣双修。”
戚诗云眸光一闪:“你想让他失控?”
“不。”连山信抬步走向门口,大氅下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无声旋风,“我要他,在失控前一刻,听见刮骨刀的声音。”
他推开木门,门外夜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连山信仰头,望向沈家祠堂方向那片被烛火映得发红的夜空,唇边浮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意。
“刮骨刀说,他欠沈家老祖一局棋。今晚,他来收账。”
话音落,他身影已如一道墨痕,融入夜色,再无踪迹。
戚诗云静立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抬手,将那支素银步摇拔下。步摇顶端,那颗衔着的珍珠悄然裂开,露出内里一枚米粒大小、通体赤红的血晶。她指尖用力,血晶应声碎裂,化作七点猩红光点,如萤火般悬浮于掌心。
“七魄归位,”她轻声道,七点红光倏然没入她七窍,“刮骨刀……你教我的,不只是媚术。”
窗外,第二声钟鸣,撕裂长空。
咚——
沈家祠堂内,夏浔阳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瞳仁深处,竟有两点猩红如血的火焰,在幽暗中无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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