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恃美乱天下
泠水江清波跌翠,遇东泽山分流后环谙城而过,静静向西而去。
城内一名为“南北茶楼”的二楼楼口处雅间内,梨花木制的茶桌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及一只红锦木雕花锦盒。
环念音一袭轻纱白丝缎裙临桌而坐,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中挺的鼻梁,一汪秋水般的双眸,衬得原本就生得美极了的脸生生让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形容美人之词失了颜色。
楼下关于墨影阁少主露面江湖这回事情,被讨论得如火如荼。
“我听说啊,墨影阁的墨少主近日在南安城沿海边境露面了!”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要说这墨少主啊,江湖上可是有三年多未传出他的半点消息了!”
“可不是,我还听说,这几年……”
……
茶楼酒肆素来是坊间人谈天说地扯闲话聊八卦的最佳场所,再加上这“南北茶楼”又是昭圣国的第一大茶楼,天南地北慕名客汇聚于此,自然日日皆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的样子……
许是这江湖平静安稳得久了,如今不过是某个形象较高大的人现身了一回,都能叫他们论上好几个时辰。
环念音眉头几不可见的动了动,墨影阁少主?如此这般被人们熟知,可为何关于这个人的零星半点自己竟半丝印象都无!
不过,既提到了墨影阁,不妨就先来掰扯掰扯当世江湖地位最高的两大门派:墨影阁、九环门。
“南北茶楼”所在的这谙城,是为昭圣国帝都。往南三百里是墨影阁所在地墨云山,往北两百里是九环门所在地九环山。数百年来,世人莫不知晓,墨影阁阵法举世无双,九环门神蛊之术独步天下。
甚至迄今坊间仍在盛传,前是南以九里绯桃开不败为奇,后是北有九环之渊飞不过为险一说。
这环念音便自那有着九环之渊的九环门来。
手拈茶杯,轻轻啜了口茶,听了楼下不知谁人突然扬声说的那句:“南以九里绯桃开不败为奇,北有九环之渊飞不过为险”后,葱手玉指一派悠闲的托着茶杯置于唇边,眉间微蹙,眸光一闪:南以九里绯桃开不败为奇?墨云山的九里绯桃么?
年前打那儿过时因紧着赶路,远远地见了那九里绯桃所在的墨云山,景色确实美了些,还带了些灵气,至于人们口中盛传的这个开不败的九里绯桃,实然是没能得见。不过,既然能排在自家九环门的九环之渊前头,想必定是个不凡之地。
细细想了想,似乎爹爹曾同自己提过那九里绯桃的九里绯桃阵,说里头的阵法变幻无穷,层层迭出,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云云……
只是,倒不知若我环念音抬抬手施个术将你墨云山的九里绯桃的桃树全弄死了,再看着你墨影阁全阁出动去寻那些个阵法的踪迹,会是个怎样有趣儿的场景。
想到此,唇角勾起,笑意蔓延,散了眉,微眯了双眼。
对面坐着一身翠绿薄纱裙作婢女装扮的女子抬眼瞧见环念音这副笑脸,神色怔了一怔又一怔,喟叹道:“没天理呐,小姐你这倾城绝色,祸害人呐祸害人,我一女子见了尚且迷了神,况那坊间男子见了,岂不勾了魂?”
闻言环念音收了笑意,抬手敲那绿衣小婢落央的头:“死丫头,越发胆大了哈,调笑到自家小姐头上了”,敲头的手收回,继而道“本姑娘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恃美乱天下,没这么张祸害人的脸怎么成!”
环念音乃九环门门主环莫云之女,少主环俢阑之胞妹,喜玩好动不喜静。其内在脾性与那任谁看来无不是一等一的相貌、姿态、外在的所有着实对不上号!如今年满十七,过了今年秋季就十八了,不安分得半点大家闺秀的文静之气也没有,以至于这帝都乃至这整个江湖中都还不见有个公子上门来意思意思提个亲啊什么的!
倒不是说这些个年来就真没人上九环山提亲,不仅是有人,而且还是常常有人。只是这来的皆是些世家小姐,大多还贞烈的非弄环公子不嫁,皆因她们不知这弄环公子便是环念音。
环念音自十一岁那年出师后便吵着要下山玩。因她太会闯祸惹麻烦,偶尔还正义得丝毫不顾自身安全,作为门主兼亲爹的环莫云便就不允。但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再加上少主和四大护法的说情,不允之余又想着让她外出历练一番也好,就松了口。
为出行方便,环念音化了个弄环的名,又女扮男装了一番,美其名曰:尾随少主及四大护法出去见见世面过过瘾。遇人便谎称是少主义弟,现居于九环门中。世人不清楚这义弟是真是假但总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当了真。
其他方好,只这一女扮男装却是招了不少桃花上门,又因是打着九环门的招牌,故隔三差五便有人上九环来山提亲,为此环莫云被烦得头疼不已,无奈之下只得将环念音召回,禁足屋中。
谁承想,环莫云低估了这位自小便上了九环之巅现下早已学成出师的女儿。禁足不过一天,环念音便逃了出去,还顺利下了山,只留了封信给门主,上头简简单单书了六个字:“自万安,望勿挂!”
环莫云大怒,又经四大护法及少主好一番劝说,才宽了心。横竖也奈何不得环念音也就随了她去。
倒是环念音自那次独自逃出去后,许是怕再被门主抓回来,隐了行踪,少了些抛头露面,上门来提亲的人越发的少了。环莫云见女儿不再那么惹麻烦了,之后便也不太反对环念音出山。
见环莫云不再多加管束,环念音更是隔三差五的往山下跑,有时竟一年半载的不回来,就连两年前环俢阑的弱冠礼兼授少主衔仪式也不见回来。环俢阑爱护妹妹,环念音不在说什么也不肯授衔、行冠礼。
环莫云派人遍寻环念音不得,只好舔着脸送走了前来九环山观礼的众人。
环念音倒好,传书信一封说自己实在是赶不回来后便又销声匿迹了近半年。后来好不容易回来了,年节一过又没了影,一走又是一年半,这不,现下刚回来不过三天。
恰赶上昭圣国太子西玥延生辰,这太子与环俢阑略有交情,太子府便着人送来生辰宴帖。少主环俢阑现下不在门中,门主环莫云本欲备份厚礼送往太子府聊表心意即可,怎知环念音瞧见了帖子,说什么也要上太子府看看,环莫云拗不过,只得允了。是以现下环念音及贴身丫头落央才会出现在这谙城的南北茶楼。
楼下人仍在高谈阔论,环念音又低头啜了口茶,对面坐着落央已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轻轻放下茶杯,也不言语,左手托腮,右手中指、无名指轻敲桌面,就着方才九里绯桃和九环之渊那段勾起的心绪,想到了自己的那五位哥哥:一个是九环门的少主,四个是九环门的护法,年纪相差不多,自小一起长大,从来对自己爱护有加……想着想着,不由得漾了满脸笑意。
算来也有一年半多未见哥哥们了,心头着实想念得紧,他们大抵也该回来了吧!
半壶清茗见底,无聊的拨了拨茶杯,落央趴在桌上睡的有些沉。环念音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了,太子府的生辰宴怕也要开了。叫醒落央,蒙了面纱,主仆二人起身下楼出了南北茶楼往太子府而去。
二人刚走,一白面小生就闪身进了南北茶楼。很渴似的随手抄起个茶杯倒满猛灌了一口,“嘭”,将茶杯重重的置在桌上,抬头扫视一番悉数看过来的众人,扬声道:“最新可靠消息,墨少主到谙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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