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利诱
“多谢师父,师父待我真好!”
江玉燕一听到魏武留下这几人是为了让她们背后的势力为自己所用,心里的那一点不舒服顿时烟消云散,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魏武,果断踢掉脚上的鞋袜,下水走到他跟前,一只手环住他...
魏武闻言,眉梢微扬,似笑非笑地盯着江玉燕那张清纯无害的脸,目光如刀,却未带半分斥责,反倒透着几分纵容与玩味。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抬手,在虚空里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越脆响,似金玉相击,又似晨钟破雾,无形音波荡开,屋内空气骤然一滞,连烛火都凝住不动,仿佛时间被掐住了喉咙。
江玉燕眸光一颤,唇角那抹骄矜未散,肩头却本能绷紧,腰背挺得更直,指尖悄然离了魔刀刀柄三寸。她知道这一弹不是攻击,而是提醒——师父在说:你收不住气,便压不住人;你压不住人,便镇不住场。
商秀珣只觉耳中嗡鸣未歇,心头却莫名一松,仿佛方才那山岳压顶般的威势,被这一声轻响悄然削去大半。她下意识抬眼,正撞上魏武投来的目光,温和、沉静,不似看下属,倒像看一个终于长出利爪、却还不知该往何处挥的幼虎。
她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却见魏武已侧过脸,望向邀月。
邀月一直站在窗边,青衫垂落,身形笔直如剑,窗外天光尚淡,晨雾未散,可她周身却似有寒霜流转,眉心那轮淡淡月痕竟隐隐泛起银辉,竟与东方天际初露的一线鱼肚白遥遥呼应。她没看任何人,目光穿透窗棂,落在远方商家堡城墙之上——那里,鲁妙子正立于箭楼最高处,白发翻飞,袍袖鼓荡,手中一面铜镜正反射朝阳,光柱如刃,直刺四大寇阵前。
“他在布‘九宫锁龙阵’。”邀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玉盘,“以商家堡为龙首,飞马牧场八处烽燧为龙脊,引地脉浊气为引,借日升阳气为锋……可惜,缺了‘点睛之笔’。”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人已掠出窗外,青影如电,划破晨雾,竟不借外力,仅凭一口真气提纵,凌空虚踏七步,每一步落下,脚下空气皆微微扭曲,仿佛踏在无形阶梯之上。第七步时,她已立于商家堡东面箭楼之巅,衣袂猎猎,墨发飞扬,竟比初升旭日更先染上金边。
商秀珣呼吸一窒,失声道:“邀月姐姐她……”
“她不是在等。”魏武缓步踱至窗前,负手而立,目光追随着邀月身影,语气平静如古井,“等一个能让她真正出手的理由。”
怜星此时才慢悠悠起身,裙裾轻旋,宛若一朵徐徐绽开的雪莲。她冲商秀珣盈盈一笑,笑意温软,眼波清澈,可那双眼里却分明映着邀月孤绝背影,也映着远处四大寇军阵中飘摇的“向”字大旗。
“姐姐性子烈,见不得拖泥带水。”怜星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她若出手,必是一击定乾坤。可若出手太早,伤了根基,反不如不出。”
商秀珣怔住,一时竟分不清这话是解释,还是警告。
天山童姥冷哼一声,忽而抬手,骈指如剑,朝虚空某处一点。
“嗤——”
一道灰白气劲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在半途陡然分化,化作四道细若游丝的气线,分别缠向东南西北四座烽燧塔顶。那四座塔本由鲁妙子亲手所建,塔尖嵌有青铜罗盘,此刻罗盘中央铜针竟齐齐震颤,继而缓缓转动,咔嚓数声轻响,四枚铜针竟同时折断,断口平滑如镜!
商秀珣瞳孔骤缩:“您……”
“姥姥替他把阵眼扶正了。”天山童姥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天边渐盛的金光,语气淡漠,“他那‘九宫锁龙’,龙是条瘸腿龙,脊椎歪了三寸,再硬撑,也不过是纸糊的架子。姥姥懒得拆,只帮他校个准。”
话音刚落,远处烽燧塔顶忽有青烟袅袅升起——不是狼烟,而是鲁妙子布下的“地火引”,本该待敌入阵深处才燃,此刻却因罗盘校正,提前半刻触发!青烟腾空,如龙吐息,瞬息间,整座商家堡地面传来低沉轰鸣,城墙上机括声如雷滚动,数十架巨弩齐齐转向,箭镞森寒,直指四大寇中军!
