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奶奶的童谣
听着哥哥拿着电话就是“哦、啊、呃，行......”，小屁孩儿周奇再次翻了翻白眼儿，倒在了椅子上。 “爷爷，干爹，这样下去哥哥找不到女朋友的，好焦人哦！” 这小家伙那小大人的模样，差点又把周平气笑了。 “好啦小屁孩儿，你懂个锤子，给我爬开！” 放下手中的电话，周平轻轻的踢了周奇一脚，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户口本拿了出来，“奶奶，你看，你孙子回来啰！” “老婆子，二娃的户口改回来啰，这哈你放心了嘛。”老太爷也适时的凑到了老太太的耳边大声说着，并从周平手中接过了户口本，然后亲手交到了她的手上。 老太太不识字，就连眼睛都已经模糊，但她却在这个时候接了过来，一叶一叶的翻看着。 那神情，十分认真。 “奶奶，这里是我的，这里是爷爷的，这里是你的，还有干爹，爸妈和三娃，都在......” “嘎，嘎，嘎嘎，呵呵呵......” 一叶叶的翻看着，当翻过最后一页时，老太太竟然裂开了她那张已经掉光了牙齿的嘴巴，笑出了声来。 而且，她的笑声到了最后还变得自然了许多。 当然，认真来说，这声音，并不好听，可在周平和老太爷的心里，这却是世间最美妙的音符。 而且从她明亮了许多的眼睛和脸上变得更深了的皱纹，你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内心真切的喜悦。 ....... 太阳出来了，今天状态很好的老太太，出奇的靠在了堂屋前的躺椅上。 在晨曦的照耀下，她显得十分的安详。 院子中，周平起着蔑条。 因为马上要秋收了，地里的玉米杆现在不准烧，让它烂在土里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不说，还可能会多出许多病虫害。 唯一的办法就是挑到山里去，让它成为大自然的养料。 所以，捆玉米杆的蔑条必须提前准备好，而且还要放在水里泡着，以免它干后开裂易断。 那些实验的鸡周平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去看过了。 三号已经早夭，尸体都被周平放到土灶里，用猛火焚烧了个干净。 二号鸡兴奋头已过，现在那里昏昏入睡，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一号鸡暂时看不出什么不对。 周云鹏已经回到桥头去了，他得开店，虽然买东西的人很少，周平家离桥头又近，但他还是要去守着，毕竟现在还不算忙。 老太爷就在周平的边上坐着，给周平说着山上庄稼的一些事情。 周奇这个小屁孩儿，吃完饭后已经来了精神，拿出了昨天周平回来时给他带的玩具，在厰房里一个人自娱自乐，很是开心。 就连他那些小伙伴来叫他出去玩，他都没理。 “三娃，过来，看看这是啥子？”周平准备着上山后要用的东西时，忙里偷闲的编织出了一件小玩意儿。 这是一只竹编的蜻蜓，被周平用一根细细的竹丝挑在了手中。 别看他只是随手而做，但他做出来的，可不是村里那些老人搞出来的那种，便宜货。 你看那只竹蜻蜓的两对翅膀，真的就是如同羽翼一般，对着它轻轻的吹上一口，那两对翅绝对能扇动起来。 再看那些用如同发丝般细的竹丝，编织出来的身躯和那一对复眼，简直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从它身上你竟然能看到某种生气或者说是神韵。 更叫人啧啧称奇的是，周平似乎完全找到了整只蜻蜓的重心，挑在竹丝上的蜻蜓任你怎么晃动，它都牢牢的粘在了竹丝之上，而且随时保持着正常的飞行。 整只蜻蜓，远远看去，真的是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这样的手艺，可以说让人叹为观止。 周平，竟然还有这般神技，还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的这身技艺，同样传承于他干爹周云鹏。 这位老兵，堪称整个“CY县”最出色的竹编匠人，虽然很少动手，但只要从他手中出来的东西，绝对称得上是真正艺术精品。 “哇！叮叮猫儿，哥哥快点逮到......” 看到周平手指上方“飞舞”着的蜻蜓时，这个一直装得老成，刚刚褪去胎毛不久的小人儿，眼睛顿时大亮。 不过他这眼神儿。 说真的，不咋滴。 连真假都分不清楚。 “哈哈哈，逮到了，过来拿吧。”