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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反客为主(下章四点左右)

346、反客为主(下章四点左右)

钟鼓楼内,气氛猛地一变。
李明夷突如其来的一番嘲讽,出乎了黑旗与苏裁衣的预料。
陆晚晴跪坐在蒲团上,惊讶地看向封于晏,又看向自家旗座。
只见黑旗面色阴晴不定了一阵,似乎有些恼火,但终...
京城西市,子时三刻。
更鼓声尚未敲响,整条街却已死寂如坟。青石板缝隙里渗着暗红,是方才厮杀时溅落的血,在夜露浸润下泛出铁锈般的腥气。风过处,几片焦黑纸灰打着旋儿飘起,又被一只脚踏碎——封于晏足尖点在屋脊瓦楞上,身形如灰鹤掠影,衣袂未扬,人已横越三条巷弄。
他奔得极快,却非莽撞。
每跃过一处檐角,便微不可察地偏头扫一眼身后——不是防追兵,而是辨风向、听巷底积水滴答的节奏、数远处茶楼二楼那扇始终未开的窗棂上蛛网晃动的次数。他在确认一件事:金花婆婆死前,是否真来得及发出最后一道魂讯?
魂师濒死之际若存一息神念,可将心识凝为“蚀魂针”,刺入最近活物脑海,无声无息,如毒藤寄生。此术不伤身,只蚀神,中者七日之内必梦魇缠身,呓语不断,最终疯癫而亡。但蚀魂针极难炼制,需以自身寿元为引,且一旦施出,施术者十有八九当场魂散。
李明夷不信金花婆婆会舍命布此绝阵。可他更不敢赌。
所以他奔向的地方,是祥林街往北三里,一座塌了半边山墙的破庙——伏羲观旧址。庙门匾额歪斜,朱漆剥尽,只剩“伏”字下半截残骸,像被刀劈过的断骨。
此处,是温染平日替人画符驱祟的落脚点之一。
也是金花婆婆今日潜入祥林街前,最后停留过的地方。
封于晏翻身跃入庙院,足尖刚触地面,便闻见一股极淡的檀香混着陈年霉味,可这味道里,多了一丝不该有的甜腥——是魂力溃散时,神魂精粹挥发的气味,类似蜜蜡燃烧后残留的微焦。
他瞳孔骤缩。
来了。
果然没留后手!
他疾步穿过荒草蔓生的庭院,直扑东侧耳房。推门时指尖一颤,未用蛮力,而是以指腹沿门缝缓缓刮过——门轴未锈,但门槛内侧,三道细如发丝的划痕新鲜得刺眼,呈品字形排列,正是魂师催动蚀魂针时,神念外溢扰动空气,在木头上刻下的天然印记。
封于晏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
烛火未燃,月光从破窗斜切进来,照见地上盘坐一人。
是温染。
她背对门口,双膝并拢,双手结印置于丹田,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只是静坐小憩。可她头顶百会穴处,一缕青烟正袅袅升腾,细若游丝,却凝而不散,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
蚀魂针,已入脑。
封于晏一步抢至她身后,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闪电般点向她后颈第七椎节——那是督脉要冲,亦是魂力最易淤堵之处。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他猛地顿住。
不对。
温染呼吸绵长,面色红润,眉心无皱,唇角甚至微微上扬,似在酣梦深处笑。
蚀魂针若已扎根,中者当神思错乱、冷汗涔涔、瞳孔涣散,绝非这般安详。
他收回手指,俯身凑近,鼻尖距她耳垂不过三寸,深深吸气。
那缕青烟气味,竟隐隐透出……一丝熟悉的药香。
白芷、茯苓、陈皮、龙脑——温染惯用的安神方子。
她不是中招了。
她是……主动接下了蚀魂针。
封于晏喉结滚动一下,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温染搁于膝上的左手。她掌心向上,摊开如托月,掌纹中央,一枚芝麻大小的墨点正缓缓旋转,黑得发亮,仿佛能吸尽所有光线。
蚀魂针所化神念,已被她以独门秘法“纳灵归墟”拘于掌心,凝成一点魂核。
她在炼化它。
封于晏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解下自己颈间那枚黑曜石吊坠——并非装饰,而是他自幼佩戴的镇魂玉,内蕴一道巫山神男亲手篆刻的封印咒。他将吊坠轻轻覆在温染掌心墨点之上。
“嗡……”
一声极低的震鸣。
墨点剧烈震颤,旋即稳定下来,光芒内敛,化作一颗乌沉沉的珠子,嵌入吊坠底部凹槽,严丝合缝。
封于晏收回手,吊坠已多了一颗黑痣似的凸起,再无异样。
他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原来如此。
金花婆婆临死前那一瞬,确实发出了蚀魂针。但她太急,也太恨,神念裹挟着四十年积压的怨毒与不甘,力量驳杂暴烈,寻常人接之必死。可温染不同——她早知金花婆婆藏身伏羲观,更知对方若败,必以魂讯求援或泄愤。所以她提前在此布下安神香阵,又以自身魂力为饵,诱那蚀魂针自行入彀。
她不是在硬抗。
她在钓鱼。
钓一条濒死老妖的最后神念。
封于晏转身走向墙角,那里堆着半截腐朽神龛,他拨开蛛网,伸手探入神龛底座夹层——指尖触到冰凉硬物。抽出一看,是一本薄薄册子,封面无字,纸页泛黄脆硬,边角卷曲,像是被无数人摩挲过千百遍。
《伏羲观异闻录·残卷》。
他翻开来,纸页簌簌作响,墨迹时浓时淡,有些段落被水渍晕染,字迹模糊,却有一行小楷,反复出现在不同页码边缘,墨色最深,力透纸背:
