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爱恨为始
手术室外,穿梭着众多人影。
钟亚琪满眼泪水守在门外,看向角落的眼瞬间变得锋利。
角落里,一抹瘦弱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她的脸上不住的流淌着湿润,却不知道去擦,直到脸上痒的难受,她才狠狠抹了一把。
水润的眼眸中除了一地灰败,便是迷茫。
夏飞儿蜷缩在这里已经整整六个小时了,不管钟亚琪如何打骂,她依旧一动不动的守在那里不肯离去,也不肯开口。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最后那一刻,他满脸鲜血看着她笑了。然后方向盘不停在那双手下向右侧旋转。
是的,在生死一线的瞬间。
他将生留给了她,将自己送上了绝路。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可是却偏偏发生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夏飞儿。
是她将他害死了。
是她将他推离了自己。
那一瞬间的恐惧让她彻底醒了,眼前的人是她深爱的男人。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振动,撞击,流血,直至后来闭上双眼。
她想挣扎着去看他,告诉他别死,然而她发现自己也半点力气都没有了,额角有粘稠的东西滑落。
直至迷了双眼,失了意识。
再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白。
那束离别的微笑瞬间爬上记忆,她倔强的起床,拔掉吊针。
踉跄的走了几步,头晕的跌倒。双手捂头才发现上面缠满了纱布。
她疯了似的撕扯着纱布,她觉得没有了纱布才会清醒,才有力气去找莫翌辰。
正进门的护士刘云吃惊的一愣,随后制止她。
“夏小姐,你这是干什么?你头上有伤,别乱动。”
她和夏飞儿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带病的夏飞儿执意为莫翌辰捐血,她便对她产生了好感。
这样的女孩子令她刮目相看,所以当她那天发现夏飞儿受伤的时候,就将她安排到了自己负责的区域。
“带我去见他……”她虚弱的语气,眼神却坚定。
刘云看着她苍白的脸,一阵心痛,不觉间竟跟她一起流了泪。
“可是,你的身体还……”她扶她起来。
“求求你……”
她充满祈求和期待的眼神此刻让刘云无法拒绝,给她找出鞋子,带着她来到了手术室外。
那一刻起,她便再也没有离开过。
她想了很多,却都只在一个问题上打转。
他,为什么把生的机会留给她?
他被她砸的头破血流,头晕目眩的瞬间却依旧不忘将方向盘又打。
这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可以抵抗了自我求生的本能。
她迷茫的于此。
与他的命,她祈祷他一定要活着。
她伤不起,此时更亏欠不起。
焦急有力的脚步声传来,西格未到近前角落里那个身影就已经刺痛她的眼。
与钟亚琪安慰过后,她径直走到夏飞儿面前。
那眼中尽是厌恶和轻蔑,居高临下她厉声说,“夏飞儿,莫翌辰如果有什么事,我绝绕不了你。”
夏飞儿只听到一声疾言厉色的话,抬头望去,对上一双霜刀冰剑而高傲的眼眸。
她突然咧嘴一笑,“谢谢。”
西格微怔,看着夏飞儿这幅模样,“神经病。”她说完从她身边高傲走过。
听到西格的话竟然让她突然觉得安心,她的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念想。
如果他真的死了,她要怎么活下去?
心安理得的继续生活绝无可能。
要随他而去,偿还了这条命吗?
心下又想起妈妈已经逐渐沧桑的身影。
西格的一句绝不放过,此时却让她松了口气,仿佛这决定不再难,与别人手中便不用再纠结。
七小时三十八分,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众人一拥而上,夏飞儿挣扎着勉强站起想到近前,还未近身便已经被人流冲撞倒地。
她的腿早已失去了知觉。
最后的脑海中清晰的记住了教授的那句,还未脱离生命危险。
刘云赶来的时候,她依旧在地上傻坐着。
任由刘云将她扶回病房。
他还没醒,还没脱离危险,他的生命随时有可能结束。
良久,她才稍微拉回些理智。
抹掉脸上始终未干的泪,她握住刘云的手。
“谢谢。”
对于这个萍水相逢,却又对她施以援手的小护士,她的心里一阵感激。
早前,钟亚琪是讨厌自己的,可是德叔却没有。
今天,德叔也没有给她一张好脸色。
是啊,这是第二次了吧。
单单碰上她,莫翌辰就已经是第二次躺在医院,而且每次都是身负重伤,挣扎在生死边缘。
哪一人会喜欢她?
