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深谙
后来，慕烟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跟着心说出那句话，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去找宁鄀。会不会后来的那些纠缠就不会发生了呢？会不会自己与宁鄀的关系，就这样在彼此不联系中结束了？
慕烟找到宁鄀居住的小巷时很是震惊。这种破旧到摇摇欲坠的小巷是很快就要被拆毁重建了的贫民窟。宁鄀一个嚣张的天才少女，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而且，身价上亿的安迹沉，怎么会让自己用尽心思的人住在这种地方？
收起发散的思维，慕烟敲响破旧的木门。屋里很快传来宁鄀清越的声音：“等一下，马上来。”
很快，门被打开。一剪消瘦的蓝色身影呈现在这个中年阳光惨淡的巷子里。
——我在想，你素颜的时候会不会比现在漂亮很多。
——对啊，所以我才不敢素颜啊。红颜薄命嘛。
慕烟耳边响起这两句话。那时他置之一笑，并不在意。
可是现在，他看着素颜的宁鄀，惊艳到有一瞬间失神。
没有厚重的脂粉，她的皮肤依旧细腻如凝脂。精致的五官恍如精雕细琢的工艺品，同时世间万物的灵气似乎都凝聚在了这么一双完美的脸上，直教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宁鄀出现的那一瞬间，黯淡的小巷像是被万丈光芒照射着，全世界都明亮晃眼。
慕烟这才知道安迹沉为什么这么喜欢宁鄀。这种纯净如水的女孩儿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安迹沉这种看惯了黑暗的人更是容易被打动。
宁鄀看着有一瞬间恍了神的慕烟，眼中出现明亮的笑意。她嘴角上扬，笑说：“请进吧。”
简简单单的一个笑，慕烟却觉得如同万花齐放般绚丽。很美。
慕烟走进屋里，不大的客厅被布置的简明轻快，一点都不符合这小巷阴暗的气息。宁鄀泡了杯山楂茶，递给慕烟。她嘴角始终带着若有若无微笑，美丽的、恬淡的，让慕烟觉得很陌生。
刚才见到宁鄀时，要不是她那一双清澈的眼睛，慕烟一定认不出来她。反差太大，难以置信。
宁鄀从卧室抱出来两盆花，放到客厅的茶几上，说：“这是我刚做出来的，好看吧？”
一盆使用细长的绿叶编织的花篮，几朵百合穿插其中，清新怡人；一盆是黄色的郁金香和粉色的蔷薇相结合，别有一番风情。
这些插花都属于清雅系。但为什么清雅的宁鄀却酷爱浓妆艳抹？简直就是丑化自己。
宁鄀站立着笑说：“没打算出门，所以没有化妆。”
“你不化妆要比化妆好看的多。”
“我知道啊，”宁鄀浅笑，“但是漂亮对我来讲是一种困扰，对别人来讲也是一种困扰。”
“红颜祸水。”慕烟笑了笑，笑容深邃带着几分琢磨的神色。
宁鄀也笑，却没有说话。
这时屋里又响起了敲门声。宁鄀突然开口，盯着慕烟问：“那你说，我对你会不会是一种困扰？”
“也许吧。”慕烟淡笑，回答的模棱两可却又显得难以捉摸。
也许，这个女孩，这个灵气逼人的女孩儿，第一眼看到只觉得惊艳。漂亮的女孩儿他见得很多，一见钟情什么的几乎是不可能的，对他来说，最忌讳的日久生情。从他看到她一脸高傲的登上舞台开始，她的高傲与灵气就如同灵魂的火花绽放在他的世界。
若是长久的接触，会不会喜欢上她？喜欢上她惊艳的灵魂？
慕烟隐隐的预感很对。宁鄀与他，是一辈子无法摆脱的困扰。就算是死亡呼啸而来兵临城下，她仍是他无法摆脱的生命之结。
宁鄀划开一抹微笑，转身去开门。门外是一个陌生人。他看到宁鄀时微微一怔。虽然跟踪了宁鄀一年多，但是宁鄀素颜的样子他只是偶然见过几次而已，每一次都能让他惊艳。
也难怪安迹沉会这么喜欢她了。
宁鄀挑眉看着对面的陌生人，等着他的下文。
“宁小姐，您的客人是时候离开了。”话声很是恭敬客气，像是温馨的提示。
“你什么时候请的看门狗？”慕烟来到门口，问宁鄀。
“我也不知道啊，”宁鄀轻笑，挑眉看着门口的人，道，“真廉价。”
来人目光凌厉的看了眼慕烟，又向宁鄀说：“您应该知道，大哥是不允许您和别的男人单独相处的，还请小姐······”
“他允不允许关我什么事？你告诉安迹沉我就喜欢慕烟，从第一次见到慕烟我就喜欢他了。”宁鄀冷笑。
来人不再说话，行了礼就离开了。
宁鄀关上门，说：“他会告诉安迹沉的。”
“我没有认为他会隐瞒。”慕烟淡淡说道。
宁鄀灼灼的目光刺痛了慕烟的神经，但是她嘴角那抹清浅的笑却如同一泓清泉安抚着他灼热的神经。
“你根本就没做任何掩饰，是对自己太自信了么？”慕烟盯着宁鄀，淡然不复，取而代之的是深沉。
“也许吧，”宁鄀笑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没有半分笑意，“可是我还是怕你会打击到我。”
慕烟沉默的看了宁鄀许久，一句话也不说。漆黑深邃的眼睛里除了深沉看不出任何情绪。
慕烟知道被安迹沉喜欢着对宁鄀来说是一件很可悲的事。从宁鄀问他借手机开始，她就试图利用接近自己来反抗安迹沉。
