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十三 树脸和肉芽
才夜里十点多，聚会就不欢而散。蘑菇男同学扶着蕨类女同学走了，他们两不计前嫌，同病相怜，又走到了一起。本来还想一起去K歌，只能各自回家了。我半醉着，打了一辆出租车，从黄龙回文一路。坐在车上，我出租车司机，现在头上长草的人多么？司机回答说，不多吧，十分之一有的。 “可刚才我就见了好几个。”我说。 “你是从酒巴里出来的，那个地方全是年轻人，年轻人长草的人多，他们身体还嫩着，水灵灵的就容易长草。”司机用轻蔑的语气说。听他的声音是个中年男人，头发凌乱的遮盖住额头，一件灰色的夹克很是简陋，我看不到他的脸，但能想像他和许多为生计忙碌的中年人一样，有一张疲倦和厌烦的脸。 “那还好。我以为全城都沦陷了呢。”我说，扶着有些晕乎乎的脑袋。 “年轻人必竟是少数，现在是中年老的社会，呵呵，大叔才是社会主流，小姑娘，你喝了多少酒？” “不多。两三瓶。”说着我打了个酒嗝。 “酒量不小啊，”司机说：“能喝酒的都是女汉子，看得出是个强人，以后少喝点酒，年纪轻轻的还是珍惜生命的好。呵呵。” 我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建筑物和闪烁的灯光。杭城是个没有夜生活的城市，此时大街上的行人很少，想着刚才发生的事，肯定和那个白蝶祸害有关。如果人人头上长草：“城中草木深”，它要收割么，收割人的性命？上次在西湖的废弃宾馆，它做的人茧被我们破坏，或许它放弃这种方式了，改种草了？心中一团乱麻。这时车已经到了文二路，司机见我半天没有说话，又一声酒气，于是担心的问：“你没事吧，别吐在我车上。” “我没事。司机大叔。快到了吧。” “那就好。我要去加气站一趟，耽误你十分钟。”说着，出租车拐进路边一处加气站，那里已经有十几辆的出租车聚焦在一起了，有的在加气，有的车子只是停靠在站里。在饮水处灯光明亮的地方，一群司机围在一起议论着什么，群情激愤的样子。我等着司机停车加气，看到他也钻入到人群当中。 啤酒喝的太多，刚好借机上个厕所。回来后我故意经过那群司机，想听到他们议论什么。可我走路摇晃着，走近人群的时候碰到了两个男人，他们转头怎么回事，还不等他们责怪我，我先惊叫了一声，那两个男人的脸色发绿，两颊的皮肤大面积皴裂，像树皮一样，直伸出到凌乱的头发中去，面目狰狞，听到我的尖叫声，那群男人全部都回过头来看我，我目光扫过去，原来这么丑的男人并不是全部，大部分还算正常，只是在强光斑驳的灯光下，他们看起来脸色都不好看，有几个人发型有些怪异，呈尖刺状分布，典型的杀马特，和出租车司机、大叔这种角色不匹配啊，我想。还有几个竟然带着贝雷式样的帽子，这可是夏天，难道是用来给脑部降温的？ 见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人群就散开了，纷纷上车离开，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要么就是那两个人有着严重的皮肤病，并不是僵尸怪物之类。 我惊魂未定地回到车后座上，等司机上了车，开车继续上路，此时已经快到我的小区，而我因为被惊吓加上酒精的原因，处于神思恍惚中，只听那司机对我说：“死了五六个人了，接下还要死多少。” “啊？”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我讲。 “刚才我们这群司机在说，一伙开车的死了五六个人，是猝死。可我觉得不对。他们我都认识，平时身体都很好，挣钱也不拼命，不像是报纸上说的劳累过度，压力大什么的，但是死之前，头上都长出了肉芽，长了整个头皮，还有的是整个头部变成树皮的样子！所以我们这些人，要么头发留长，没有头发只能带着帽子，遮住头上冒出的肉芽……” “啊。”我听的也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用手去摸自己的头，还好什么也没有。为什么对我说这个。在深夜里这明显不是个好话题，于是我打算让他停在小区门口，不用开到楼下。谁知司机停车之后，并不伸收接我递过来的钱，而是一个人自言自语说：“小姑娘，你让我把话讲完……”他的声音低沉而且忧伤，我竟然没有办法拒绝。 “唉。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如果我死了，他们也会说我是病死的。可我没病。虽然我觉得活着也没意思没乐趣，我并不怕死，但是我不能当个受害者。我是被人害死的……” 哪有活人像厉鬼一样说这种话！我毛骨悚然，把二十块低币扔到副驾驶座上，准备离开。 “你们年轻人头上长草，是因为脑子里水多，我们中年长的不是草，而只能长这个……”听到他这句，我拉开车门的手悬在空中不动了。 出租车司机猛的回过头，车厢内部的灯明亮的照在他凑过来的脸上，他一只手撩起了额头上的乱发，从发际到眉毛，密布着尖尖的肉芽，高有两公分左右，粗如手指，嶙峋参差，颜色发黑，我又是一声惊叫，吓的浑身发软，想逃都没有力气。 “我没有想吓唬你。只是不知道该向谁说去。医生说是脂肪粒，警察也不接受我的报案。我只能告诉每一个乘车的客人。如果我死了，他们都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我是被害死的。”说到这里，出租车司机由忧伤转为愤怒，在车厢内大叫着：“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不相信有人能长成这个样子！还有我的那些同行！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变成怪物，然后莫名其妙的就死了！这没有天理！是什么！是什么要害死我们！” 他的怒吼让我像弹簧一样绷直了上身，终于拉开了车门跑了出去。身后传来司机绝望的喊声：“你们都得小心！你们早晚都会一样的死法！” 我冲进了小区，跑出去很远才喘息着停下，回头看身后没有怪人跟来，稍稍放心。心想很久没有到社会上走动，如今出来，发现似乎整个人类都已经沦陷，就像生化危机的爱丽丝在实验室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僵尸病毒已经全城爆发了，城市被破坏的满目疮痍，只剩下她一人孤单的站在危险的街头。 想到这里，我警惕的四下观望：这里最普通的住宅小区，单调的水泥楼房七层高，星星点点的灯光亮着，幽静无声。奇怪，这不是我住的小区，陌生的道路和景观，这里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