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黑暗中的密室5
“晚间新闻, 上周一, 清洁工于东京都山谷区垃圾桶内发现一具男尸, 死者身份已经确认……”
正用勺子舀金黄色松仁玉米的莫羡听到这条消息,勺子定在原地, 转而扭头去看电视屏幕上的画面, 在狭窄的深巷尽头,几个一人高的黑色垃圾桶被弄翻, 里面大大的黑色白色垃圾袋零散地落在周围, 尸体早已被警方带走,电视上只有这幅一闪而过的犯罪现场画面。
“怎么了?”姐姐莫琳在客厅白炽灯光下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只虾, “既然身份已经确认了,那应该很容易破吧。”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 电视里突然跳出另一条新闻, “今日下午, 世田谷区发生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灭门惨案, 死者为某饭店店主一家四口……”
看到这里, 连莫琳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世田谷区?”
“世田谷区?”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 莫羡刚一进门便能听到教室里沸沸扬扬的议论声, “我们的学校就在世田谷区啊!”
“学校会不会放假?”同学们第一时间想的是, “为了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 学校该放假了吧?”
“别!千万别放假,下周去轻井泽远足,放假了谁带你去?”
“可是好可怕的样子, 我家就在死去的斋藤一家隔壁住,昨天警铃响了一晚上。”
“最近治安那么差,还是别出去玩了吧。”
“治安差是东京都,轻井泽在长野县,没事的啦。”
莫羡走到自己桌前放下书包,身心俱疲地趴在桌上,还不忘去瞧前面扭头过去看同学们讨论的岩井桑脸色,她两眼下的皮肤青黑,仿佛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两只黑黝黝的眼睛像一只惊弓之鸟,一脚踏在桌脚外,身体紧绷,好像有任何不对便会拔腿就跑。
莫羡不用去看她的微表情都知道她被吓破了胆,岩井弟弟的案子因为突如其来的两件杀人案——还有一件性质恶劣的灭门案——被耽搁下来,警察们的警力不足,只派两名警察监视小泉爱子和密室组织者小池良的举动,岩井桑更是被五次三番请到警局喝茶——她的不安实在太明显了点——不过显然,警察们没有从她身上获得什么有用信息。
也是因为她这幅被吓坏的样子,同学们不知不觉离她远了些,现在她在班上一个朋友也没有,想想也挺可怜的。
不过莫羡才不会同情她,不管她知道什么令她陷入危险的事,总可以向警察求助,或者向班里人——比如莫羡透露一点线索,冰帝是有名的私立学校,能在这里学习的家里大多有钱有人脉,尽管学生们还小,但是能告诉父母啊,总比她一人承担好。
然而让莫羡没想到的是,当她下课去卫生间的时候,岩井桑果然来找她了。
莫羡刚在隔间里冲完水,推开门便看到焦躁不安的岩井桑,她正在洗手台仔细地冲着自己的手,嘴上还哼着歌,如果不是她拼命往镜子里的自己使眼色,莫羡几乎要以为她只是单纯地来上个厕所。
莫羡装腔作势地到她背对面的洗手台洗手,余光看着镜子里岩井反射的脸,她反复地哼着一句歌词,好像是“この大空に翼をひろげ”那一段,莫羡回忆了好久,才想起来是去年音乐课上学过的“翼をください”这首歌,翻译成中文,大概是“请展翅高飞”的意思吧。
这是想让她逃跑吗?
等到其他学生都离开,岩井眼睛迅速转了几圈确认隔间里没人后,才走过莫羡的身边轻声说,“轻井泽小心,”扔下这句话,她便三步并两步拉开卫生间的门,那个熟悉的娃娃脸女孩小泉爱子就在门外作势要推开,见到岩井开门,她笑眯眯地说,“岩井桑,你在这里呀~”
莫羡在洗手台前不露痕迹地调整一下自己的站姿,眼睛盯着水龙头下自己满是泡沫的手,余光却在瞄镜子里的娃娃脸女孩,不知道小泉爱子身上发生了什么,她比变得更自信了。
“快要上课了,你也赶紧回去吧,”正这么想着,小泉爱子突然朝莫羡喊,她的音调里满是不怀好意,像一只黑暗里伺机而动的毒蛇,“莫~桑~”接着,她一把挽过岩井的胳膊,咯咯笑着离开。
“她真这么说?”放学后,网球部休息室里,还没上场热身的迹部景吾拉开衬衫的红色领带,一边脱下校服外套,露出穿在里面的白色衬衫。
“没错,”莫羡习惯地坐到自己常来的沙发上,本来警方将嫌疑人放在工作人员小泉身上,看起来水野的案子已然过去,丝毫牵扯不到她,可莫羡却有种仿佛自己早已身在局中的预感,而岩井桑哼的那首歌和那句短短的话更让她心里不安起来,这事又不好跟姐姐说——她和浅田警官正在交往,莫羡不想拿这些摸不着影子的事打扰她,“我觉得,小泉桑在监视岩井桑。”
而小泉和岩井都和莫羡有过交集,正在沙发旁柜子里拿网球部服和毛巾的迹部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等等,你和小泉爱子不熟吧?她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这也正是她所担心的事。
“不管她怎么知道的,”莫羡双手在腿上交握,脊梁竖得笔直笔直,“她已经瞄上我了。”
说来奇怪,不管是岩井还是小泉,她们只不过是还在上高中的女孩子,论危险程度,远远不能和她所在维多利亚时代遇到的琼斯小姐、莱特曼身边遇到的出租车死机尼克甚至双重人格埃里克相提并论,可是在直播的世界里,莫羡清楚系统在保护她,必要时候能带她离开,而这里是现实,她要是出什么事,根本无法挽救。
而且,不管是岩井的警告还是小泉的恶意,都是针对于她的,她们那副严肃正经的模样也让自己心生忌惮,莫羡实在无法将她们的警告当成耳边风。不过和岩井相反,她对求助于人可没有什么心理障碍。再说,她自认为经过水野和岩井君的案子,和迹部君已经是同个战壕的战友了,有什么事问问他,总比一人瞎想好,说得不好听点,就算死了也还会人知道内情不是?
