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17章 落花之啼雀2
东海之上,一片寂静安详。皓月当空,偶尔飘来一朵浮云,却也遮不住她的流光溢彩。
风,寂寞地吹着,从东吹到西,从北吹到南。没有人来理会她的空虚和无聊,更不会有人似她这番自娱自乐。
她呼啸着,本以为自己可以一路前行畅通无阻,她本以为在这深夜之中是断不会有人还醒着的吧。但是,她终究还是撞见他了,那一袭苍蓝,那一抹冰凉,那一道任什么都吹不进的面具。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把老朋友给请出来了。姊岚山之紫鸢,不知道阔别了这么多年之后的你,再见到我这个故人的时候会作何感想呢?”
风,悬停在他的脚下。那一道寂寞的身影中释放出无尽的压力,直直地把那风姑娘压得粉碎不成形了方才罢休。
“你是……”临碎前,风姑娘无力地辨认道。但却终究还是没可能吐出真言——她已然粉身碎骨,不再成形。
“是啊。没想到,吹拂着这神州大地数万年不曾停歇的你居然还能记起我的名字。可惜了啊,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不该擅自闯到这个地方来。你看——”他抬起手,指向那薄如蝉翼凡人无法辨识得清的结界,“你看到了吗?在那个结界里面,已经有好几位老朋友在这里叙旧了。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先待在外面,等他们在里面把话结束了再进去打扰吧。好么,风鉴神女?”
青龙站在虚空,手臂微微抬起,掌心聚出一道光芒,而那破碎的风便径直地往那光里钻去,直到一切复归于无声。
夜露微凉,风,也乍停。
整个世界,都安宁了。只是,世界却依然听不见那道结界里正进行着的厮杀声。
◇
花落已然追击上空,灌注了灵力的幻雨银丝也化作透出骇人血色的软剑,盘旋着,追击而去。漫天的灰色花瓣随之起舞。整个结界里,很快便飘满了这异样的花朵。
起初,幽烬自是一脸轻蔑。他狰狞地嗤笑着,抬高手臂重重挥下,意图将那“手下败将”一举击败。但是……
“啊?”一脸错愕,幽烬马上就察觉不对了。“这些该死的花瓣!”
“没错。你所见到这些像花瓣一样的东西,并不是普通的鲜花瓣。这些,都是代表死亡的紫鸢花。”严肃起来的花落整个人看起来,就仿佛是腾满杀气了的悼灵一般,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强势的令人无法忽略的破魔之力!
“你别得意得太早!我幽烬是绝对不可能……”
话音尚未完结,虚空之中恍然便似有股强势的力量扼住了他的脖子,令他呼吸困难,又何谈唾骂?
“本来,我还是打算和你再多玩一会儿的。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不必了。要怪,就怪你的同伴来得太快了。我可不愿意让他来伤害我的念想。”
幽烬挣扎着,但是却很快地被那披帛所化成的软剑捆绑个结实。花落凌空一甩,披帛便带着他从半空中直飞起来,却只越拉越长,仿佛永无止境。待到他也被摔到花落正眼俯瞰的地方时,这二者间的距离,却已然超出了百丈之远。
“抱歉。魔之畜生道,你当真还是太弱了。不好意思,一切都结束了。”
披帛一端紧捆着幽烬而悬于下空,而另一端便绕在花落右臂之上。一股凛冽的死亡之气骤然释放开来,整个结界中竟是浮冰涌现,寒气肆虐!
“『落花之啼雀·赴死吧,我的猎物』!”一声吟唱结束,披帛上,一抹浓烈的血光从她这一头径直奔赴另一头,直抵在幽烬的周身,似千万利剑直刺其身,却不见血光不闻哀怨。
夜,静,静得让人不敢呼吸,只听得他的身体咔咔作响,令人毛骨悚然。
末了,他的尸体便分散开去,化作一瓣又一瓣枯萎的灰色花朵,遍散沧海,无声无息。
“老朋友,现在该轮到你了吧。该进来了,巽风之青龙啊!”立于虚空,花落依旧一脸严肃,整张脸色没有分毫杀了劲敌的喜色。她知道,就在那结界外面,站着一个更为强大的高手。而自己,真的有可能应付得了他么?
