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我在叶府大门前寻了寻，鬼魅没了，阿福也没了。 感觉越发不对劲，我抬头观望叶府上空，发现阴灵之气缓缓聚拢，未几，便消散在夜风中。好巧不巧，身后一声凌厉：“孽障！休想跑！” 我一斜眼，一束冷芒扫过眼角，千钧一发之际，我很是自然地一个转身，愣在原地寸步未移，那个人像是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猛地收回了手中力道，只觉眼前闪过一道剑光，我脸上的鬼面具划出一条斜痕，瞬间一分为二，就要滑落而下。 电光火石之间，我原本僵直的身子故作一软，在鬼面具掉落前用双手捂住了脸，瘫坐在地，应景地大叫一声：“啊——” 我透过指缝观察行凶之人的反应，只见一位玄色衣袍的青年男子，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靛色长巾，面目清秀中带着俊俏，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正气，一看便知谁天派弟子。 玄衣青年略感讶异，想必他定是循着阴灵之气过来的，可阴灵之气突然消失，此时正巧看见一个带着奇怪面具的身影在叶府大门，前行为诡异，才出手试探，估计他未料我竟被躲都未躲。 如今见我是一位姑娘，而且身上没有半点尸气邪气，才松懈了些。欲要上前搀扶，却受到我强烈排斥：“你别过来！”我还不忘抖抖身子。 玄衣男子果然顿在原地，他开口道：“好，我不过去，姑娘你莫要怕。” 我及其巧妙地换了一个坐姿，弯曲小腿，将头深埋入膝盖，嚎啕大哭了起来。我这一哭声音极大，极其委屈，为的就是惊动叶家人，我无法保证在一个天族人士眼下全身而退，但如果是一群人，还在深黑的夜里，那就不一定了。 他手足无措，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行，只会压着嗓子道：“姑娘我求求你别哭了！” 我也并非有意危难他，在人家大门口滚地撒泼毕竟不太好看，可如今我这番模样，两颗獠牙万一露了出来，难保他不会再当头一剑。 双方僵持之际，我方才的叫声终于惊动到了叶家的人，听到了疾疾脚步声。可叶家大门未有打开的迹象，里面却传出管家的声音：“姜姑娘，我劝你别再来了，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叶家大门也不是你随便能进的，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要是还这样，就休怪叶家对你不客气——” 这口气确实很不客气，这叶府的人明显是把我当成了另一个女人，还是一位极不受叶家欢迎的女人。 我偷偷从手臂缝隙看了一眼玄衣男子，他对我尴尬一笑，眼神带有同情之意，在他眼里，我已然成为一个弃妇，是该同情。于是我将计就计，装腔作势，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你，能不能先走……” 面对一个刚刚被抛弃的女人，我想他没法拒绝。 果然，他很自觉地后退三步，转身一跃便离开了我的视线。 看着将玄衣男子离去的背影，顿时感觉自己可能入错了行，有时间应该去学学唱戏，应该比阴阳通灵更有慧根…… 来到天方城十日有余，那日从叶府出来之后，因受制于两颗獠牙无法正常做事，只能夜出昼归，幸好在城外接了一桩生意。 一位孝顺儿子要寻回深山里走失的老父亲，为此他放了整整一大碗鲜血做为“血引”，最终将老爷子被寻了回来，不过我施的是阴冥之术，能被这种法术寻到的，自然不会是一个活口。待帮助料理完那家人的事情之后，天已破晓，晨光熹微，两颗獠牙才隐了去。 在天方城这种大地方，能人异士虽然甚多，豪门大户也是酒方镇无法比拟的，所以我打算暂时留在这里，将自己的损失赚回来。 每到一个地方，我必然先和当地的一种人打交道——寿材铺掌柜。 “哟！大仙又来啦？” 