刘云欲言又止,她实在说不出口,却又无可奈何。
拉回目光,夏飞儿看出了她话到嘴边的表情。
“有什么事吗?”
刘云见飞儿开了口,也就硬着头皮说了。
“夏小姐,您的医药费已经没有了。之前是德叔付得押金,可是今天夫人突然将押金都抽走了。所以……”
刘云面露难色。
夏飞儿脸色一顿,随即微笑,“请帮我办理出院手续吧。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有机会我一定表达我的谢意。”
刘云脸色一急,“那怎么行,你的伤还没好。”
“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去吧。”
见夏飞儿执意的眼神,刘云点头出去了。
**************睁开双眼的瞬间,头疼欲裂的感觉猛然袭来,让莫翌低吼出声。
强忍着疼痛环视四周,渐渐清晰的视线告诉他,他此刻在医院。
钟亚琪和德叔都在,见他醒来急忙去通知主刀教授。
还未等他说话,钟亚琪已经泣不成声。
德叔双眼也染了泪,背过身去。
教授匆忙感到,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面露喜悦。
不用说,大家都明白一切都过去了。
钟亚琪被教授请到办公室详细了解下以后的治疗和生活照料。
屋子里他只留下了德叔,刚刚逃离生死的目光中除了疲乏,还有往日如辰般的深邃。
德叔自然知道他要问什么?
他确定德叔知道自己为何将他留下。
可是,德叔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洞察他的心思之后主动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墨黑的眸子布上一丝不悦,因为焦急他到底先开了口。
“她怎么样?”
他确定自己没事之后,知道她一定不会有什么事。
德叔看到他眼中的不悦,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焦急。
这一刻他没在拖延紧接着说,“夏小姐没事,已经出院了。”
“她走了?”他拧着眉看向德叔。
德叔一冷,“是的。她守到你出了手术室之后……”
上次因为和夫人一起欺瞒莫翌辰之后,他吃的苦头至今心有余悸。
他那句,要知道谁是你的老板仿佛还在耳边。
顿了顿心情,德叔轻咳一声,“您知道夫人一直不喜欢夏小姐,特别这次您伤的这么重。”
接下来的话他不用说,莫翌辰已经猜到了答案。
他苍白的脸狡黠一笑,“你终于知道了谁是你的老板。”
德叔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矗在那里不再作声。
“既然如此,你肯定也派人看到她安全抵达花圃了吧!”
这个问句犹如肯定句一样,让德叔的脸上现出一个极不自然的微笑。
心下只想,三少爷果真度量好了他的心中所想。
“是。”
是的,他心里再怎么埋怨,也不敢让她有一点闪失。
因为他知道,夏飞儿是三少爷的命。
一向冷傲的三少爷在生死关头将生命都撇下,去守护的女人,他自然知道这个女人绝不能出事。
************************夏婉将汤碗递到女儿面前,满眼疼惜。
“妈,我不想喝。”夏飞儿接过,却重又放在妈妈的面前。
夏飞儿额前的伤口如今已经结了疤,白纱也已经拿掉了。
只是脸色憔悴,瘦了许多。
夏婉沉声叹气,自从夏飞儿那日失踪,她急得昏了过去。
第一次她对舞飞发了脾气,然而舞飞的话却让她揪心。
一直以来她将飞儿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掩盖住她的美。
就是不希望她步自己的后尘,希望她能过普通人的日子,不会和豪门扯上什么关系。
轻叹一声,难道这就是命吗。
美丽的女人都是福薄的,就犹如自己这一生爱的轰轰烈烈,却只有短暂的五年幸福。
这些她以为女儿都能知道,也会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可是,事情到最后还是到了这一步。
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儿,她心中生气,却又难以发作。
当务之急只能快点让她好起来,她好问清楚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到底和暮雨泽和莫翌辰发生了什么事情。
“飞儿,把这汤喝了身体才会好。”夏婉将汤碗又递到女儿跟前语气稍加严厉。
飞儿面露难色,“妈,我吃不下。”
夏飞儿并不是没有看出妈妈这几日的心情不好,也不想让她担心。
她吃的每一粒饭都是强逼着自己咽下的,因为她的心里一直因为惦记着那个人而百转揉肠。
“你现在长大了,眼中心里都没有妈妈了是吗?妈妈的话不听,也不怕妈妈担心了是不是?”