迹部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原位,伸手拿起放在一边的校服外套披上,“我先送你回去吧。”
以前莫羡和他交换情报之后,迹部去训练,莫羡回家,有时候要看监控录像,就会留久一点,等他们训练完一起走,所以当迹部这么说的时候,莫羡反而有些诧异,“等等,身为部长,你这是要带头迟到吗?”说到这,她微有些不自在,站起来说,“而且,岩井桑说的是让我在轻井泽小心,现在不会有问题。”她不想让迹部认为她是那种小题大作的女生。
“听话,”他走过来握住莫羡的书包带子,大概因为身高差,从莫羡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眉梢眼角一丝不容拒绝的傲然,见她看过来,迹部眉眼间略有些柔和,却依然坚持道,“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至于训练,我回来会加倍。”
“而且你不是说过,小泉爱子很有可能有同谋吗?”他说,“你是对的。”
“怎么说?”莫羡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迹部微微一笑,“路上说。”
莫羡还能说什么[摊手]。
因为比平常训练结束时间早,迹部的司机还没到,天色尚早,阳光明媚,趁在停车场等待的时候,迹部告诉她警方所发现的包括岩井君在内的三起案子,“实际上,是四起,”他说,“在密室内,他们发现两样不同寻常的东西。”
一样是水野的一幅画,夹杂在密室的道具里,还有一样是一只黑色钢笔,在岩井君死前一周,警方在别墅内发现一名作家死在桌上,这名作家的笔筒里少了一只钢笔。
而经过检查后,岩井君手腕上少了一串红水晶手链,而这条手链出现在一周前的垃圾桶里。而这些死者,生前或有意或无意地造成过一条或多条人命的死亡。
岩井君背负水野和凶手宫本两条生命,作家曾在网上嘲讽一名抑郁症患者致使对方跳河自杀,垃圾桶内发现的尸体生前碰瓷将一位好心人逼至破产跳楼,餐厅老板的餐馆因为没有做好检测导致数十人食物中毒,一人死亡,自己却把罪行推到厨师身上。
“连环杀人案,看来这是一个以周为期限连环杀人的犯罪团伙,警察至今未动,是想一网打尽吧?上上周的岩井君、上周垃圾桶内的尸体、这周的灭门案和下周的轻井泽,”早有预感的莫羡反而平静下来,她叹了口气,望着空空荡荡的停车坪,“原来如此,我在国中的时候,晚上和好友出门聚会,回家踏上人行天桥,有一名孕妇在我面前跳下天桥,我没阻止,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瞄上我的。”
“这不是你的错,”迹部放轻了声音说。
莫羡勉强抿出一个笑。
反正她也不想活了,何必阻止?当初莫羡就是这么想的,站在人行天桥桥头,她静静地望着那名穿着米色风衣的孕妇在橘色的路灯中笨重地爬上栏杆,还朝自己友好地一笑,然后松开手,就这样仰头看着天空掉下去,一个人的死亡多么容易,“啪”一声,就没有了。
然而,她的坐视不理引来的却是家人和朋友们的不解和震惊,还有死者丈夫的怒斥与哭嚎,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在指责她,“为什么不去救人!”
“为什么不拉住她!”
“为什么看她去死!”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不想而已。
而两年之后,好不容易离开这些指责的莫羡,又迎来了一个“为什么”。
“真是讨厌呢,”出发去轻井泽的前夕,莫羡早晨跑步时从大门旁边的邮箱里拿出一封没有发件人和地址的信。
“这是一封邀请,”她直接在大门前拆开读道,“加入,或者死。”
莫羡扑哧一笑。
搞什么,那么中二。
后面的内容她看也不看,随手把信撕成碎片,雪白的信纸碎片如羽毛般落在泥地里,沾上了雨水打湿的淤泥。
“系统,”莫羡淡淡地在脑海中说,“我要在本世界开启直播。”
抱歉,可不是岩井桑。
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猎物,谁才是猎人。
作者有话要说: 莫莫没找警察是个伏笔。
犯罪团伙:加入我们,不然就杀了你哟~
莫羡[微笑]: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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