我抬脚步入店中，朝那面容蜡黄，瘦骨嶙峋，皮笑肉不笑的掌柜看了看，然后一愣，掌柜见状立即敛了笑意，惊慌起来：“怎么了，大仙是不是看到什么？” 还未等我开口，立马低身从柜台下拿出一道符篆就往自己脑门上贴。 他一动不动的模样真真像一具被定身的干尸，逗得我捧腹大笑：“你做这行还如此胆怯。真是、真是……哈哈笑死人了！” 那掌柜怔了怔，一时半会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笑他。 我深吸两口气让自己缓了片刻。指了指外边的天，挑眉道：“要是在大白天还能肆无忌惮出来的鬼怪，那也肯定是一个戾气极大的厉鬼，岂是你在身上贴贴一两道符篆就能赶得走的？” 掌柜略显尴尬地将脑门上的符篆扯了下来。憨憨一笑，问道：“呵呵……那大仙方才为何如此看我？” 我收回目光，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并未发现有邪祟出没，只是觉得才隔一日，这掌柜身上的煞气更重了，原先就提醒过他，做这行本是为逝者善后，做得好就可积阴德，可如果心术不正，比如明明是松木棺椁，却以楠木的价格贩卖，便损了阴德，极易邪祟入体，煞气缠身。 可看他今天的神彩状态，昨日定是又吃了一笔大买卖，既然死性不敢，我多说无意。 我侧身靠着柜台，唇角一勾：“你应该知道我来这干嘛。”便将一只手伸向掌柜。 那掌柜亦十分默契地伸出一只手，笑眯眯道：“老规矩。” 来到寿材铺目的只是为了一样东西，就是掌柜手中的账簿，既是做阴阳通灵的生意，想要知道这个地方有哪家发生白事，只要看看谁来寿材铺购买过东西便知。 当然，贪财的店铺掌柜又怎么可能轻易拿出自己家的账簿，自然是要拿到相应的报酬。 我一边翻着账簿，想到一个问题，好奇道：“哎我说，你这是寿材铺又不是喜事铺，来你这买东西都是家里摊上事的，你整日都是笑嘻嘻的，怎么生意还比别家多？” 掌柜掂量手中的银两，笑容依旧僵在脸上：“呵呵，我也就对你这样，你说你来我这，又没欠我又给我送钱的，我总不能天天给你哭丧着脸，你说对吧，我哭你看着也不舒服。” 我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啧啧暗叹：你这笑得也不比哭好看到哪去。 未几，翻阅账簿的手停了下来，食指顿在账簿中的一处，蹙眉问道：“城南的叶家昨天又来购买一口新棺椁？” 掌柜回答道：“啊，没错。昨天是他家的管家来我这的，开始还嫌我们铺子里摆放的棺椁小，可你想想我们这的货是全城最齐全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 见话题已偏离，我立即打断道：“得了得了，说重点，最后怎么样了？” “幸好啊，我想到后仓有确实还有一口这么大的棺椁。” 掌柜双手张开比划着大小，“当初我也是脑子一热才把它运回来卖的，可是大半年了也没卖出去，还以为卖不出去了呢，就把它放在后仓里，没想到居然被叶家给买了。”顿了顿，又道：“这天方城估计只有我家有这么大的，所以我出了一个高价，没想到他们居然一口答应！都没还价，我也就小赚了一笔。”说道“小”字时这音调都高了一个度，看来真不小…… 他最后还略显遗憾补充道：“早知道我就把价格再抬高些，可惜了……太可惜了……” 我忍不住低喃道：“别可惜可惜了，多可惜可惜自己的命吧。” 掌柜道：“你说什么？” 我赶紧转移话题道：“他们家难道又有人出事了？为什么非得要这么大的棺椁？” 掌柜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家的大儿子不是才刚刚过世吗？也没听说他们家谁又出事了啊，昨天他们过来的时候我也感觉奇怪，就尝试问了一下，想帮你打探打探消息，结果被恶狠狠地瞪了回来，我也就不敢多问了。” 我思索半响，将账簿一合，扔给掌柜道：“谢了。” 掌柜接过账簿，依旧笑眯眯道：“大仙客气，常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