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灭族之危，单向定点传送
长流郡。
坐落在中州西部，距离紫霄道宗所在的金阳郡最近之处都有七百万里之遥。
原本如此遥远的距离，哪怕是元婴期修士一刻不停的驾驭遁光飞行都要耗时四五十天左右，若是结丹期修士的话，恐怕没有个...
金虹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如裂帛撕云，直贯内城天穹。七道遁光自下方仙城各处腾起，为首者乃一锦袍中年修士，面色微沉，袖口绣着三道银线波纹——正是天海盟执事长老的标记。其后六人皆是结丹期修为，或手持玉符、或掐诀凝神，气息连成一片，隐隐结成守御阵势。
“何方道友驾临奎赫连？竟敢无视禁空大阵，冲撞内城重地！”锦袍修士悬停半空，声若洪钟，震得周遭云气翻涌，却不敢贸然上前，只以灵识反复扫视太玄周身，却如泥牛入海，毫无所获。那青袍儒雅身影静立虚空，衣袂未动，灵压内敛如古井无波，偏又令人心头压着千钧重石。
太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不答反问：“天海盟符雨珊、厉司元可在岛上？”
此言一出，七人神色齐变。锦袍修士瞳孔骤缩，指尖微颤，下前三步，拱手垂首：“敢问前辈……可是丁言冲大人？”
“正是。”
二字出口，七人齐齐倒退半步，锦袍修士额角沁出细汗，声音陡然低了三分：“晚辈王砚舟，忝为奎赫连执事。符前辈与厉前辈……确于七十年前携子登岛，然三年前已携子离岛，赴万妖海寻访‘九嶷灵泉’，至今未归。”
太玄眉峰微挑，神识如针，瞬息刺入对方识海边缘——无虚言，记忆清晰，且有当年交接玉简为证。他指尖轻弹，一道青光没入王砚舟眉心，后者只觉神魂一暖，识海中关于符雨珊夫妇离岛时所留手书、所托之事、所赠之物，尽数浮现眼前。
原来当年夫妇二人见太玄闭关无期，恐误子嗣机缘，遂决意亲赴万妖海深处寻访上古灵泉，欲借其涤荡血脉、淬炼根骨，为厉司元筑下绝世道基。临行前曾留信于天海盟总坛：“若丁言冲出关，万望代为转达：吾等知其重诺，然修行之道，贵在自主。司元稚龄，不堪久候；我夫妇愿以身为薪，燃其前路。待泉成之日，必携子返岛，亲叩师门。”
信末印着一枚暗青蛟龙印，龙睛处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紫砂——正是符雨珊当年亲手炼制的“蛟血印”，遇热则显，遇寒则隐，绝难伪造。
太玄指尖摩挲袖口，忽而一笑：“九嶷灵泉……倒是巧了。”
王砚舟心头一跳，忙道：“前辈莫非……”
“不必多言。”太玄袖袍一拂，金虹再起，却未远遁，而是斜斜掠向岛屿东北角一座孤峭断崖。那崖壁千仞，寸草不生，唯有一道幽深裂隙蜿蜒而下，雾气森森，连结丹修士神识探入不过百丈便被一股阴寒罡风绞碎。
王砚舟脸色大变：“前辈且慢！那是‘蚀骨渊’，万妖海边缘凶地，三十年前曾有三位结丹修士深入探查，至今杳无音讯！”
话音未落，金虹已没入裂隙。
深渊之下，并非想象中漆黑死寂。太玄身形悬停于半空，足下百丈处，竟铺展着一片浮动的幽蓝水泽。水泽之上，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凝成无数细小漩涡，每一漩涡中心，都浮沉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青碧结晶——九嶷灵泉本源之精！
他神识一扫，便知此地已被符雨珊以秘法封禁三载。水泽外围，十二枚白骨镇魂钉呈北斗状钉入岩壁，钉首缠绕着暗金色丝线，丝线尽头，系着三十六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铛。铃铛无声，却随太玄神识波动微微震颤，发出只有元婴神魂才能捕捉的“嗡”鸣——此乃“锁灵引魂阵”，专为隔绝外界窥探、护持灵泉纯净而设。
