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她到底怎么了,说!
当遁光再度落到离渊岛上时,丁言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感慨。
他怎么也没想到,此次寻找万年灵乳的过程几经波折,最终居然还是回到了此处。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临了还是回到了原点。...
青色流火与白色罡风甫一爆发,整片海域的天地元气骤然暴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又猛然撕开。风火相激,爆发出刺耳尖啸,如万鬼哭嚎,直透神魂深处。那些尚在半空扑击的七八阶妖兽首当其冲——但见一道青焰掠过,一只金鳞铁喙、翼展十丈的玄冥雷鹰连哀鸣都未及发出,双翅便寸寸焦黑崩裂,随即被罡风卷中,躯体在半空轰然炸成一团猩红血雾,内丹尚未逸散,便已被高温焚为灰烬,只余一缕青烟袅袅飘散。
风火大阵覆盖范围极广,眨眼间已蔓延至岛屿百里之外。所过之处,海面沸腾翻涌,蒸腾起千丈白雾;空中妖云纷纷溃散,仿佛烈阳照雪,顷刻消融。高阶妖兽尚能凭借强横肉身硬抗片刻,而大量二三阶妖兽却如麦秆遇镰,成片成片地自空中栽落,尸身未坠海便已化作焦炭,噼啪碎裂,簌簌如雨。
“不好!快退!”
北面一位虬髯豹首的中期妖王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嘶吼,同时周身妖光暴涨,撑起一面墨绿龟甲状护盾。他话音未落,一道裹挟着青焰的罡风已如长矛贯日般撞上护盾——“咔嚓”一声脆响,龟甲盾面浮现蛛网裂痕,青焰顺着缝隙钻入,瞬间灼穿其左肩皮肉,露出森然白骨。妖王惨嚎一声,断臂喷血,竟不敢再留原地,身形急退百丈,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其余方向亦是乱象纷呈。东南角一头通体赤鳞、形似蛟龙的四阶后期妖王正欲张口喷吐毒炎,却被一道斜劈而来的风火绞流拦腰斩中。它引以为傲的龙鳞在青焰灼烧下发出刺鼻焦臭,罡风更如千万把小刀刮过脊骨,赤鳞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筋络。它仰天狂吼,声音却戛然而止——风火流中陡然凝出三柄虚幻青剑,无声无息刺入它双目与天灵,青焰顺经脉直灌识海。刹那间,此妖七窍喷火,神魂俱焚,庞大身躯轰然砸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浪花未落,已尽数蒸干。
最惊人的却是粉裙女童所在的西面。她原本悬浮于半空,指尖轻点,操控那颗飞剑七色火球连番轰击阵幕,神色轻松如戏耍。可当风火大阵席卷而至,她那张瓷白小脸上首次掠过一丝错愕。那团飞剑七色火球刚欲迎风暴涨,一道粗逾水缸的青色风柱已裹挟数十道流火漩涡兜头罩下。火球表面“嗤嗤”作响,外围焰芒竟被生生压回球体,球体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痕。女童眸光一凛,小嘴微张,似要吞纳火球,可风柱之中忽有一缕白色罡风如针般钻入她鼻息——她身形猛地一僵,双颊瞬间泛起不自然潮红,眼中金芒乱闪,竟似神识遭重创,手指微微抽搐,再难维持对火球的操控。
“哼!”
一声低沉冷哼自不远处响起。红袍老者身影不知何时已挪移至她身侧,宽袖一拂,一道赤色妖云如绸缎铺展,瞬息将女童与那摇摇欲坠的火球尽数裹入。云中赤光流转,风火之力甫一接触便如泥牛入海,悄然湮灭。女童喘息稍定,抬眼望向老者,小嘴微瘪:“老柳树,你早知道这破阵有古怪?”
“白魇天风专蚀神魂,青煞真火最伤本源。”红袍老者目不斜视,盯着阵幕内隐约可见的几处阵台轮廓,语气平淡,“聂姓阵师当年在万妖海布此阵残图时,老夫便见过。此阵最阴毒处不在外攻,而在内扰——风火交感,会诱发修士体内灵力逆冲,修为越深,反噬越烈。方才那缕罡风,怕是直指你眉心祖窍。”
女童闻言,脸色微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额角,那里一滴冷汗正缓缓滑落。她不再言语,只是眸光深处那抹兴奋之色,悄然褪去三分,添了一丝凝重。
与此同时,虬首大妖所在东面,情形却截然不同。他周身赤色妖云翻涌如沸,手中那杆紫电长枪嗡嗡震颤,枪尖电弧疯狂跳跃,竟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风火洪流撞上电网,非但未能突破,反而被无数细小电弧牵引、撕扯、分流,最终化作点点青星白屑,湮灭于虚空。虬首大妖嘴角微扬,冷声道:“雕虫小技,也敢献丑?”他目光如电,穿透紊乱元气,精准锁定阵内西南角一处阵台——那里,古宝正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头顶青色大旗猎猎招展,旗面青光如沸,源源不绝输送风火之力。
“原来是你!”虬首大妖瞳孔骤缩,杀机毕露。二十日前万妖海一战,此人便是以一座青峰法宝,硬生生砸碎他三名手下妖王联手布下的血煞大阵。他喉间滚动,低吼如雷:“今日,便先断你一臂!”
