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八 越界
一群人总不能留在房间里,雁雁决定带我们去黑沼泽。陆修向我们告别,回到灵隐上天竺的庙里修行。而我们一行,九个依次穿过小区偏僻角落里,被茂密竹子遮挡住的景观花门,便进入到一片天光水色的黑沼泽内,进门前已经是傍晚昏暗了,而黑沼泽内却是一片明媚的天光,花香鸟语,完全不同的境界。 这里原本是蜈蚣的地盘,当她再次回来,看到这里完全换了另一幅明丽的景象,与她统治占领时期截然不同,那个时候的沼泽泥土裸露乌黑死气沉沉,水雾弥漫不见天日,而如今竟被艳阳高照花木扶苏,这幅样子让她不禁痛心疾首的摇头叹息道:“可惜这一片风水宝地,竟然被你搞得这么庸脂俗粉般,像个廉价的市民公园一样!” 我们一行步入的是黑沼泽的外围,在雁雁的带领下往中间方向走去。和上次我见到的有些不同,这里竟然也多了许多其他的生物,乌黑的水里和半人高起伏的草从中里,不时隐约有一些奇怪的影子和形状一闪而过,似乎还有许多半透明的人影,来往飘忽于水草池塘之间。但在细看时就不见了,雁雁解释说,因为近些日子以来人间不太平,许多精灵古怪、魂魄野鬼都躲进了黑沼泽,但这些东西大多喜欢独处,是独自修行的精怪和灵魂,无害于旁人,见到有外人进来,就会隐藏自己,雁雁也假装看不到他们,大家各自相安无事。 红梅和小武第一次来黑沼泽,处处新鲜的跑来跑去的看。两人一会儿“青蛙!”一会儿“老鼠”的乱叫着,而一向淡定的秋十二郎见到这处水草丰美的地方,也感慨说:“果然有神力能创出这般天地。我的功力粗浅,只是略微见识过一次。那是一次坐禅冥想当中,我看着眼前草上的一颗晶莹的露珠,陷入冥想,不知不觉跟随着露珠,由小溪到河流,从河流到海洋,一片海洋淹没了我,再次浮起,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无边的浅海当中,水波浩淼四周没有尽头,我畅游其中,看到周围有一些奇怪的植物和动物,都不是我认识的种类,空气也清洌透澈的非同寻常,吸入腹中如同吸入清凉的泉水一般。我正疑惑自己到了哪里,就看到远处一座小岛,小岛山头的形状我再熟悉不过,就是我家乡的观音尖山顶,那个山顶被我眺望过数千遍,绝对不会错了,可那时竟然没在海水当中……” “师傅你穿越了啊,回到以前的白云源了。”最聪明的红发小蜘蛛说。 “是的。我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原古时期,有些恐慌,你们想一想,一个蜘蛛怎么能生活在浅海里,还是生活在当代的深山里适合我。所以我不想留在那里,把自己再次浸没在海水当中,随着那滴露珠,又回到了现代……” “你可以变成一个螃蟹啊,反正你们长的很像,说不定是同一个物种源头呢,你既可以对自己追本溯源,”我开玩笑的说:“又可以海里山里来去自如了。”听到这话,秋十二郎愣了一下,随后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你说的不错!可惜从那次以后,我就再也找到不到回到原古浅海的办法了。” “蜘蛛就是笨些。如果他能有办法留在浅海时期,就可以把那片海按照自己的意愿,改造成任何样子。”蜈蚣女孩用苍老的声音说,“就像我对黑沼泽做的一样,我第一次进入黑沼泽,它也是一片野地,毫无特色,经过我的改造,终于变成了又阴暗又潮湿,是我最舒适的巢穴,嘿嘿——曾经是过。可是现在你们看看,这鸟语花香的真当俗气,像个幼稚女孩的闺房一样,要不是回来避个难,真是呆不下去。” 雁雁始终面带微笑的看着我们聊天,一行人最后到了沼泽的中心位置,一间粉墙黛瓦的精致院落前。雁雁交待众人,让他们各自安排,且在这里留些时日,等到外面人间安定些,再定去留。说完这些,她拉着我,从人群中走出,低声说,我带去别的地方看看。 离开众人视线之后,雁雁拉我冲天而起,黑沼泽在身下变小,越来越小,只直变成一张颜色模糊的小纸片,我们停在灰白色的虚空之中,雁雁指着下面对我说:“带你去沼泽外面!” “秋十二郎刚才说他回到一片浅海当中,杭州这里曾经是一片海吗?”我问雁雁。雁雁点点头说:“我们这是在两万年以前。” 她拉着我向沼泽的外围飞去,身下的小纸片般的沼泽很快就掠了过去,一片汪洋出现在眼前,清浅碧绿的海水当中,有无数的小岛,那应该是浮出水面的山头,我们一直向着东面飞翔,水面闪着麟麟的波光,即使在高空中也能看到水里的鱼群、海藻、礁石,颜色炫丽,迎着风我呼吸到的空气清凉新鲜,富含着大量的氧气,吸入腹中,像是对五脏六腑的清洗,令人浑身顿时清爽无比,脑子也如醍醐灌顶,清醒无比,与这个清晰的世界融为一体,自己也像一颗飞溅出来的海水,也像空中一缕疾行的风,变成透明。 就这样飞了大约十分钟,还是没有尽头的水面,只是天光从刚开始的灰白色,逐渐变成灰黑色,迎着风、我大声问雁雁,天要黑了吗?雁雁摇头,忽然转了方向,拉着我向上方飞去,越来越高,天光也越来越暗,直到我们两个全部都进入一片昏黑当中,雁雁忽然停住,对我说:“你注意看着脚下的变化,我们要换个方向了。” 在昏黑当中,只有脚下的地面发出微弱的白光,又如同一片发光的小纸片在我身下。我感觉雁雁放开了我的手,把她的手放在我的腰后,随着她手掌的转动,我的身体随着转动,先是头朝下转九十度角,然后平面转了九十度角,随着身体角度的变化,眼前的景色也发生了变化,发微光的小纸片变成侧立的样子,竖直在面前,奇怪的是,与之平行侧立的,有无数张发着微光的纸片,渐渐的从黑暗中显露出来,它们排成一行,从左到右,两边延伸没有尽头,而我们从之飞出的那张纸片,混迹在众多的纸片其中,我完全分辨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我惊讶的问雁雁。 “时间的线。”雁雁也随着我变换了角度,我们并肩站在一起,她痴迷的看着远方的排列,回答我说:“多迷人啊。我们可以站在时间之外看时间。那些纸片都是不同时间的世间。我们刚刚来自两万年前的杭州,也可以去更早的过去。” “那未来呢?”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