向霸天座下亲卫尚未反应过来,脚下大地忽如活物般翻涌,数道粗逾水桶的铁链自地底暴起,如毒蟒噬人,缠住战马四蹄、绞断盾牌木杆、甚至将两名举旗校尉拦腰卷起,狠狠掼向城墙!
“杀——!!!”
喊杀声终于撕裂晨雾。
四大寇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乱军中腾空而起,黑袍翻飞,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之下,手中一柄锯齿短刃泛着幽蓝寒光,竟是直扑商家堡东面箭楼——目标,正是邀月!
商秀珣脸色煞白:“尤鸟倦!他怎么……”
“他不是来找邀月。”魏武忽然开口,声音沉如古钟,“他是来试刀的。”
话音未落,尤鸟倦已至箭楼十丈之内,短刃高举,周身黑气翻涌,竟在半空凝成一头狰狞夜枭虚影,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邀月纹丝未动。
她甚至没回头。
只是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掌心向上,似托一轮明月。
下一瞬——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如雷的闷震,仿佛整座箭楼的砖石都在共鸣。邀月掌心之中,一轮银白光晕骤然炸开,无声无息,却令尤鸟倦所化夜枭虚影瞬间僵滞,继而寸寸崩解,如琉璃碎裂,簌簌剥落!
尤鸟倦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黑袍炸开数道裂口,鲜血淋漓。他凌空翻滚七周,重重砸入城墙之外护城河中,激起滔天水浪,再未起身。
箭楼之上,邀月缓缓收手,袖袍垂落,仿佛刚才那一掌,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
商秀珣呆立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她曾听闻“大宗师”之威,可那些传说总隔着一层雾,模糊不清。而眼前这一幕——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地裂山崩,只有一掌、一光、一寂——却比任何惨烈厮杀更令人心胆俱裂。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巅峰。
不靠蛮力,不借外物,单凭心意所至,便令天地俯首,令邪祟辟易!
她忽然明白了魏武为何要带她们来。
不是助她,而是教她——何为“境”。
“玉燕。”魏武忽然转身,看向江玉燕,声音平淡,“你既说要做昏君、暴君,那便给你个机会。”
江玉燕眼眸一亮,脸颊微红,竟显出几分少年人得授兵权的雀跃:“师父?”
“四大寇余部尚在西面十里坡重整,领头的是‘焦霸’,手上还有三千残兵,其中五百精骑,是向霸天嫡系。”魏武指尖轻点虚空,一幅虚幻地图浮现,山川河流纤毫毕现,“你带怜星去,把这支人马,连同焦霸本人,一并碾碎。”
怜星笑意不变,只轻轻颔首。
江玉燕却猛地抬头,眼中灼灼:“师父,若我杀了焦霸,那飞马牧场……”
“你的条件,依旧有效。”魏武打断她,目光幽深,“但记住,我不是在帮你谈生意。我是在教你——什么叫‘势’。”
江玉燕心头一凛,随即深深吸气,躬身一礼,再抬头时,眼中所有稚气尽褪,唯余一片森然铁血:“弟子……遵命。”
她转身欲走,忽又顿住,侧首看向商秀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商姑娘,你且看着——什么叫真正的‘帮’。”
话音未落,她人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掠出窗外。怜星随之而起,身姿轻盈如羽,竟似闲庭信步,可速度却快得令商秀珣连残影都难捕捉。二人一前一后,如赤电劈开晨雾,直贯西面十里坡!
商秀珣怔怔望着二人消失方向,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江玉燕那句“你且看着”。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对魏武说过的话:“师父,飞马牧场是商青雅留给我的责任……我不求富贵,只求守得住。”
那时魏武只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此刻她才懂,那笑容里藏着多少俯瞰众生的悲悯。
守得住?
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坚不可摧的基业,只有不断拔高的刀锋,和越来越辽阔的视野。
“小翠!”商秀珣猛然转身,声音清越,再无半分犹疑,“速传我令——飞马牧场所有管事、执事、骑兵统领,半个时辰内,齐聚商家堡演武场!我要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援兵’!”