周平一声大笑，用两根手指夹住了竹蜻蜓的翅膀。 小人儿的眼睛更亮了一些，连昨天才得到新玩具都顾不上，立马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咦？”这个时候小人儿才发现，这只蜻蜓好像有些不一样。 “哈哈哈，还要吗？” 小人儿小鸡啄米似的，黑溜溜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的竹蜻蜓上面，想上前，但又有些纠结。 “哥哥，不干活儿哈，给我不？” 这小家伙，还害怕周平逛他帮忙干活，简直就是个小人儿精。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平和老爷子看他这样，都笑了起来。 “拿去耍就是，再有一段时间可要上学了，要是到时候不认真，嘿嘿，我才收拾你......” 周奇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读书，哪有现在好玩。 就在此时，堂屋前的老太太嘴里发出了一声声不太清晰的呢喃。 你仔细看，仔细听，就会发现。 她的眼睛正盯着周平手上的竹蜻蜓，嘴里念叨着，“叮叮猫儿，海扒子，婆婆带个幺娃子......” 这是一首童谣，周平很早很早以前就会了，教会他这个的，就是奶奶。 记得很小的时候，奶奶就这样抱着他坐在堂屋门前的摇椅上，他一边被摇晃着，一边在耳朵里听着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奶奶会很多童谣，因为在她们那个年代，可以说没有什么娱乐，童谣一直伴随了她们的成长。 也因为她们，给更多的人带来了幸福和快乐。 到如今，随着电视网络的全面普及，这些童谣早就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没想到的是，已经老年痴呆的奶奶，还记得那些被她刻进了骨子里的东西。 或者也是因为，她的脑海中，还残存着那段让她至死不忘的幸福吧。 周平，自认为很坚强，但这一次，他又被戮动了泪点。 “去吧！难得老婆子心里高兴。”老太爷在一边看了，颇有几分感慨的推了推周平，“她的时间也不多了，唉！” “爷爷，奶奶会长命百岁的，肯定！”周平站起了身来，颇有几分严肃的看着老太爷说了一声。 老太爷没说什么，只是哈哈大笑了一下。 八十多了，生死，在他的眼中，早已看淡。 虽然，他一样不舍...... 堂屋前，老太太手里拿着周平编织出来的竹蜻蜓，一只胳膊搭在了蹲在她身边的周平的肩上，轻轻的摇晃着。 时光又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叮叮猫儿，海扒子，婆婆带个幺娃子，公公好喜欢，婆婆留来吆鸭子......” 轻快而又赋有节奏，还带着童趣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因为没有得到竹蜻蜓，而在那里使气的周奇小屁孩儿的注意。 他屁颠儿屁颠儿的跑了过来，站在那里带着新奇的看着哥哥和奶奶。 可惜的是，在周平和奶奶的眼里，只有彼此，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鸭子下田打哈哈，鸡公下地啄枇杷；枇杷叶子翠，活象王幺妹.......” 周平的声音在院子中大声的回荡着，其中还平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呢喃声。 那是奶奶的声音，是她的希望，是她的爱...... “幺妹生得白，嫁给张家客...银子二百两，爹妈舍不得，轿子打回转，二回又...来接.......” 一遍一遍，不知什么时候，老太太的眼睛开始变得时睁时闭起来。 看样子，她是疲惫了，此时她的声音已经细若蚊呐，而且断断续续。 但你只要用心去听，用心去感受，还是能够听到。 “接到燕儿窝，又杀鸡，又杀鹅，梳妆打扮见公婆......” 周平声音还在院子中回荡着，但老太爷却已经转身向着外面蹒跚而去，那身影，多了许多落寞和回忆...... 他这一辈子，猎过熊，猎过狼，猎过野猪，但终究猎不住时间。 而老太太终究老了，就如同二十多年前她带着大孙子一般，在催眠曲中，她渐渐的睡了过去。 不过从她微微上翘的嘴角可以看出，老人家很安详，很幸福。 虽然，这首童谣还有后继，但她还是，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