没有人知道。
甚至,那海上的二人还完全都没有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
◇
“好厉害!”昊空这一声赞许却真的是发自肺腑。花落,果然还是这么强悍的一张王牌啊!这股霸道,这种一招制胜的能耐,却是自己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本领吧。
“怎么,嫉妒啦?”悼灵朝她笑了笑,嘉许之色溢于言表。
“当然。如果我也这般厉害,那我是断不会允你唤她出来的。”
“是啊。若是我也有胜算,那我却也是绝不会兵行这一险招的啊。”一声叹息,却是卸下了心中压迫着的一方巨石。果然还是花落呢,虽然口舌让人厌烦了一些,但是起码她便是自己无法制敌时的终极绝招。那一招『落花之啼雀』,只怕这世上也只有她才会施展得开吧!
“呵,这话说的!”昊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一招,怎么还能算作是‘险招’呢?不过是一个『唤冥之术』嘛。若是我也能从那一堆『冥灵』中召唤出她来,我也是天下无敌了。”
听着这话,悼灵却不免一阵苦笑:“看来,你并不了解她啊。若是你知道她的秘密,恐怕你也不会这么笑话我了。”
“怎么?难不成,她不是冥灵么?可,若她不是,那你怎能召唤得出?”
“你不明白,自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她的过去。因为你所不了解,所以你自然也不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那你倒是说说看,她到底是谁?”昊空有意地朝天上的她看了那么一眼,言道,“无非,是太古之前的人嘛。充其量,往远了说,就是亘古以前的嘛。可是不管怎样,我还是知道,她就是你手中的那柄寒枪,是你在北邙山谷找到的只会听命于你这一个主人的花落。至于其它的什么秘密,我还当真一无所知。”
“那么,属于她的那句传言,你应该听过的吧。”四目相对,惊得昊空是一阵心悸,“‘花生并蒂者:一者,生之不落幕;一者,落花之啼雀。’她就是那个『啼雀之花落』。”
“你说什么?”不由得,昊空竟是一脸错愕,“就是那传说中生于姊岚山上的并蒂花之红鸾紫鸢?她就是那并蒂两生花中的紫鸢花神?”
“是啊。姊岚山上那对曾令三界动容的姊妹两生花。任凭万千天兵天将在那山上叨扰,这二位花神却丝毫不为之所惧怕。阿姊红鸾花开,代表生命和孕育的力量。而阿妹紫鸢花落,所代表得便是花败,枯萎,死亡以及湮灭。所谓『落花之啼雀』,便是她主宰裁决这世上一切生命体死亡的宿命之绝技。”
“也就是说,在这世上,除了她,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施展出这个招数?”
“可以这么说吧。”
“那你为什么不一直将她召唤出来伴在身旁?这样的话,不是可以省很多事吗?无论敌人有多少,也无论敌人有多么强大,她都可以以一敌百,一招致命!”说话间,一朵紫鸢花瓣正飘落在她的鼻前。昊空摘在手里看了看,却似有所悟,“哦,也是。我曾听闻那紫鸢花神曾因为一男子而将自己送入了死亡的道路。却没想到,她居然化成了那一柄寒枪。或许,因为自己的肉身已经死了,所以和鬼魂一样,她终究无法在这阳世常存。”
“你猜对了一半。的确,红鸾紫鸢二姊妹同时爱恋上了一个男子。最后,二姐妹也因此而各自走上了冰封之路。但是,这并不是说她们已经死去,更不能说现在的她就是一具冥灵,或者鬼魂。死去的,仅仅只是那一份关于亲情之间的心绪。而残存下来的,无非只是些许对那个人的爱恋之情吧。就因为这一段情,是以让她可以为我所召唤出来,借给她一副灵体,让她好施展她的力量。然而,她却终究无法一直以现在这样的形态存在于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一旦我召唤她出来,那么,从我身上分化出去给她筑成灵体的灵气便永远都无法恢复,而她更无法得到补给,所以终究也还是会因为用竭力量而再次遁形于花落银枪。所以,我不可能永远都靠她来解决一切敌人。”
“难怪。可惜了。再强大再恐怖的力量,却终究也只能存在短暂的时光。所谓世间平衡,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什么?”悼灵稍有不解。
“强大的力量,注定是短暂的。而卑微弱小的,却是永世长存的。”
“呵呵,有意思。”
二人无意笑谈,却终忽略了那道还不曾下落的身影。这二人,根本就无法去探寻那立于结界之外的强者灵气分毫。
——恐怕,那个人,是个连花落都只觉棘手的难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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