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三天前，我收到天方城里的大户叶全智的邀请函，函件里说道，其大公子因染重病过世，希望我能三日内赶到天方城，在叶家大公子的回魂之夜，与其魂魄通灵，了解其需，完成其最后心愿，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起初我是犹豫的，因为实在不想再回到那座城，可鬼叔却说：“放心去吧，没人会认识你的。” 我呐呐道：“也是，都一百多年了，见过我的人应该都不在世了。” 鬼叔斩钉截铁道：“非也！” 我不解道：“嗯？” 鬼叔语重心长：“阿卿，你怎么就不懂呢，别人认不认识你这个问题，并非时间问题，如今的你站在别人面前，别人不会多看你一眼，实在是……太辣眼了。” “……” 我恨：“那还不是你的聚阴膏药害的，你就不能研究出一种带有美妆功能的产品吗？！” 鬼叔闻言怒目道：“你这臭丫头不去赚钱！我哪有经费搞研究！” 所以为了以后白天也能体体面面地出门，我不得不接下了叶家这桩生意，翌日便只身赶往天方城。 原以为那叶全智必定是先对我有所了解，才会千里迢迢将邀请函送到酒方镇，可却在昨日辰时与叶全智论过通灵仪式所需要的材料和注意事项之后，叶全智先是愣了半响，待缓过神后，先给了我一两银子道：“今日家中还有些事需要老夫亲自去处理，大仙一路奔波想必也乏了，今日暂且休息吧。” 想着他会将我安排在这府子里过上一夜，可遣来的家仆却将我领到城北的欣悦客栈，安排了一间厢房，和那掌柜嘀咕了几句之后便匆匆离开。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天方城，我自是乏困，来不及多想，碰到床榻便倒头沉睡。迷迷糊糊中被一阵急促击门声惊醒，门外之人给了我两种选择：“要不续上一两银子再住上一日，要不请你午时前走人。”我选择了前者。 想到自己如此轻易被叶全智打发，心中愤愤。今夜正是叶家大公子叶嘉昭的回魂夜，我倒要看看，是谁能在我的眼皮底下叼走叶全智这块大肥肉。 虽说昨日确实是自己这双脚从叶府走到这欣悦客栈，可如今无人领路，再让我独自寻回去，我着实没这个把握。并非我这人忘性高，但凡有人领着做事，我多半是懒得再去劳这份神。 这叶全智应早有弃我之意，才故意将我安排在城北这家离叶府最远的欣悦客栈。我隐约记得昨日穿过多道巷子，想必这也是有意为之，就连那掌柜对叶家的信息也是半点不漏，只见他浑身颤抖得指着覆在我脸上的鬼面具，瑟怒道：“你带着什么东西，离、离我远点！”完全没了白日要钱时的威风。 在老头这着实套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我思着片刻，转身回房将那团在地上的黑毛球高高拎起，竖起一根食指在它眼前，恶狠狠道：“只能吸一口，一滴也多不得！”说罢毅然决然将指头送到它唇际。 阿福毫不犹豫，一口咬了下去，我咬紧牙关，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心中还是忍不住暗骂，他妹的真疼！ 阿福原本是酒方镇一个肉铺屠夫养的黑猫，天生四肢骨软残疾，唯有那琥珀眼异常明亮。那屠夫终日以鲜血生肉喂食阿福，只因坊间流传，黑猫身上阴气沉，再用生肉鲜血喂之，增强它身上的戾气，便能驱赶那些葬身在屠夫刀下集结而成的怨气，所谓以恶制恶。 但凡我靠近那肉铺摊子，它都会警惕三分，我觉得有意思，有一日忍不住指着它向那屠夫问道：“这只多少钱？”。 那屠夫起先不肯，但终究拗不过那白花花的银子，足够他再养十只这样的小畜生。