夏婉语气加重,声音轻颤,眼中渐渐升起雾气。
夏飞儿心中顿感刀剑割划,“妈,我对不起。”
对于妈妈她心中是愧疚的,妈妈的良苦用心她岂能不明白。
她以为一切都会是那样,按照妈妈的预想生活。
可是,偏偏让她遇到了莫翌辰。
这不是她所想的,却还是发生了。
“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该知道妈从不怕自己苦累,是怕你到最后满身伤痕,受人嘲讽。”
泪自聂婉深陷的眼中滑落。
夏飞儿急忙用手去为妈妈擦眼泪,却在下一刻泣不成声。
不只是因为自己心里的难过,第一次她发现妈妈脸上深刻的皱纹,和消瘦的脸颊。
妈妈老了,比她更憔悴。
说要去陪妈妈看病,结果一直耽搁,她心里愧疚自责逐渐增多。
“妈,飞儿对不起您。”
一对母女多日来的泪水在这一刻奔涌而出,她们心中都有各自的悲伤和担忧,却都为彼此小心翼翼地掩盖着。
舞飞进门之后看到这样的情景,也忍不住落了泪。
安慰过后,她陪着飞儿出去散步。
自从上次回来之后,她只说了和莫翌辰出了车祸对于那个精神病一样的男人却只字未提。
她也不问,一有空就这样陪着她。静静的。
“担心他吗?”看着一脸落寞忧伤的飞儿,舞飞说。
“如果他死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飞儿看着远方那一片娇艳的花,目光迷离。
“既然这样担心,不如去看看他吧。知道了答案总比整日这样担心好,何况该面对的始终逃不开。”
她转过头,看着舞飞。
那眼中是早已坚定的神色,只是挣扎的让人心疼。
“既然早就决定了要去,又干嘛耽误时间呢?”
舞飞微笑,“车我已经给你叫了,马上到了。”
终于又看到了她的笑,要奔向自己心爱的人就是这样的心情吧,挡也挡不住,哪怕不知道那人此刻是否活着。
坐上车的时候,她的心便一直无法平静,急促的跳动让她觉得慌慌的。
其实她可以打电话给刘云,可是每次拿起电话,她都开不了口。
那来自心底的声音已经无法平稳,她知道。
无论如何,她总要去见他一面。
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要去面对。
车子停下的一瞬,她没有犹豫。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病房。
她先去找了刘云,因为她找不到他的病房,即使找到她也进不去吧。
不知为什么,她从没想过他已经不在了,而是一直坚信他仍然活着。
刘云见到她便对她的伤问来问去,直到飞儿急得直跺脚才将她带到了特护区。
刘云说,此时正好三少爷午睡,所以家属都不再只有值班的护士十分钟看一次摄像。
站在门口,她的心乱的厉害。
知道他没死,她该高兴的。可是却一直流着眼泪,此刻他与她之间只隔着一道门。
她却犹豫了,是不是该见他。
如果不见,就此别过也许就是一生。
一生多么漫长,她要将他的脸牢牢的记在心里,余下的岁月这就是她的全部。
到底,她还是推开了房门。
他安静的躺在那里,他睡着的模样依旧那样安静和祥和。
他额头上的纱布,晃疼了她的眼睛。
那是她亲手给他留下的伤,在她心里做了疤。
就这样默默的站在门口任泪水流了满脸,那是为她受的伤。
“谢谢你没死。”她只敢站在这里对他说出这句感谢。
莫翌辰迷糊中觉得一阵心痛,安眠的药力下睁开眼朦胧中似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挂满泪痕,满眼忧伤的看着自己。
“飞儿。”
他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清醒过来,等到视线清晰的时候,眼前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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