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法象对拼，回宗，侍妾
万魄宗山门大阵外。
崇山峻岭间，一片空旷之地，正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惊天巨响。
只见半空中，两道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正你来我往的狂攻个不停。
定睛一看，竟分别是一个身高将近两百丈的银...
金虹破空，如一道撕裂苍穹的利剑，直贯内城上空。
七八道遁光自下方各处激射而起，为首者是一名灰袍老者，须发皆白，手持一杆青铜古幡，幡面猎猎翻卷间隐有雷纹流转；其后紧随六人，三名结丹中期修士执玉简、持符匣，另三人则身披赤鳞软甲，腰悬火纹长刀，气息凝练如铁，显然皆是久经战阵之辈。七人呈七星拱月之势凌空而立，灰袍老者抬手一压，其余六人顿时肃然停驻，无人妄动分毫——这并非寻常散修坊市，而是天海盟治下最核心的七级灵岛仙城，城防自有章法，敢以元婴之威强行闯入者，不是疯子，便是真正能掀翻整座岛屿的狠角色。
太玄悬浮半空，青袍微扬，目光淡然扫过七人，并未开口，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枚通体幽蓝、表面浮现金色梵文的玉符徐徐浮现。
那玉符不过寸许，却在离掌三寸处自行悬浮，符身微颤，竟有低沉嗡鸣隐隐传出，仿佛远古钟磬初叩，震得七人耳膜微刺、神魂一凛。
“镇盟令！”灰袍老者瞳孔骤缩，失声低呼。
其余六人面色齐变，其中一名赤鳞甲修士更是不自觉退了半步，喉结滚动，声音干涩：“……真……真的是大长老亲赐的镇盟令？！可此符早已绝迹百年，连盟中典籍都只载其形，未录其纹……”
灰袍老者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朝太玄深深一躬，额头几乎触到臂弯：“奎赫连守城司主事赵承岳，率内城巡卫七人，恭迎丁言冲驾临！方才冒犯，罪该万死！”
他话音未落，身后六人已齐刷刷单膝跪地，六柄火纹长刀同时出鞘三寸，刀锋斜指地面，寒光凛冽如霜雪覆刃——这是天海盟最高等级的军礼，唯有面对化神老祖或盟主亲至时才可启用。
太玄指尖轻点，镇盟令倏然收束，化作一缕蓝芒没入袖中。他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不必多礼。本座此来，只为寻人。”
“请丁言冲明示！”赵承岳垂首应道，额角已沁出细汗。
“天海盟前辈厉司元，及其父母符雨珊、厉乾风夫妇。”太玄吐字清晰，“七十年前，本座曾与厉乾风约定，待其子筑基有成，便收为弟子。如今本座出关，特赴此约。”
赵承岳神色一怔，随即恍然，忙道：“厉前辈一家……确曾在奎赫连居留三十余年，但三十年前便已举家迁离，未曾留下去向。”
“迁离？”太玄眉梢微挑，“可有留书？可托人代传讯息？”
“有。”赵承岳摇头，面露惭愧，“厉前辈走时仅向城主府递交一封密函，言明‘若丁言冲亲至，只需转告一句：司元已拜入太玄圣地外门，蒙圣主亲自赐名‘厉玄’，今在中州历练，勿念’。”
太玄闻言，眸光微凝。
太玄圣地……中州……厉玄。
他唇角缓缓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又似了然。
当年罗刹海域一战，厉乾风为护妻儿独战三名元婴妖修，身负重伤濒死，全赖太玄以昊元丹续命，又以罗汉道果为其洗炼残损道基，方保住一线生机。此人重诺守信，性情刚烈如铁，既言“司元拜入圣地”，那便是真入了——太玄圣地虽因大战元气大伤，但底蕴仍在，中州之地更是万宗仰望之所，能被圣主亲自赐名，足见其子天赋已入圣地法眼。
这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那封密函，可在你手中？”
“在！”赵承岳不敢怠慢，立刻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青玉简，双手奉上。
太玄指尖一勾，玉简自行飞至掌心。他神识一扫，只见其上墨痕古拙，字字力透玉背：“丁言冲若至，雨珊与乾风伏首再拜。司元承君大恩，不敢忘怀，今入圣地，当以道心为誓，不负君授业之志。此生若得大道，必返南海，亲侍左右。——厉乾风、符雨珊顿首。”
末尾还附有一道微弱血契印记，气息纯正，确系厉乾风本命精血所留。
太玄将玉简收入袖中，颔首道：“多谢。”
赵承岳惶恐摆手：“不敢当！丁言冲若无他事，属下即刻命人备好灵舟，送您前往下一处——”
“不必。”太玄摆手，目光已越过仙城，投向远处海天相接之处，“本座尚有他事，即刻启程。”
