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分尸,时慢慢的工作
“好了,不用送了,我去养殖场那边去挑点蝎子,过几天就回来,到时候教你怎么培育蝎子。”
陈淼摆了摆手,坐上了去高铁站的车。
时慢慢目送着陈淼离开,这才朝着法医部所在的位置踱步而去。
一...
山风在耳畔低啸,枯叶打着旋儿贴着鞋面刮过,陈淼踩着碎石小径往山上走时,后颈汗毛忽然微微一立。
不是冷,是压。
一种沉甸甸、湿漉漉的滞涩感,像有双无形的手攥住了喉管下方三寸,呼吸略滞,心跳却沉稳如鼓。他没停步,只将左手搭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柄三寸长的桃木匕首,刀鞘漆色暗哑,刃未出鞘,但指尖已能感知到木纹深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脉动。
这是昨夜他用《降真八诀》第三式“引气入枢”温养过的。
计鸿走在最前,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实,鞋底碾过松针与腐叶时几乎不发脆响。他肩上斜挎一只灰布旧包,里面装着今日要用的七枚铜钱、半截断香、三张未开光的青符,还有那支从不离身的朱砂笔。华鉴明则紧随其后,手中拎着个紫檀木匣,匣盖边缘已磨出油润光泽——里头是徐咏雪亲手调制的“镇魄膏”,以百年槐心粉、地骨皮汁、辰砂末混炼七日而成,专克尸气初凝之兆。
熊杰跟在最后,脸色发青,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飘忽,时不时回头张望山脚方向。他昨天夜里做了梦,梦见自己爷爷躺在棺材里,手指正一节一节往外顶开棺盖,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而那黑泥……正顺着棺缝往下淌,淌进他睡的床板底下。
“熊先生。”陈淼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压住风声,“您爷爷下山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熊杰猛地一颤,脚步顿住,喉结上下滚动:“……他说,‘土太松了’。”
陈淼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
土太松了。
不是抱怨坟堆不结实,不是嫌风水师选穴不准——而是对“埋”这件事本身的质疑。
一个被活埋过的人,才会本能地恐惧松土。
陈淼没再问。他只是抬眼扫了一眼前方空地边缘那几株歪斜的老松。树皮皲裂处,竟渗出暗红黏液,似血非血,腥气极淡,混在山雾里,若非他五感经《降真八诀》反复淬炼,根本嗅不出来。
那不是树汁。是地脉被强行截断后,溢出的“地髓”。
一行人踏入空地边界,气温骤降三度。
空气仿佛凝成胶质,呼吸间带出白气,可头顶日光依旧刺眼。这种矛盾让几个挖墓工人纷纷搓胳膊,有人低声嘟囔:“这鬼地方,比停尸房还阴。”
华鉴明停下,从木匣中取出一枚铜镜,镜面覆着薄薄一层朱砂。他将镜面对准空地中央那口刚掘开两米深的土坑,右手食指蘸了点镇魄膏,在镜背飞快画出一道“锁阴符”。镜面倏然泛起幽绿微光,坑底阴影陡然浓稠如墨,竟缓缓向上浮起一缕灰白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一张模糊人脸——眉目倒竖,唇角咧至耳根,却无一丝笑意。
“果然在养。”华鉴明收镜,声音发紧,“不是养尸,是养‘怨’。那怨气被风水局反向压缩在棺内,十年一凝,三十年一蜕,八十年……就该破棺而出,借尸成煞。”
计鸿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不是借尸。是借命。”
他目光扫过熊杰惨白的脸:“熊先生,你爷爷下葬那天,是不是刚好下了场雷雨?”