屠夫一边掂着手中的钱袋子，一手拎起阿福的后颈皮毛，动作粗狂，咧嘴大笑：“没想到阿卿也是好食之人，口福不浅啊！我帮你放血去毛！” 我至今忘不了那时阿福瞪着我的那两颗琥珀珠子，眼看刀锋将要落到阿福脖子处，我一个疾手将它夺了过来，按在怀里抚了抚，对着那屠夫莞尔一笑：“我可以回家自己弄，我——喜欢吃新鲜的。”怀里的小畜生蓦然抖了抖。 我终究没把小畜生吃下肚，而是将它喂养了下来，还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阿福，一切都是为了那双看见异灵的琥珀眼，它的眼睛与术法开启的阴阳眼不同，普通的阴阳眼便无法感知不愿现身的灵魅，但它却能。 阿福虽说是一只生患残疾的小胖猫，耍起性子来可是一点不含糊，估摸着一直将那日险些被屠夫宰杀之事怀恨于心，我虽日夜防着，终究还是被它在我的左脚踝上咬了一口。 可阿福这一咬，没把我弄出什么大伤，却把自己的命搭上了。出于人道主义，在我后院挖了个坑将它埋了下去，没想到七天之后种出了一个活宝贝——绿眼魃裔。 这阿福活生生地爬出来的景象让我吃了一惊。四肢小残腿也直挺挺地立了起来，两颗绿幽幽的琥珀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问鬼叔：“为什么阿福咬我也能变成魃裔？那我不是和那唐生肉一样，只要人咬我一口，就能变成长生不老的魃裔？哎呀完了，各种妖魔鬼怪都盯上我该怎么办？我岂不成了抢手货？” 鬼叔一个巴掌拍在我的后脑勺上：“还抢手货呢！那是阿福本来就身负异能，是只不寻常的猫。” 我捂着头对他龇牙道：“你再打我，小心我咬你！嗯！嗯嗯……” 我的上下唇被鬼叔揪住，紧粘在一起，我“嗯嗯嗯”半晌说不出话，鬼叔一脸嫌弃样，道：“闭嘴！你以后要是敢在外边这般龇牙咧嘴的，我就把你收了！” 所以在很多时候，我还是一个被强权压迫，没有人权，没有言论自由的苦命魃裔…… 唉！ 但奇怪的是，复生之后的阿福平日里还是残疾，与之前无异，不吸人血，也不吸猫血。只要一触碰到我的血，短时间内活动自如，变成一只绿眼魃裔。 鬼叔说他也无法解释这种非自然现象…… 变身之后的阿福，作为一只绿眼魃裔，术法自然不低，但要将它用上一用，必须将自己体内的血分上一分，对于我自己“吃饭”问题还未解决的人来说，代价甚高。莫非情势所逼，我是万万不愿将它请出来的。 为了快点打发我，客栈掌柜终于应了我一个要求，将一盏红灯笼借给我。 阿福屁颠屁颠向外跑去，我提了盏灯笼跟了上去。阿福在客栈大门一丈远的距离停坐了下来，我亦随之顿住步子，恰巧停在一个门柱旁，我闲闲一靠，眼眸一抬，将阿福一举一动收在眼底。 瞧见阿福直立而起，围着原地转了一圈又坐了回去，然后又立起又转圈…… 在我打二个哈欠之后，阿福终于伸出右前爪往地上挠了挠，不多不少，整整三下。今夜本是孤月高照，秋风细吟，忽地一下，周身凭空起了一阵阴风，将我困意瞬间吹散了七八分，手中的灯笼也随之起了晃，我赶紧用另一只手将其稳了稳。 阿福一动不动，它眼珠黑漆漆的夜里发出绿幽幽的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我上前半蹲在阿福身后，循着它的目光望去，正是一条阴暗巷道，低声问道：“来了？” 阿福底底“喵~”了一声。 掌柜从钱台子钻了出来，一边掩门一边骂骂咧咧道：“这什么鬼天气，突然那么大的风！” 我直起了身板，朝他浅浅一笑：“这——确实是个鬼天气。” 掌柜“呸”一声：“谁敢在我店门口说……”这“晦气”二字还未说出口，循声看到我，确切的说是看到我脸上的面具，被生生吓退了三步，气急败坏道：“你、你怎么还在这！” 我耸了耸肩。 我一般不说打趣的话，可别人总不当真，我也没办法。