更惊人的是水泽中央。三道人影盘坐于一朵巨大墨莲之上，墨莲由九十九片莲瓣组成，每片莲瓣皆刻满密密麻麻的妖文血咒。符雨珊与厉司元分坐左右，双目紧闭，面容枯槁，唇色泛青，显是强撑已久；而居中那位中年男子，正是厉司元之父厉乾风，此刻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黑气缭绕，正以自身精血为引，一滴一滴浇灌在墨莲莲心——那里，一株尺许高的青藤正疯狂抽枝展叶，藤蔓顶端，悬垂着三颗浑圆剔透、流转着星辉般银芒的果实。
九嶷灵泉果。
太玄瞳孔骤然收缩。此果十年开花，百年结果，三百年方熟，成熟时需以化神以下修士心头精血为引，方能催发其“洗髓易筋、逆命改运”之奇效。厉乾风断臂放血，已是搏命之举。
“轰——！”
一声巨响自深渊底部炸开！墨莲下方，幽蓝水泽剧烈翻涌，一头通体赤红、生着九颗狰狞蛇首的怪物破水而出！其躯干竟是由无数扭曲人脸拼凑而成，每张人脸皆在无声嘶嚎，九颗蛇首齐齐转向厉乾风，獠牙森然，喷吐腥风。
“蚀骨怨蛟！”王砚舟惊骇的声音遥遥传来，“此妖乃万妖海遗种，专食修士神魂精血，三十年前失踪的三位结丹……怕是已成其腹中养料！”
太玄却未看那妖物一眼。他目光死死锁住厉乾风断臂伤口——黑气并非妖毒，而是某种被强行压制的“因果诅咒”。那诅咒如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脉动，都令厉乾风面色灰败一分，墨莲莲心那株青藤便剧烈摇晃一次，三颗灵泉果上的银芒随之明灭不定。
原来如此。
太玄心中雪亮。厉乾风早知此地凶险，更知蚀骨怨蛟乃九嶷灵泉守护之灵，寻常手段绝难降服。他断臂放血，固然是催熟灵泉果，更是以自身残缺之躯为祭，主动引动体内被封印的“玄冥诅咒”——此咒乃昔年与万神教副教主欧阳伦血战所中，非化神不可解，却偏偏能与怨蛟共鸣，借其怨煞之力，强行扭曲灵泉果成熟法则，将三百年之功，硬生生压缩至三载！
这是拿命在赌。
赌赢了，厉司元得造化；赌输了，父子三人神魂俱灭，连渣都不剩。
“吼——！”
九首齐啸，怨蛟裹挟腥风扑至墨莲上方！九张血盆大口同时咬向厉乾风天灵！就在此刻，厉乾风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竟无眼白，唯有一片混沌星云急速旋转！他断臂伤口黑气暴涨，瞬间凝成一只漆黑手掌，悍然迎向九首！
“咔嚓！”
黑手与蛇首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音！黑气如墨汁泼洒，九颗蛇首齐齐僵住，鳞片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然而黑气亦如潮水般退去，厉乾风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嘴角溢出黑血，墨莲莲瓣“噗噗噗”接连崩碎三片！
灵泉果银芒，骤然黯淡近半。
太玄终于动了。
他并指如剑，朝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夺魄的灵光。只有一道细若游丝、近乎透明的金色剑气，自他指尖无声迸射，倏忽间已越过百丈距离，精准无比地刺入怨蛟第九颗蛇首的左眼瞳孔。
“嗤——”
轻响如沸水浇雪。
那颗蛇首连惨嚎都未及发出，整个头颅便如琉璃般寸寸龟裂，继而化作漫天齑粉，簌簌飘落。金色剑气余势不减，穿透怨蛟躯干，又在它第二颗蛇首右眼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这才消散于无形。
怨蛟九首，当场废去其二。
剩余七首猛地昂起，所有蛇瞳齐齐转向太玄方向，瞳孔深处，恐惧与暴怒交织燃烧！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幽蓝水泽掀起滔天巨浪，浪尖之上，无数扭曲人脸发出凄厉尖啸，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惨绿音波，席卷而来！
太玄袖袍微扬。
一团紫焰凭空浮现，仅有拳头大小，色泽却浓得化不开，仿佛将整片星空的黑暗都熔炼其中。焰心深处，一点幽蓝星火静静燃烧，散发出令元婴修士灵魂都在战栗的寂灭气息——正是他七十年苦修、凝炼至第七重的紫阳魔火本源！
“去。”
一字轻吐。
紫焰无声飘出，迎向惨绿音波。
