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南荣隐却不在意道:“不碍事, 不过是被染了魃毒尸体咬了一口。”
我手微微一抖, 道:“染了魃毒尸体?”
他将那只受伤的手抬了抬,道:“这低级魃尸的毒液根本伤不了我的,只不过要挨几天痛罢了。”
我眨了眨眼, 装糊涂道:“这魃毒是什么?怎会如此厉害?竟然能驱动尸体行凶?”却也不敢抬头看他。
他默了半晌,莞尔道:“阿紫自然是没见过这些的。”
我鼓起勇气抬头道:“就是没见过, 所以才觉得新鲜,如何?这些魃尸是不是很可怕?阿隐又为何去招惹这些东西, 将自己伤成这样?”
南荣隐神色不明的看着我道:“既然阿紫没见过, 就不要去想了,如今这样安稳的过着,也没什么不好。”
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可弄不清楚其用意的时候, 还是装傻为好。
我将目光重新落在他那只受伤的手臂上,缓缓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你在什么地方看见那些魃尸?”
他道:“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我假装胆怯道:“要知道在哪, 我才能避开那些地方,不然我误打误撞闯了进去怎么办?”
南荣隐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半晌,道:“也罢,昨日看你也去那天祥茶馆了。”
我震惊道:“不会是那天祥茶馆出现魃尸了吧?”
他却摇摇头道:“不是那茶馆出了事, 而是那说书的。”
原来他们那日去的目的与我一样,都是冲着那说书人去的。
我疑惑道:“那说书的怎么了?”
南荣隐道:“你可知他的他故事都是从什么身上打听到的?”
他这么一问,必然有原因, 加之他所说的魃尸……不难猜到:“不会是……通过歪门邪术从那些尸体身上探寻故事吧?”
南荣隐道:“大病之后的阿紫果然比以前聪慧了许多。”
我尬然地看向他:“那你为何会受伤?”以我对他的了解,几只魃尸根本近不了他的身,除非……
“雪芽女君呢?她没和你一起去吗?她如今又在哪里?”
除非是因为霍雪芽。
“她没事,我让殷琪把她送回崇吾山了,暂时不会再来。”
果然是因为她,顿时心里闷得慌,可是转念一想,为了保护自己未婚妻而受了伤,才是一个男子正常的举动,所以即便我是有气也无处发泄。
我道:“既然如此,你就先休息,我看外面的雨也要停了,就先回房了。”
南荣隐道:“你的屋子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你还能回哪去?”
我笑道:“阿隐真是说笑了,这姜府好歹还有二三十间房屋,我不信还没一间能让我住下的。……你先休息,那伤口先不要动,明日我会将一些药膏带来,涂抹几次就没事了。”
话一说完便强装镇定地朝屋外走去,出门之时顺便将他的房门掩上,双手放在门环上顿了顿,思忖片刻,为了不让南荣隐起疑,我径自走出了他屋院,然后飞旋转身,离开了姜府。
这魃尸咬的伤,有一样东西能减轻伤者的痛苦,就是魃裔的的獠牙制成的粉末,不过我如今附身在姜万紫身上,根本没有魃裔牙,只能自己去寻找看看,能否寻到这种“药引子”。
这夜雨过后,更深人静,我换上一身夜行衣,来到城外的一处野地,抬手吹出一声长口哨,布吉闻声从我身后的一棵高干上跳了下来。
我回眸笑道:“怎么样,整日运那些尸体,确实委屈了你些。”
布吉却只是摇摇头,然后默默地看着我。
你直切入正题道:“这几日,有没有发现这城里的尸体被盗?”
布吉点了点头。
果然。
我继续问道:“这些尸体被盗后,这牢狱的监官就没有什么作为么?”
布吉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过想来也是,这监管牢狱本来就不是好差事,本就不太上心,加之又不过是少了几具犯人的尸首,还省得他们整日请人去处理焚化,更不会再动用人力去追查这些吃力不太好的事情。
我只能指望布吉了:“那在这期间,你有没有发现是谁盗走了这些尸首?”
布吉点了点头。
还是布吉靠谱!
我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将尸体盗出来之后,运到了哪里?”
布吉依旧点着头。
“那你现在就带我去看看那盗贼藏尸体的地方。”
由于人之躯的体能有限,我直接趴上布吉的背,让他带着我穿过了一个山头。
最后,布吉的指甲扣陷在一棵粗树干上,我扒住他的肩头,一同挂在五六丈高的树头上,隐入密叶之中。
我循着布吉的目光朝下望去,发现不远方居然有一个残破的道观,我轻声问道:“那些尸首不会全部被运到那里吧?”