利用，毫不掩饰的利用。宁鄀对自己的美丽自负到嚣张的地步。
一如慕烟第一眼看见她时的张扬霸气。
“我要在七点之前把这两盆花送到花展，要不要一起去？”宁鄀看了眼时间，对慕烟说道。
慕烟沉默片刻，笑了笑：“不胜荣幸。”只是那笑容淡漠遥远的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难以接近？宁鄀高兴的转过身去。即使慕烟表现的再冷漠再难以接近，可是他仍是不拒绝甚至是配合她的接近不是吗？
“我去化妆。”宁鄀的笑容明亮，有几分自得。
“不要化妆了，”慕烟叫住她，说，“就算会有很多人喜欢上你，就算他们不可能和你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但是这场邂逅注定了是他们的劫，逃不掉的。这个劫也是他们一生注定的遇见。”
宁鄀低头不停的笑，眼里清光点点。谁是谁的劫？美丽的相遇却缔造了一个走不尽、逃不开的心牢，囚了一生的快乐。当初的美丽和最终的痛苦，太讽刺了。
“而且，”慕烟接着说，“你化妆的样子让我看着很不舒服。”
宁鄀抬头，说：“那好吧，以后在你面前我就素颜，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成为你的劫？”
到了展区，一个女孩正站在玻璃门前向入口处观望。女孩儿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干脆爽朗。
“周莞清。”宁鄀向那个女孩儿叫了声。
那个女孩儿忙向宁鄀这边看，旋即脸上表现出万分惊讶，上上下下将宁鄀仔细的打量了一遍，不确定的叫：“宁鄀？”
“我有两张脸哦。”宁鄀颇为得意的向慕烟炫耀。
慕烟伸手摸了摸宁鄀的头，笑着说：“面子真大。”
慕烟说完这句话，他俩都愣住了。不是因为慕烟的话，而是因为慕烟那过分亲密暧、昧的动作，包含着对宁鄀无限的宠爱。是热恋中的情侣特有的肢体交流。
宁鄀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装作生气的问：“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慕烟还没来得及回答，周莞清就到了他们身边。周莞清看着素颜的宁鄀，用力拍了拍宁鄀的肩膀，嘿嘿笑：“不赖嘛，敢拿真面目示人了，心理素质真强啊。”
说完周莞清将目光移到慕烟身上，接着说：“是因为这家伙吗？最近学校一直盛传你们俩有一腿呢，房间号都传的清清楚楚哦。”
宁鄀淡笑不语。
“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吧，我妈今天见到你没顾得上对你说有空来我家吃饭。”慕烟淡笑着岔开话题。
宁鄀这才知道，原来周莞清和慕烟的关系很好，好到都相互见过家长了。这倒免了她再介绍的麻烦了。
“等我把这妞的花送过去，丫的里面催半天了。”周莞清说着拿过宁鄀手中的花，向会场里跑去。
奔跑的背影轻快明朗。
慕烟将投放到周莞清身上的目光转到宁鄀身上。宁鄀此刻还看着周莞清，脸上挂着浅笑，眼眸黑亮，露出几分安详的快乐。
安详的笑容？似安慰的安详的笑容。慕烟惊讶的发现宁鄀的目光尽头有着沉重的羡慕。
羡慕周莞清奔跑着的背影所拥有的宁静祥和。慕烟没有想到，宁鄀会连这平凡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的日常生活情绪宁鄀都会羡慕。
夕阳西下，即将熄灭的绚丽。慕烟突然觉得夕阳映衬下的宁鄀有些可怜。
慕烟抬头看着澄蓝的天空，声音低沉的问宁鄀：“如果你真的摆脱了安迹沉，以后你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也许······没有以后了吧。”宁鄀的声音飘忽到几乎要断掉，语气却沉重的似乎将周围的空气全都冻结，让人感到窒息。
慕烟微微错愕的看向宁鄀。她也是仰着头望着天空，45°角度，唯美忧郁的最佳角度，让她美好的脸庞如同恬静的夜空，明亮的双眼里却如灿烂的繁星，闪耀着刺眼的水光。
慕烟看向宁鄀后，宁鄀沉默的低下头，一滴清澈的水珠不堪重力从宁鄀眼中掉落，坠落到地上。
许久，宁鄀才重新抬头，脸上又挂起了明艳的笑容，对慕烟笑着说：“骗你的。摆脱了安迹沉，我要找一份好工作，去全世界旅游，看遍全世界的帅哥，活的逍遥自在。”
“很白痴的愿望。”慕烟嘲笑，迎着西方绚丽的夕阳看着宁鄀，温暖的橙色为宁鄀镀了层忧伤的光芒。
慕烟知道宁鄀那句“没有以后”不是说说而已。太多的也许代表着肯定。宁鄀一句话所概括的简单的愿望，可能为难到永远也没有实现的那一天。
但是她的未来并没有将自己纳入其中的打算。利用完就摆脱掉，这也许是她心里最真实的计划吧？
可是自己真的会被她利用吗？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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