话音未落，他周身金光暴涨，身形骤然虚化，竟在众人眼皮底下分化出七道一模一样的身影！每具分身皆面含淡笑，青袍猎猎，气息浑然如一，连指尖拂过袖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七道身影各自掐诀，或踏虚空，或引星辉，或凝火种，或摄海风，动作如镜像映照，竟无丝毫迟滞破绽。
赵承岳等七人瞠目结舌，脑中轰然炸响——身外化身！且是七具同阶分身！
他们甚至来不及分辨哪一具是本体，七道金虹已如流星曳尾，撕裂云层，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一往北，直扑万妖海深处；一往南，掠向罗刹海域旧战场；一往东，切入天阁海航线；一往西，遁入无垠荒海；余下三道，则分别坠向奎赫连周边三座附属小岛，气息收敛如尘，仿佛从未存在。
七道遁光，七种轨迹，七般气象。
而就在最后一道金虹消逝于天际的刹那，原地忽有微风拂过，一道身影悄然浮现——仍是青袍，仍是儒雅，仍是太玄。
他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紫焰无声燃起，旋即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火焰雀鸟，在他掌心振翅三下，发出清越啼鸣。
“去吧。”
雀鸟振翅升空，倏然化作一线紫芒，直射南方天际。
那是……紫阳魔火所化的“焰引”。
太玄望着它消失的方向，眸中古井无波，唯有一点幽光沉浮不定。
他并未告诉任何人，七十年前与厉乾风约定之时，他曾暗中在其子厉司元识海深处埋下一道“三世明王印”。此印无形无质，非血脉不可触发，非明王金身第七层大成者不可感知——今日他神识扫遍奎赫连，未见厉司元，却在城西一座废弃药园的枯井底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近湮灭的明王印波动。
那波动极淡，淡得如同错觉。
但太玄知道，那不是错觉。
厉司元确实来过奎赫连，且在此地停留过。
而那封密函……是真的，却又不全是真。
太玄圣地确有其人，厉玄确有其名，中州历练也确有其事。
但厉乾风夫妇，从未离开过南海。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借万神教秘术“九幽转生阵”，将自身修为、记忆、寿元尽数灌入幼子体内，助其破境筑基，再以假死脱身，潜入万神教腹地，做一枚最深的钉子。
难怪赵承岳说“三十年前迁离”，却查无踪迹；难怪密函中字字恳切，却刻意回避“何时启程”“如何抵达”等关键细节；难怪那血契印记气息纯正，却少了一丝活人的温热——那是献祭之后，残留的魂火余烬。
太玄缓缓闭目。
七十年闭关，他参悟八世明王金身，凝炼紫阳魔火，修成七具分身，更将“天傩血遁”推至第三重境界，瞬息千里，血影无踪。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当年随手种下的一枚善因，竟会在七十年后，以这般惨烈而壮烈的方式，结出一枚苦果。
万神教……
他睁开眼，眸底紫芒一闪而逝，仿佛有焚尽八荒的烈焰在深处静静燃烧。
既然你们敢拿厉乾风夫妇的命做棋子，那就别怪本座，把整盘棋——连同下棋的人，一起烧成灰烬。
他袖袍一挥，脚下虚空无声裂开一道尺许缝隙，幽黑如墨，边缘泛着淡淡金纹，正是空间裂缝初开之象。
太玄一步踏入。
裂缝合拢，仿佛从未开启。
仙城上空，唯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气息，清冷悠远，久久不散。
而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刻，奎赫连以南三万六千里外，一片常年被血雾笼罩的孤礁之上，一座布满蛛网与锈蚀铜铃的古老祭坛正微微震颤。
坛心石台上，三盏青铜灯忽明忽暗，灯焰呈诡异的惨绿色，其中一盏灯芯猛地爆开一朵火花，“啪”地一声轻响，火星溅落于台面，竟在青石上蚀出一个小小的“玄”字。
字迹未干，第二朵火花又起。
第三朵……
第四朵……
整整九朵火花，接连迸裂，九个“玄”字在石台上排成北斗之形，字字如血，字字泣火。
祭坛深处，一声苍老嘶哑的叹息幽幽响起：
“……他来了。”
话音未落，整座孤礁剧烈摇晃，血雾翻涌如沸，九盏铜铃无风自动，叮咚作响，声如丧钟。
而在更遥远的南海腹地，万神教总坛“万神山”深处，一座终年封闭的九重黑塔顶层，盘膝而坐的欧阳伦忽然睁开双眼。
他左眼漆黑如渊，右眼却是一片纯粹的金色，瞳仁中央，一枚微缩的紫色雀鸟正展翅欲飞。