熊杰浑身一抖,点头时脖颈发出咔哒轻响:“……对。棺材刚落坑,天上就劈下一道雷,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棺材盖子……好像晃了一下。”
“晃?”计鸿冷笑,“是掀开了半寸。雷火引动地脉逆冲,把棺内那口怨气硬生生钉进了你爷爷脊椎第三节——那是人体‘命门’所在。此后他每次咳嗽、每次翻身、每次半夜惊醒坐起……都在替那具棺材呼吸。”
熊杰踉跄后退半步,撞在身后一棵枯树上,树干应声裂开一道细缝,渗出更多暗红液体。
陈淼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挡在熊杰与土坑之间。他右手已悄然按上腰后桃木匕首,左手却从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正是昨夜用《降真八诀》第七式“叩灵通幽”浸染过的那枚。铜钱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金纹,如活物般微微游走。
“先起棺。”华鉴明深吸一口气,“计师傅,镇魂阵,现在布。”
计鸿颔首,解下灰布包。他并未取出任何法器,而是直接蹲下,用手指蘸着自己舌尖血,在松软泥土上疾速划出七道弯折线条。血线未干,竟自行亮起微光,连成北斗七星之形,七点光芒悬于半尺低空,缓缓旋转。
“陈柏,东南位,插旗。”
陈淼立刻会意,从背包侧袋抽出一面黑幡。幡面无字,只绣着九只闭目蝙蝠,蝠翼边缘缀着细小铜铃。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燕掠出,黑幡插入北斗阵东南角时,九只铜铃齐震,发出一声悠长清越之音——音波所至,空中浮尘竟凝滞一瞬。
“西南位,撒盐。”
陈淼再闪,左手扬起,一把粗盐呈扇形泼洒而出。盐粒落地未弹,尽数嵌入泥土,瞬间蒸腾起缕缕白烟,烟气盘旋上升,竟在半空凝成一道薄薄盐墙,隔绝了土坑西侧所有阴风流动。
“正北位,燃香。”
这次他没动。计鸿自己起身,从怀中取出三支短香,香身漆黑,顶端一点猩红如血痣。他咬破拇指,将血珠抹在香头,火折子一晃,香燃。青烟笔直冲天,竟在半空凝而不散,化作一柄三寸小剑虚影,剑尖直指土坑中心。
七点星光、九铃清音、盐墙阻风、血香凝剑——四重镇压,无声无息,却将整片空地的气机死死钉住。那缕灰白怨雾剧烈翻滚,人脸扭曲嘶吼,却再无法升腾半寸。
“可以了。”华鉴明擦去额角冷汗,“挖。”
两个工人扛着铁锹上前,铲尖刚触坑壁,陈淼忽然低喝:“停!”
他快步走到坑沿,俯身盯着新翻出的土层。最上层黄褐,中层灰白,底层却是一片诡异的青黑色,质地细腻如瓷,表面泛着油润光泽——那是“尸壤”,千年古墓常见,但此处荒山野岭,绝无可能自然生成。
“这土……不对。”陈淼指尖捻起一撮青黑土,凑近鼻端。没有腐臭,只有一丝极淡的甜腥,像熟透的樱桃被碾碎后散发的气息。“不是埋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计鸿闻言,瞳孔骤缩。他猛地抬头盯住陈淼:“你确定?”
“嗯。”陈淼将土粒轻轻吹落,“尸壤需阴气千年滋养,可这土里……有活物。”
话音未落,他指尖捻着的最后一粒青黑土块,竟微微一颤。
陈淼闪电般并指如刀,朝土块凌空一斩!
“嗤——”
一道肉眼难辨的金光闪过,土块应声裂开,露出内里蜷缩的一团灰白之物——形如蚕蛹,通体布满细密褶皱,顶端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两点猩红微光,正缓缓转动。
“尸蛊。”计鸿声音发冷,“有人把尸蛊种进了地脉里,靠吸食棺中怨气为生。这蛊不死,棺中怨气永不断源。”
华鉴明脸色大变:“谁干的?!”
“还能是谁?”计鸿冷笑,“那个二十年前,被熊老爷子亲手送进监狱的风水先生——沈砚秋。”
熊杰如遭雷击:“……沈叔?!他……他不是病死了吗?!”
“死?”计鸿扯了扯嘴角,从灰布包里掏出一块龟甲,龟甲中央嵌着半枚暗红色牙齿,“他死的时候,这颗牙还在他嘴里嚼着呢。现在,它在我这儿。”
陈淼看着那枚牙齿,忽然想起什么,迅速翻开背包夹层——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同样暗红的牙齿,大小、纹路,与计鸿手中那枚,分毫不差。
他抬眼,与计鸿目光相接。
计鸿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你早知道。”陈淼说。
“知道一半。”计鸿将龟甲收入怀中,“另一半,是你告诉我的。”
风突然停了。
连鸟鸣都消失了。
整片空地陷入一种粘稠的寂静,只有土坑底部,那团灰白尸蛊缓缓舒展身体,裂开的缝隙越扩越大,猩红双目彻底睁开,直勾勾盯住陈淼——
它认得这气息。
当年在沈砚秋棺材里,就是这股气息,把它从幼蛊喂养成如今模样。
陈淼缓缓拔出腰后桃木匕首。刀身离鞘三寸,一股温润金光自刃尖流淌而出,如活水般漫过刀身,在刃尖凝聚成一点璀璨星芒。
他没看尸蛊,只盯着坑底那片青黑尸壤。
“鸿哥。”陈淼声音很轻,“这坑,还得再挖三尺。”
“为什么?”华鉴明急问。
“因为。”陈淼匕首尖端点向尸壤,“真正的棺材,不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一字一句:
“在下面。”
话音落,他左手猛然掐诀,拇指狠狠按向自己左眼眼皮——
“开!”
一声轻叱,左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随即爆开一团灼目金光!金光如箭射入尸壤,整片青黑地面轰然震动,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裂痕深处,幽蓝冷光汩汩渗出,如同大地睁开了一只冰冷的眼睛。
坑底,传来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敲击声。
咚。
咚。
咚。
三声之后,整片空地开始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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