没有爆炸，没有对冲。紫焰所过之处，惨绿音波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薄冰，无声无息，尽数消融。焰光掠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不堪承受其重。
怨蛟七首齐齐一滞，随即发出前所未有的、充满绝望的哀鸣！它庞大的身躯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鳞片缝隙中渗出缕缕紫烟，所触之处，血肉飞速碳化、剥落！
“玄冥咒……解了。”
太玄目光落在厉乾风身上。只见他断臂伤口处，那肆虐的黑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股无形力量抽离、拉扯，最终凝聚成一条细长黑线，被太玄指尖一道金光摄取，收入一枚空白玉简之中。
厉乾风浑身一松，仰天喷出一大口淤血，血色鲜红，再无半分黑气。他颓然跌坐，望着太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眼中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墨莲莲心，青藤猛地舒展，三颗灵泉果银芒暴涨，如三轮明月升腾而起，清辉遍洒深渊！灵泉果成熟了。
太玄抬手，三道柔和青光分别没入符雨珊、厉司元与厉乾风眉心。三人身体一震，枯槁面容迅速恢复红润，体内枯竭的灵力如春潮奔涌，节节攀升。尤其是厉司元，小小身躯内，竟隐隐传出龙吟虎啸般的筋骨雷音！
“前辈……”厉乾风挣扎着欲起身，却被太玄一道灵力按回原位。
“不必多礼。”太玄目光扫过墨莲，“此莲乃上古‘九嶷墨莲’，根须深扎灵泉本源，若强行采摘，灵泉必枯。你既以精血为引，不如索性将此莲移栽。”
话音落下，他单手虚按。深渊底部，幽蓝水泽轰然沸腾！无数水柱冲天而起，在半空凝成一只百丈巨手，五指箕张，稳稳托住整座墨莲。巨手缓缓上升，水泽随之拔地而起，形成一道旋转的蓝色瀑布，瀑布核心，正是那株承载着三颗灵泉果的墨莲。
“走。”
太玄袖袍一卷，厉家三人连同墨莲水泽，尽数没入他袖中。金虹再起，这一次，直贯云霄，破开层层浓雾，朝着东南方万妖海腹地，疾驰而去。
王砚舟呆立崖边，望着那消失于天际的金虹，久久不能言语。良久，他才喃喃自语：“丁言冲……原来真能斩蛟取泉，如拾草芥……”
而此刻，万妖海深处，一处被七重妖雾笼罩的荒芜岛屿上，万神教副教主欧阳伦正盘坐于一座白骨祭坛之上。他忽然睁开双目，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寒光，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处，一枚用厉乾风精血绘制的“因果血契”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裂、湮灭。
“厉乾风……居然还没活着？而且……契约反噬？”欧阳伦指尖捏碎一枚传讯玉简，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传令下去，即刻召回所有在外特使。告诉他们——天海盟那枚棋子，弃了。”
同一时刻，素问宗大峰岛，俞冰云正站在观星台上，遥望东南方。她手中握着一枚刚刚收到的传讯符，符纸无火自燃，化作点点星辉，映亮她明澈如水的眼眸。
符上仅有一行字，是太玄亲笔：
【厉乾风尚存，灵泉已得。万神教之约，可延三月。】
她唇角微扬，指尖拂过腰间一枚温润玉佩——那是太玄闭关前亲手所刻，内里封印着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金虹剑意。
“夫君……”她轻声呢喃，声音散入海风，“这一次，你又要搅动多少风云？”
海风浩荡，吹得她青丝飞扬，而远方海平线处，一抹微不可察的金芒，正撕裂云层，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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