可是那道观看着也太磕碜了些,连个围墙都没有,只有一间不大的道房,道房前面放置着一定香炉,却是半根香火都没有。
前方没有任何明火,说明此时应该是没有活人在哪才对,我让布吉将我放下,因为前面只有一条小路,道观的周围着实没有什么好遮挡的地方,如果道观里面有人,确实能很好的观察外边的环境,一旦有外人靠近,便能很快察觉。
我先让布吉过去,由于少了我这个累赘,布吉的步伐自然是要轻许多,如果不是时刻有人盯着,应当察觉不到。
即便察觉道了,以布吉的身手,亦能十分轻松的脱身。我在原地等着布吉,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我瞧着前方一点动静都没有,布吉也是迟迟没有出来,我着实有些担心。可是我也不好冒然前去。
布吉如今半点消息都没传递出来,说明他正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如果我冒然进去,布吉极有可能为了我暴露了自己。
只怪我这具身躯太没用,根本承受不起太大的伤害,在此逗留总不是办法,我踌躇片刻,蓦然想到了一个人,或许他能帮我——白殷琪。
南荣隐受了伤,属实不能再去劳烦他,但以白殷琪对南荣隐的关心,知道他受了伤,为了寻到帮他治伤的药引子,必然会答应帮忙。不过听南荣隐说白殷琪正送霍雪芽回崇吾山,崇吾山又是仙门重地,我一介凡身又如何能进得去?
对了,南荣隐身上必然有能联系到白殷琪的东西!
于是我未再多做考虑,直奔回到姜家。
回到姜家的时候已是晨时,阿敏瞧着我一身黑衣从高墙上翻下来,差点叫出声来。我赶忙捂住了她的嘴道:“别怕,是我。”
“阿紫姐姐??……你大清早穿成这样,有大门不走,翻墙进来做什么?”
我故作震惊道:“昨夜我的屋子被烧,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阿敏果然吓了一跳:“啊?!昨夜下了大雨,我便早早休息了,着实不知道。”她将绕着我细细看了一边,紧张道:“你有没有伤着哪?”
阿敏的房间与我的房间相隔甚远,这姜府也没什么下人,算起来就我和南荣隐以及阿敏和姜家老太四个人住着,昨夜又下着大雨,估计那火苗早已自灭,阿敏没发觉也不奇怪。
“我没事,只是觉得事情蹊跷,所以不敢进屋,穿这身躲在高墙上观察了一宿,看到底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想这个解释应该足以让她相信我。
“不会又是叶家吧……”
阿敏恶狠狠道:“他们怎么总是不肯放过你呢!真是太可恶了,我得去告诉封公子!”
我赶忙将她拉住,安抚道:“事情还没弄清楚前,我们不能随便去冤枉人。”
阿敏道:“怎么能算冤枉呢!据我所知姜家这几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就从没有得罪过谁,能干出火烧房子这事的,就只有他们了!”
我属实没那么多时间与阿敏解释,只能道:“你要相信我,昨夜的事情就先过去了,不管谁出于什么目的,我不是还活生生的吗?姜家如今已经够落魄了,我们要学会隐忍,知道吗?只要我们人都没事,就行了。”
阿敏道:“可是……”
我道:“别可是可是了,听我的啊?”
这丫头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道:“你可还记得上次坐在前堂的那个哥哥?”
被我这么一问,阿敏终于暂时将方才的事情搁置一旁,思考了片刻,道:“阿紫姐姐说的可是来寻封公子的那位?”
我连连点头道:“对,没错。你还记不记得他当时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比如对着什么东西在自言自语?”
阿敏蹙眉想了想,半晌,道:“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我继续道:“后来是不是没多久阿隐就回来了?”
阿敏说:“没错,当时阿紫姐姐不是说封公子会自己回来?我当时还半信半疑,就在大门处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当真就看见封公子回来了。”
我道:“那你记不记得当时那个哥哥是对着什么东西在自言自语?”
为了防止传音内容外泄,各个族类有着自己的传音途径,比如我如果是胡乱空传,有点道行之人估摸都能截听信息,但是如果我与鬼叔通过特殊符篆,旁人根本无法窃听,天族自然也会这样,必然有自己的传音之物,可通达仙门各派。
阿敏道:“我看他当时手里拽着的——像是一块玉石。”
我道:“玉石?”