小翠愣了一瞬,随即福身应诺,转身飞奔而去。
屋内,只剩魏武与天山童姥。
童姥倚着门框,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枯枝,正用指甲慢慢刮着树皮,漫不经心道:“你倒是舍得。”
魏武望着窗外渐盛的朝阳,目光悠远:“不是舍得,是时候到了。”
“哦?”童姥抬眼,浑浊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你那徒弟,怕是要踩着飞马牧场的尸骨,登她的女皇路。”
“她若真踩,便说明她还没资格。”魏武淡淡道,“真正的女皇,不需要踩谁。她只需要站得够高,让所有人仰望,便自然臣服。”
童姥刮树皮的手指一顿,枯枝“咔嚓”一声,从中折断。
她盯着断口看了许久,忽而低笑出声,笑声沙哑,却奇异地带着几分苍凉与释然:“好一个‘站得够高’……魏武啊魏武,你这挂逼,倒真把自己当成了天道。”
魏武没反驳,只是抬手,轻轻一招。
远处,邀月立于箭楼之巅,似有所感,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接。
邀月眉心月痕银光大盛,竟似一轮真实明月悬于额前,清辉遍洒,将整个商家堡染成霜色。她没说话,只对着魏武,缓缓抬起了右手——
拇指朝天,食指与中指并拢,斜斜指向苍穹。
那是邀月明玉功第九重圆满之后,独创的“断情印”。
一印出,万籁寂。
此刻,这印记并非指向魏武,而是指向天。
指向那刚刚挣脱云层、喷薄而出的赤金烈日。
魏武嘴角微扬,同样抬手,两指并拢,遥遥一点。
指尖一点金芒迸射,跨越百丈距离,精准撞入邀月眉心月痕中心!
“嗡——”
一声低吟,如古琴拨动心弦。
邀月额前银月骤然一颤,继而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星尘,尽数融入朝阳之中。刹那间,整片天空仿佛被点燃,金红色光焰席卷天际,连初升旭日都为之黯然失色!
商家堡内,正在集结的牧场众人纷纷抬头,只见天穹之上,一轮银月与一轮金日竟并驾齐驱,交相辉映,光华流转,如神迹降世!
鲁妙子立于箭楼,白发狂舞,老泪纵横,手中铜镜“哐当”一声坠地,镜面映着双日凌空,久久不语。
而就在这一刻——
十里坡。
焦霸正率残兵列阵,忽见天边赤光如血泼来,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赤色流光撕裂长空,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贯中军!
他骇然拔刀,嘶吼:“结阵!拒——”
话音未落,江玉燕已至!
她未拔刀。
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凌空一握。
焦霸只觉胸口如遭万钧巨锤轰击,胸骨齐齐断裂,喉头一甜,鲜血狂喷。他低头,只见自己胸前甲胄竟已凹陷下去,掌印清晰,边缘蛛网般裂开!
“噗通。”
焦霸跪倒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明明已入宗师之境,为何连对方一掌之威都挡不住。
江玉燕收回手,看也不看他一眼,目光扫过四周呆若木鸡的残兵,声音清越,却字字如刀:“降者免死,顽抗者——”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一弹。
“——诛!”
话音未落,怜星已悄然立于她身侧,素手轻扬,三枚晶莹剔透的冰魄银针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却在半途骤然炸开,化作漫天银雨,覆盖方圆三十丈!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百精骑,尽数坠马,咽喉、眉心、心口,三处致命位置,银针入体三分,恰到好处封住生机,却不致死。
剩下两千七百人,无人再敢动弹。
江玉燕这才缓缓抽出腰间魔刀。
刀未出鞘,一股霸道绝伦的刀意已如汪洋倾泻,横扫八荒!
她终于笑了。
那笑容纯净得如同初雪,却又冷酷得胜过万载玄冰。
“现在,”她轻声道,“商姑娘该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厚报’了。”
远处,商家堡演武场上,商秀珣立于高台,迎着漫天金红霞光,缓缓摘下颈间那枚祖传的飞马玉佩,双手捧起,高举过顶。
玉佩在朝阳下折射出温润光泽,仿佛一匹振翅欲飞的白马。
她没说话。
可所有飞马牧场的老人、壮丁、少年,全都看见了——
那枚象征飞马牧场百年传承的玉佩,在她手中,正一寸寸,裂开细密纹路。
裂而不碎。
如破茧。
如新生。
如……登基前的加冕。
风起。
玉屑纷飞。
魏武站在窗前,望着那高台之上决绝而立的身影,终于轻轻叹了一声。
“开始了。”
不是开始一场战争。
而是开始,一个真正属于诸天万界的——新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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