欧阳伦缓缓抬手，指尖抚过右眼，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笑意：
“丁言冲……你终于，踏进我的局了。”
他话音落下，塔外万里晴空，骤然乌云蔽日。
一道紫电，撕裂天幕，直劈万神山巅。
雷声未至，天地已寂。
——而此刻，太玄正立于万妖海极西那片死亡禁地之外。
他抬头，望向前方翻涌不息的惨白巨浪与咆哮罡风，目光平静如深潭。
七十年过去，这片被妖族视为禁忌的绝地，依旧如亘古凶兽般吞吐着毁灭气息。
但太玄知道，那虚空秘境的入口，就在这片风暴最狂暴的核心。
因为——
七十年前，那个被他重创后仓皇遁走的虬首大妖，就躲在那里。
而此刻，那秘境之中，山顶院落静室内，粉裙男童正盘坐在玉床上，周身缠绕着数十道淡金色锁链，锁链末端深入虚空，隐隐传来沉重的锁链拖曳之声。
男童闭目调息，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在他对面，中年胖子盘膝而坐，肥胖的手掌按在男童天灵盖上，掌心金光流转，源源不断的精纯妖元正被强行灌入男童体内。
“……快了……再撑三日……”胖子声音沙哑，额上青筋暴跳，“只要熬过这‘金身反噬’的最后一劫，宝宝就能彻底炼化那截虬龙筋，化神有望！”
玉床旁，红袍老者垂首肃立，目光却悄然扫过墙角阴影——那里，一株枯死的紫藤萝枝蔓扭曲，藤尖一滴暗红血珠正缓缓凝聚，将坠未坠。
血珠表面，隐约映出一张儒雅青袍的面孔。
老者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翻腾的惨白海浪——
浪尖之上，一道金虹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劈开罡风，直贯而来。
速度之快，仿佛那横亘万里的死亡禁地，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道薄纸。
红袍老者喉结滚动，终于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他……来了。”
话音未落，整个秘境轰然剧震！
屋顶琉璃瓦片簌簌剥落，庭院中百年古树拦腰折断，连那终年不熄的灵泉，都骤然沸腾，蒸腾起灼灼白气！
静室内，中年胖子猛然睁眼，脸上肥肉一阵抽搐，双目金光爆射，如两轮烈日骤然升起！
他一把扯下颈间悬挂的黑色骨牌，狠狠拍向地面！
“嗡——！”
骨牌碎裂，一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瞬间贯穿秘境穹顶，直抵外界风暴核心！
光柱之中，无数扭曲人脸疯狂哀嚎、撕咬、融合，最终凝成一张覆盖千丈的狰狞鬼面，巨口张开，对着金虹来袭方向，发出无声咆哮！
——那是万神教失传已久的镇教禁术，“万鬼噬天阵”！
而就在鬼面成型的同一刹那，太玄的身影已撞入光柱边缘！
他青袍猎猎，不闪不避，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团纯粹到令人窒息的紫色火焰，无声燃起。
火焰并不炽烈，却让周围空间寸寸龟裂，连时间流速都为之凝滞。
紫阳魔火·第七重·焚界！
他五指一握。
轰！！！
漆黑光柱，连同那千丈鬼面，如琉璃般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流萤，被紫焰席卷、吞噬、净化，不留一丝痕迹。
金虹穿透残光，稳稳落在秘境山巅。
太玄抬眸，看向静室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寸虚空：
“七十年不见，虬首道友……你的‘金身反噬’，似乎，有点撑不住了？”
静室内，男童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缠绕周身的金色锁链“铮”地绷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中年胖子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最终，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撕裂了整座秘境的寂静：
“丁——言——冲——！！！”
太玄微微一笑，踏前一步。
脚下山石无声化为齑粉。
他身后，七道分身虚影缓缓浮现，各自结印，或持金杵，或擎宝塔，或舞长幡，或踏莲台，七种明王法相，于虚空之中，徐徐睁开眼。
天地，为之失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