阿敏肯定地点了点头:“当时我还以为是哪家姑娘给那哥哥的信物呢,瞧着他说话的神情可认真了,只不过我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
我道:“好,我知道了。”
阿敏好奇道:“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道:“没事,你先去忙你的吧。对了……阿隐醒了吗?”
阿敏道:“我也是刚起来,还没见到封公子呢。估摸还在休息吧。”
我道:“嗯。”
我沿着池边游廊一路寻到南荣隐休息的房间,房门依旧紧闭。我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不急不缓的扣了三声房门,发现里边没人回应。我轻轻一推,发现这房门居然开了,难不成这门还是我昨晚出去的时候掩上的?
房里一片昏暗,我缓缓走了进去,发现南荣隐正坐靠在床边上,眼眸紧闭,好似睡着。
我坐在床沿,一手托起他的头,让其靠在我的肩头,握住他那只受伤的手,缓慢使他朝后躺下。然后我半蹲而下,为其脱下鞋子,将他的脚也抬了上去,轻轻挪平他的身子。
估摸是真累了,他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平时的他太过精醒,根本没有如此静默的时候,我忍不住趴在床头,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看着他的睡颜。
手指不听使唤的伸了出来,指腹轻轻滑过他略微抖动的眉睫,高挺的鼻梁,略显苍白的唇瓣,以及微微勾起、弧线完美下颌。
我想,要不是急着救布吉,寻到能减轻他痛处的魃裔牙,我定然要一次看足瘾的。
我起身先将他平日的衣物翻腾一边,并未发现什么玉石或者其他类似的仙器宝物。
于是我回身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南荣隐的身上,思忖片刻,便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遍,果然发现他的腰间系这一枚紫色玉石,很是奇特。
定然就是这个了!
事不宜迟,我将玉佩塞入怀中,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南荣隐的脸,道:“借我一用,必然还你。”
然后转身出了房门。
我一路朝着那破道观的方向寻去,一边尝试用南荣隐的玉佩联系白殷琪,却总是断断续续,极不稳定。
终于手中蓦然传出了一个声音,道:“阿隐,是你吗?我怎么感觉你的仙泽如此微弱?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会有是那群魃尸找你麻烦了?!”
是白殷琪的声音。
我急忙回道:“是我,我是姜万紫。”
听到那头的白殷琪愣了愣,道:“……姜万紫?姜府的那个丫头?……阿隐的玉佩为何在你手中?!他人呢?!”
他越说越激动,我赶忙道:“他昨日被魃尸咬伤了,所以……”
白殷琪震惊道:“什么?!怎么可能!他受伤了怎么可能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跟着我们回来?还坚持要回什么姜家?”
这个问题我属实回答不上来。
他突然冷冽道:“阿隐的玉佩不会轻易给任何人,你到底是如何弄到手的?你究竟把阿隐怎么样了?!”
听他这说话的口气,终于才让我联想到百年之前,背后砍我一刀的白殷琪。
我道:“我来不及和你解释那么多,他如今被魃尸所伤,只有寻到魃裔牙才能将他的痛苦减轻,如今正是需要你帮忙的时候。”
玉佩中却传来极为愤怒的声音:“你现在就告诉我阿隐在哪!要是他出什么事,我定然要你去陪葬!”
我的耐心依然被他的无知给磨没了,扬声道:“我告诉你,南荣隐就是因为不信任你这种没脑子的兄弟,受了伤才会不告诉你!”
白殷琪似乎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抖着嗓子道:“你知不知道,倘若真如你所说阿隐中了魃尸毒,他必然已经封闭了自己的气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闻言一愣,被他这么提醒,我才猛然醒悟,原来南荣隐并非睡着那么简单!
通过白殷琪,我终于明白其中缘由。
魃尸毒虽不能直接危害到像南荣隐这种道行高深的天族人士的性命,却还是能让其短时间内疼痛不堪,严重时还能产生幻觉伤害旁人。
要知道,一个道行高深的天族修士失去理性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南荣隐必然料想到了这一切,才会封闭住自己的气脉,防止自己做出不可控的事情。但也就这个时候,他是最虚弱的,如若被偷袭,无力还手,必死无疑。可既然他知道,为何不跟着白殷琪和霍雪芽回到仙门?竟还偷偷瞒着他们自己受伤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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