话音未落,他单手向天一擎,那杆紫电长枪竟脱手飞出,枪身紫芒暴涨,瞬间化作一条百丈紫电蛟龙,龙首狰狞,獠牙森然,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西南阵台俯冲而去!沿途所过,风火之力尽被狂暴电劲撕得粉碎,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一道焦黑扭曲的轨迹。
阵内,古宝心头警兆狂跳,汗毛倒竖。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一股窒息般的威压已临阵台上方。他猛一咬牙,左手疾挥,腰间储物袋中一道乌光闪电射出,迎风暴涨,化作一面墨玉盾牌,盾面浮现金纹,光芒内敛,稳稳悬于阵台正上方。
“轰隆——!!!”
紫电蛟龙重重撞上墨玉盾!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墨玉盾表面金纹寸寸崩裂,盾体剧烈凹陷,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古宝如遭重锤击胸,喉头一甜,鲜血涌至唇边,又被他强行咽下。他右手仍死死掐诀,青色大旗青光虽黯淡几分,却依旧顽强喷吐风火,只是那风柱流速明显滞涩。
“丁言!接住!”
一声厉喝自身后传来。却是蓝田玉身化流光,倏然掠至阵台边缘,手中一面青铜古镜迎空一抛。镜面光华流转,瞬间映照出紫电蛟龙狰狞龙首,镜中竟也浮现出一模一样的紫电蛟龙虚影,张口咆哮,反向扑出!
两龙相撞,虚实交错,紫电狂闪,刺得人睁不开眼。青铜古镜“嗡”一声震颤,镜面浮现细微裂痕,蓝田玉脸色一白,身形踉跄后退三步,却仍死死盯着镜面——那虚影蛟龙竟未消散,而是死死缠住实体,两者僵持不下,电光在镜面与虚空之间疯狂跳跃、对冲。
虬首大妖见状,眼中厉色更盛,却未再催动长枪。他冷冷一笑,右掌猛地按向下方海面。霎时间,方圆十里海水如被无形巨手攫取,轰然拔起,化作一座百丈高的黑色水山!水山表面,无数狰狞水鬼面孔若隐若现,齐声尖啸,摄人心魄。此乃他血脉神通“万鬼恸哭海”,专污神识、蚀法宝灵性!
水山携着滔天恶念,轰然砸向西南阵台!墨玉盾已近崩溃,青铜古镜亦在强撑,阵台本身在双重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青石地面寸寸龟裂。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低沉、悠远、仿佛来自亘古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整片海域。并非来自岛内,亦非来自妖群,而是自九天之上,自那轮清冷明月之中,悠悠荡荡传来。
钟声所及,狂暴的风火洪流竟如温顺羔羊般微微一滞;翻腾的黑色水山表面,万鬼尖啸戛然而止,面孔扭曲,似遭无形镇压;连虬首大妖周身翻涌的赤色妖云,都为之凝滞一瞬,他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惊疑。
所有妖王,无论身处何方,皆不由自主抬头望向那轮明月。
只见清辉洒落,月华如练,温柔地披覆在南明岛护岛大阵那层厚重的白色光幕之上。奇异的是,光幕并未如往常般反射月光,反而如同活物般轻轻起伏、呼吸,表面缓缓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流转不息的银色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沿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轨迹缓缓游走,彼此勾连,最终在光幕中央汇聚,隐隐凝聚成一枚巨大、古朴、散发着浩瀚苍茫气息的银色印记——形如古钟,却又似一轮残月,边缘缭绕着丝丝缕缕的月华雾气。
“月……月华封印?!”
粉裙女童失声低呼,小脸煞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身旁的红袍老者更是浑身一震,眼中金芒爆射,死死盯着那枚银色印记,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不可能……此阵早已失传万载!连圣山典籍中都只存残篇!青瞳大人……怎可能复原此阵?!”
虬首大妖脸上的狞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忌惮。他死死盯着那枚银色古钟印记,仿佛看到了某种足以颠覆认知的恐怖存在。他忽然明白了——为何青瞳妖皇不惜代价,也要倾尽一族之力围困南明岛;为何圣山之力刻意扰动此地空间,只为废掉人类修士最依赖的瞬移神通;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发动总攻。
不是为了速胜。
是为了……逼出这枚尘封万古的月华封印!
就在这一瞬,阵内西南角,古宝正因承受巨大压力而面色惨白。可当那悠扬钟声入耳,当那银色古钟印记在他眼前缓缓成形,他识海深处,那一直沉默如死水的装备栏界面,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
一行行冰冷、锐利、仿佛由星辰碎片铸就的文字,突兀浮现于界面中央,字字如刀,直刺神魂:
【检测到远古级阵法能量波动】
【‘太阴寂灭·月华封印’核心权限激活中……】
【警告:权限冲突!检测到宿主当前境界(元婴后期)与封印核心规则(需返虚境神识方可初步掌控)存在致命级不兼容!】
【启动强制兼容协议……】
【正在抽取宿主本源精气……】
【正在剥离部分神魂烙印……】
【正在重构灵根属性……】
【重构完成度:1%……3%……7%……】
古宝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寒之力,自识海最深处悍然爆发,如亿万根冰针,瞬间刺穿他所有神识防线!他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可怖的是,他并未因此昏厥,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令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清醒”——仿佛蒙尘万年的神魂,被一股至纯至净的月华之力,生生擦亮!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左手。
指尖,一滴殷红血珠,正缓缓凝聚。
而在他视野的极限边缘,那枚悬浮于光幕中央的银色古钟印记,竟随着他指尖血珠的凝聚,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月光,似乎……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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