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 过去是面镜子
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少女，想起老刘曾经说过，我的前世是良渚古国祭司的女儿。想必就是这个少女了，这就是曾经的我了，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引起了伏地少女的注意，她的目光向我这边看过来，惊讶的问：“谁？谁在那里？” 她面容清秀娴静，目光清亮明澈，看的我心头一惊，她分明是看到了我，但她不确信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的，她站起身面对着我和雁雁，手里还握着那只玉鸟，表情有些茫然。而我却忍不住动容，强咬着自己嘴唇，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自己”，心情起伏澎湃，却不知要怎么说。 “你……是谁？”少女问，她显然看不到雁雁的存在。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你是草木女神吗？”少女兴奋起来，两眼放光：“是你是要玉鸟飞起来的吧！是你在启示我玉鸟可以杀虫！”她笑的阳光灿烂，以为自己真的见到了奇迹，国家将要得救的希望，照亮了她的脸庞。 我又摇摇头。在心里说：“傻丫头，别乱认。我只是个路过的。”或许是我眼睛瞪的太大，又总是不做言语，少女竟然当做我承认了，她双手合十，恭敬的弯腰行礼道：“小女名叫晨霞，是国邦大祭司之女。谢女神显圣灵告知。我会把这消息通知父亲，在明日的祭天大典上，他将会祈祷祝天，并把这只玉岛献祭给您，请女神接受！” 听到这话，我的心口一阵猛跳，仿佛心脏要从胸腔里飞出来一样，不禁咳了两声，惊的晨霞抬头挺身，又直勾勾的看着我，她比我稍矮五公分，但我们两个相向而立，面容五官极为相似，如同照镜子一般有熟稔的感觉。她也被这感觉迷惑住了，两人呆立了半晌，她对自己的判断动摇了：“听说神都是闪闪发光的，我怎么看你不像是神啊。你穿着这么奇怪的衣服，裸露着双臂双腿，你是从哪来的？” 我看着这个青葱年龄的少女，想着她在二十六岁那年死于天谴，灵魂被禁锢于玉琮当中，五千年后，她的魂魄被释放——在我的身体当中，使我有了神智，拯救了当时白痴状的我，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我又使劲的摇了摇头，想摆脱自己对这种古怪境况产生的晕眩感觉，能对她说什么呢？我甚至想逃跑，却不忍心留下她惶惑的一个人。晨霞见我还是不说话，更加疑惑，围着我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自语道：“你四肢裸露，像是奴隶，可我看你脚下穿着软皮靴子，神情大胆倨傲，又和奴录不同，难道你是其他部族派来的使者？我没听父亲说过，这些日子有外族来使啊，你快点告诉我你是谁？” “晨霞，”我鼓足了勇气叫出她的名子，像和电脑游戏中的人物对话的口吻说道：“你看我们两人长的很想像。只是我比你年长十岁，你再生长十年，就会和我一模一样。” 晨霞看着我，完全听不懂我的话:“那又怎样？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未来的你。”我终于说出来了，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晨霞呆住，她眼珠转了几转，思考着我的话。“我只有一个，不可能两个我站在一起。我听不懂你的话，你跟我去见父亲！”说完她上前拉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很粗糙，长年对玉器的加工，使她的手上全是厚厚的茧子，蹭的我皮肤生疼。我并不想看到五千年前的老刘，于是拽住她说：“我可以证明你给你听！” 于是她停住，放开了我，紧紧的盯着我：“你说！” “很久以来，玉器上雕刻纹饰都是很费力的事，玉石又硬又脆，不用力雕不上去，太用力又会把玉石敲碎，因此浪费的好玉不计基数，你很心疼，是吧。”我说。晨霞听了又转了转眼珠，不屑的说：“这个谁都知道。” “你一直都在找办法克服这个难题。从你八岁得知这种情况，你就一直不停的想办法。终于有一天，你在河滩上看到一只黄红色斑斓的毛毛虫，虫子在吃草上的果实的时候，嘴里流下的液体，把石头蚀出小小的凹点。于是你就开始到处找这虫子，还把它们养起来，收集它们的口水，用尖细的木棒蘸着，划在玉石上，玉石果然被蚀出细细的线——” “是啊是啊！”晨霞兴奋的大叫起来，“开心死了！从此以后就可以在美玉上刻出最美的图案了！”她忽然意识到不对，脸上的兴奋一扫而光，疑惑的看着我：“你果然知道！没有其他人知道我找到蚀虫这件事！” “因为我是你啊。我当然知道啦。”我说，走进了她的玉器作坊，在工作台的下面，指着阴凉角落里的一个粗陶的宽口浅盆，说虫子就养在这里。 晨霞惊呆了。她在用力理解这件事。显然不能。最后，她还是回到最初的判断：认定我是神，还是刚才那个草木之神！神当然知道她做过些什么，这样就好理解了，她还处于兴奋当中，满脸放着红光，轻快的跳跃着，裙裾轻摆，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说要献给女神贡品，转了两圈才想起自己里还握着玉鸟，于是又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双手捧着玉鸟，大声说： “草木女神，玉鸟贡献给您！祝您能战胜虫邪！丰盛再起！” 这都什么啊。我无语。正尴尬的不知所措，雁雁的声音响起：“在明天的祭天大典之上，我会接受你的贡献。你还需多多制作玉鸟，方可解救稻黍草木之灾。” 我被雁雁拉着飞起，飞离了晨霞，飞离了古国的宫殿，向着东南方向飞去。掠过广袤的田野，还有低矮的山峰，我们到了一片沼泽之上，缓缓落下。说是沼泽，也是一大片的湿地，我们分别站在两个干草垛上，雁雁告诉我，这就是黑沼泽了。而我的心思并不在旧地重游上面，着急的问雁雁：“你不是说过去的时间，有人物的不能更改的吗？你让我来见她，为什么啊？” “我们没有改变什么，”雁雁回答：“最多是让晨霞经历了一场灵异事件。明天她就要把这件玉鸟用来祭天了。到时候……”雁雁欲言又止，说：“反正最后古国的虫灾治愈了，玉鸟成为国家的祥瑞，这一切都没有改变，至于我带你来，我只能告诉你：过去是一面镜子，能让你看清自己。” 此刻我站立的草垛下面，就是一盘明镜般的水泊，我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心想：什么自己？自己的什么？经过五千年的时间，五千年的禁锢，顽石都可能变成沙子，曾经透明润泽的美玉，都会变的干枯如朽木。何况一个人？一个灵魂？看到过去又能如何。 “那曾经是你的使命，以后也是，你逃不掉的。”雁雁说，“现在我们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