【王氏有女,名不载谱,擅摄魂、通幽、借寿。四十年前血洗祖宅,焚祠堂,断宗谱,自此天下再无王夫人,唯余金花婆婆。然其魂灯未熄,根脉犹存,胤国太庙地宫,第三重玄棺,尚供其生辰八字与一缕胎发。】
封于晏指尖停在“玄棺”二字上,缓缓收紧。
原来如此。
金花婆婆能苟延残喘至今,靠的不止是那颗续命宝珠,更是胤国太庙地宫里,那口埋着她生辰八字与胎发的玄棺。魂师修行,最重“本命烙印”,只要烙印不毁,哪怕肉身湮灭,神魂亦能借机复苏。那玄棺,便是她留在世间的一具“魂棺”,是她真正的退路与底气。
难怪她敢孤身入大周,潜伏赵家,为虎作伥。
她根本不怕死。
她怕的是,有人找到那口玄棺。
封于晏合上册子,目光扫过温染依旧安坐的背影,又落回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按压吊坠时,温染皮肤传来的微温。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温染教他打拳时说的话:“拳脚再快,不如念头先到。你打人之前,心已到了他咽喉,他才躲不开。”
她的心,早已到了太庙地宫。
封于晏将册子塞回神龛夹层,反手抹去所有指痕。走出破庙时,他顺手从墙边折下一截枯枝,在泥地上迅速勾勒:
一个歪斜的“王”字。
字旁,画了三道短竖,代表三层地宫。
最后一笔,他用力戳进泥土,断枝崩裂,木屑飞溅。
做完这一切,他纵身跃上庙墙,身影融入夜色,方向再变——不再是皇城,而是京城东南角,一座常年飘着苦药味的窄巷。
裴寂的医馆,“回春堂”。
门未锁。
封于晏推门而入,药柜幽暗,铜秤静静悬在梁下。他径直走向后堂,掀开竹帘,只见裴寂端坐灯下,正用银针挑着一盏豆大的油灯芯。灯焰猛地一跳,爆出一朵金花。
“来了?”裴寂头也未抬,声音沙哑,却无半分惊异。
“嗯。”封于晏在桌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块墨玉金牌,轻轻推过桌面。
裴寂捻起金牌,指尖摩挲着背面细微的刻痕,忽然轻笑:“王琅的私印,刻在玉牌夹层里。他倒是谨慎,连亲族信物都要藏两层。”
“你知道?”封于晏并不意外。
“我替王琅诊过三次脉。”裴寂放下金牌,终于抬眼,目光如针,“第一次,他四十岁,脉象浮滑,肝火旺;第二次,五十岁,脉沉涩,肾气亏;第三次,就在半月前,脉如游丝,命悬一线——可他昨夜,还在内阁值房批奏折到寅时。”
封于晏眸光微凝:“他病入膏肓?”
“不。”裴寂摇头,从药匣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砂色药丸,置于掌心,“他服的是‘延寿丹’,以童男童女心头血为引,辅以百年朱砂、龙涎香、金花婆婆提供的三味主药炼制。服一粒,续命三月。如今,他已服了十一粒。”
封于晏盯着那粒药丸,忽然问:“金花婆婆,是不是也靠这个活命?”
裴寂笑了,笑容疲惫而冰冷:“她提供药方,王琅提供药材与人牲。一个卖命,一个买命。交易而已。”
“那王琅……知道金花婆婆是谁么?”
“知道。”裴寂将药丸碾碎,朱砂粉末簌簌落下,“四十年前,是他亲自下令,将胞妹王氏浸猪笼,沉入胤国护城河。他以为她死了。可后来,他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姐姐未死,只是换了张脸’。”
封于晏沉默良久,忽而起身,走到药柜前,抽出最底层一只黑木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唯有一层薄薄灰烬。
“你烧了什么?”他问。
“王琅三年前送来的‘谢礼’。”裴寂吹了吹指尖灰烬,“一匣子胤国官窑的雨过天青瓷。我嫌碍眼,烧了。灰,就撒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封于晏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欲走,脚步却在帘边顿住:“裴先生,若有一日,太庙地宫第三重玄棺被打开……”
“王琅会立刻暴毙。”裴寂接口,语气平淡如叙说天气,“魂棺一毁,烙印即断,他续命丹便成了催命符。药性反噬,七窍流血而亡。”
“好。”封于晏掀帘而出,夜风灌入,吹得灯焰狂舞。
他站在医馆门口,仰头望天。
今夜无月,唯见星斗如钉,密密匝匝钉在墨蓝天幕上,其中一颗,赤芒隐现,位置恰在紫微垣边缘——荧惑守心。
大凶之兆。
史载,荧惑守心,帝王崩殂。
封于晏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是帝王。
是丞相。
他迈步踏入巷子深处,身影渐被黑暗吞没。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胤国都城。
太庙地宫,第三重玄棺前。
青铜巨门无声开启一线,阴风呜咽而出。一个披着猩红袈裟的老僧缓步而入,手中锡杖点地,发出沉闷回响。他停在玄棺前,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抚过棺盖上繁复的蟠螭纹。
纹路尽头,赫然嵌着一枚小小的、与封于晏所得一模一样的墨玉金牌。
老僧闭目,唇齿微动,诵出一句梵音。
棺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指甲刮擦棺木的声响。
“咔……”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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